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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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盛灼聽到外邊一片安靜, 她彎腰從小腿處纏繞著的繃帶處,拔出一把長刀。

用紗布將刀柄纏在手掌中, 死死系上。

臥室的的燈早就關上了,她一腳踢開衣櫃,順手從衣櫃裏拽出件衣服衣服扔了出去。

“砰!”

子彈瞬間穿透了衣服。

盛灼挑眉,還真有用?!

幸虧自己看過幾部警-匪片。

她還是不敢大意,不確定姜遠是否帶了備用的子彈,於是將女人梳妝臺上精美的鏡子連框拔了出來, 抵在身前,向門外移動。

雖然擋不住子彈,好歹能緩沖一下。

三步..

四步..

盛灼將鏡子一扔, 沖向衛生間。

迎面便是一個裝飾花瓶,盛灼生生扛下, 揮刀刺向姜遠,兩個人在狹小的衛生間中纏鬥起來。

聽到浴室玻璃碎裂的聲音, 床上的女人咬緊牙關挪到門口的方向,樓下就是密道。

她不敢完全寄希望於這個中年男子。

女人看到走廊上空無一人,提起裙子就想一鼓作氣沖出去, 誰料下一秒就見那個瘦瘦的女孩子飛了出來, 後背重重撞向欄桿。

女人嚇得連忙後退。

緊接著那個中年男子也追了出來, 不去看地上的女生,竟是疾步朝樓梯走去。

借著客廳的燈光,女人看見那個叫姜遠的男人身上,不停有鮮血正從一些細小的傷口上湧出, 反觀那飛出來的女孩子身上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

也看清了打鬥中被扯下面罩的女生的臉。

女人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震驚地睜大了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直到那女生起身飛快地從樓梯欄桿上滑至一樓追上去,片刻後, 別墅內再次恢覆了寂靜。

耶提仍站在原地沒動一下,滿是汗的手心輕輕覆在心臟的位置,頹廢而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曲明東才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就又接到了電話。

他謹慎地四處觀望了一下,正處在前往小區後山隧道外,四周都是幽靜的樹林,看久了就覺得那樹林深處密密麻麻站著的都是來伏擊自己的人。

沒敢停車,只適當放緩車速,接通了電話。

“東哥,你怎麽還沒回來啊,兄弟們快不行了啊!”那頭傳來老千聲嘶力竭地哭聲,“你趕緊去局子裏把慶哥保出來啊!”

曲明東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泛起一陣青白,“什麽情況現在?”

“軍哥和喜哥的檔口都被沖了,波哥剛傳來消息,他那邊估計也是青梟的人,手上有十幾把槍!而且...三哥...三哥好像已經沒了!”

老千的哭聲中夾雜著獵獵風聲,似乎是在逃命,而那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到曲明東耳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蜿蜒的公路都在繞著詭異的圈。

十幾把槍?!這四個大字宛若巨錘狠狠敲擊在他的心頭。他們拿來的這麽多槍?!

猛地一腳踩住了剎車,失控的車將將停在馬路圍欄邊,他受傷的腿疼得直哆嗦,擦擦臉上的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賀家派去的人呢?!”

“賀家?什麽賀家?沒有人來支援我們啊!東哥現在好幾個檔口的兄弟都慌了,有的已經跑路了!”老千呼哧帶喘地答道,“我領著幾十號兄弟,我只能聯系到這些人了,東哥你在哪?!我們去找你!”

曲明東也慌了,賀家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賀仙仙秘密培訓了一支四十人的小隊,接受過部隊式的魔鬼訓練,而且半數隊員都配上了槍,這支小隊完全有能力左右戰局!

最要緊的是海生集團的流動資金大部分都投在了這支小隊和龍虎堂身上,他們資助了龍虎堂這麽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況且剛剛那個姜遠不是說?

“別,你們別來找我,你聽我說,老千你去總部,總部六樓,我那個休息室裏有個保險箱,密碼是378498,裏面有三十把槍!”曲明東來不及細想,“我現在去警局把鐘慶帶出來,你們堅持一會兒!”

“好,好!”

曲明東將油門一踩到底,發動機爆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在幽美靜謐的小區裏格外刺耳,一路狂飆,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了隧道中。

此時小區內上坡馬路上,路燈散發著柔美的光芒,一個男生聞聲向遠處望去。

少年身後拖著個大行李箱,身姿挺拔,面容俊秀,脖子上掛著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相機。

喃喃道:“這麽大動靜?”

別墅院內,盛灼也聽到了這一聲轟鳴,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低頭看看躺在自己腳下再無還手之力的中年男子。

這個姜遠,實力極強,空手接白刃還和盛灼打了個有來有回,若她今天沒帶這把刀,怕是有來無回。

但盛灼並不覺得勝之不武,畢竟,那天晚上,盛耀也沒有武器。

“姜...叔”,盛灼轉轉手中的長刀,光滑的刀面折射出寒氣逼人的光芒,“我想問你個問題,你要是如實回答我了,我留你一命。”

姜遠的全身上下布滿大大小小的刀傷,臉上亦有被刀劃出的傷口,來時平整幹凈的衣服如今像是被人一桶血水澆了下來,威懾力十足的一雙眼睛此時已被絕望填滿。

“你想問什麽?”姜遠提著氣,他一點都不懷疑這個年輕的小女孩有殺了自己的勇氣。

他或許可以自我安慰是歲數大了,可是女孩在自己來之前已經放倒了曲明東貼身帶著的所有保鏢,他撿槍的時候仔細看了,都是昏過去的,自幼習武,長大了即使因為加入海生而荒廢了些,難道會不明白殺一個人要遠比打暈一個人簡單麽?

消耗如此體力之後,還能在與自己的戰鬥中占盡上風,甚至在自己因為一個不慎失誤一招後,開始了貓和老鼠的戲謔游戲。

一刀接著一刀,他根本捉摸不透下一次這把奪命刀刃會從什麽角度刺來。

輸了。

一敗塗地。

自己比她年長二十有餘,經過剛才一番搏鬥,姜遠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性,都勝過自己,唯一在力量上稍有薄弱,但那是女生天生生理帶來的不足,在出色的格鬥技巧面前不值一提,反而讓她每一次出手都更快,每一次躲閃都更靈敏,更輕巧,正所謂以柔克剛以巧破力,被她運用到了極致。

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像個無懈可擊的戰鬥機器。

“你昨晚殺得那個男人,是誰?”盛灼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

“荷..荷..”姜遠想笑,自喉嚨上湧的血卻只讓他發出風箱般破碎的聲音,“你是怎麽知道的?”

“所以說,那並不是巧合嗎?”盛灼說。

“那是溫家送來的禮物!”姜遠微微闔上眼睛。

盛灼等著,遲遲未聽到下文,於是蹲下身子,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刺入姜遠的手腕,挑起一根脆弱柔軟的筋。

割斷!

姜遠倒吸一口冷氣,如海嘯般劇烈的苦楚席卷而來,令他只是徒勞地張大著嘴,卻一聲都叫喊不出來。

“繼續說。”

“溫...溫家想和小姐合作,但是小姐..嘶...小姐並不打算讓他們分這杯羹..然後溫家那邊就說..可以先考慮一下..咳就把盛耀的信息告訴了我們...正巧他就在西城的‘天國’工作..”姜遠渾身泛冷,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起來,“說是一個小禮物。”

“哈。”盛灼笑起來,“一個小禮物。”

說完她站起身走到另一側,冰冷的刀尖再次刺進姜遠的手腕。

“啊啊啊——”姜遠終於爆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嘶吼。

盛灼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男人,他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布滿血絲,像是要擠出眼眶一般,鼻涕、眼淚、口水、汗水、血液混雜在一起,大張的嘴讓人不禁聯想到渴死的魚。

兩條鮮血淋淋的手臂以一種無力而詭異的姿勢擺放著。

可能是再也無法掌控的雙臂給男人帶去了不可遏制地恐懼和悲慟,姜遠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不斷求饒。

餘下的一雙尚能活動的腿拼命蹬著地面,想要遠離盛灼。

哭聲斷斷續續,萬分淒涼。

盛灼出神地註視著無比痛苦絕望地男人,盛耀的身影漸漸和男人重疊起來。

她握住刀的手開始不停顫抖,最終還是不忍地閉上眼睛。

盛灼轉身向別墅後身走去,將藏在灌木叢下的東西收好,從那膠皮袋子裏摸索出摩托車的鑰匙。

一低頭,又看到了那只灰色的小狗崽,它臉上的傷還沒結痂,也許哪個護食的家夥給咬傷了。

還是那對濕漉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唯有身後不斷搖晃的小小尾巴透露著它此刻的歡喜。

盛灼不知為何眼眶一紅,趕緊把帽子從衣服裏拽出來,又前後調換了面。

小心抱起柔軟得像毛線球一樣的小狗,放進了胸前的帽子裏,帶出了別墅。

姜遠還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她沒再回頭看一眼。

盛灼離開不久,身著校服的男生從門墻後踉蹌著跑出來,一邊給120打著電話一邊沖進別墅內。

“媽,你沒事吧?!”少年緊張地上下看著坐在地上的耶提,“我看到外面...我爸呢?”

女人只是一句話也不說,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抱住兒子尚且有些單薄的肩膀。

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被盛灼拋在身後,坐在火紅色的機車上,眼前逐漸出現霓虹燈的色彩,耳邊也傳來喧鬧的煙火氣,好像在喚醒一座城市。

也在喚醒她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她當然也想讓那個男人好好體會一下盛耀受過的苦,遭過的難。可他也只是別人用來行刑的工具罷了,她下不去手。

把姜遠折磨致死,對他背後的人無法造成一絲影響,不如這腔難以熄滅的怒火,存至心頭。

一切都在慢慢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賀仙仙;

溫白。

我們來日方長。

盛灼長舒一口氣,握緊車把,機車咆哮著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火焰般的流線。

被切割開的空氣卷積著狂風將她額前碎發舞亂,也拂弄著她身前帽子裏小家夥本就不順滑的毛發,小家夥呆呆地擡眼望著盛灼,聲音軟糯,奶裏奶氣:

“汪!”

盛灼笑了起來,低聲道:

“你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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