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下手力道之大, 韓冰一個趔趄幾乎要站不穩。

賀仙仙嘴角銜起更加愉快的弧度,居高臨下的看著因為疼痛而微微皺眉的韓冰, 眉目間升起些許暴虐的寒光,“世上真有像你這般沒臉沒皮的女人麽?”

話落,那看起來纖細柔弱的素手便死死扣住了韓冰形狀優美修長的脖頸,尖尖的指甲幾乎一瞬間便抓傷了韓冰的皮膚。

韓冰依舊不說話,甚至雙眼空洞,只默默承受著這眾多人在場的屈辱。

此時, 門再一次被推開,走入一個一身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個頭不高, 身量結實氣息沈穩,劍眉鷹鼻不怒自威, 來人進屋先是環視一圈,才沖賀仙仙欠了欠身子, 道:

“小姐,先生到了。”

說完身子一側,一個三十來歲的清雋男子站在門口, 合身的黑色西服, 頭發有些長搭在額前卻不影響周身氣度, 一副細金絲框眼鏡後是雙沈靜如水的眸子。他無疑是個長相極佳的男子,歲月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過多痕跡,反而平添了幾分儒雅溫潤,不難想象此人年輕時是怎樣的風華。

“哥哥!你可是遲到了哦!”賀仙仙一把將韓冰推開, 面上又恢覆了最初的天真爛漫, 沖門口的男人甜甜的笑,仿若不食人間疾苦的小女生。

盛灼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金絲框眼鏡男, 翁培。

雖然只在昏暗的夜晚見過一面,盛灼還是記住了這個男人,不知是因為那一晚青梟社背後還有金主的事情震驚到了她,還是那一晚的韓冰分外敏感,他來之前,是那般開心雀躍,他走之後,只剩下那個倚著玻璃了無生趣的空殼。

翁培代表了海生集團,給青梟社以資金的支持。

而賀仙仙,則是海生集團老板賀雄的獨生女。

盛灼很想告訴阿梟,賀仙仙抓錯了人,她代替韓冰承受了這原本為韓冰準備的苦難,此時身體上傳來的針紮般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腦海中叫囂著:這個女人不在意韓冰是死是活。

她想要阿梟救救韓冰,翁培和賀仙仙成婚也有幾年了,至今才東窗事發,此事定不會善了。

但是嘶啞的喉嚨只發出了模糊不清的幾個音節,阿梟聽到了卻不去看她,一眨不眨得盯著場內,唯有喉結滑動了一下隱約透露出此時的他並不像表面上這麽平靜。

“仙仙,你這是要做什麽?”翁培顯然也沒想到會看到這麽一幕,心下一沈,眼睛不敢往韓冰那裏看,單是用那張清俊的臉龐盡力表演著無辜疑惑。

賀仙仙驚奇地用手輕輕遮住嘴,“嗯?這女人在青梟社白吃白住還勾引有婦之夫,我邀請哥哥來看看熱鬧呀。”

翁培的臉色慢慢陰沈下去,眼神在四周安靜的眾人身上掃過,“別鬧,有事我們回家處理。”

“No no no,”賀仙仙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古代女人浸豬籠不也是被圍觀的麽?”

翁培放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想來是知曉這位賀大小姐一貫的作風,不再奢望此事能給自己留有幾分顏面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話說出口卻放緩了聲音,“好仙仙,今天想要怎麽出氣?”

賀仙仙聞言咯咯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清了清嗓子,“你覺得呢?”

翁培立刻說道,“我將她送回老家,這一輩子都不見了,就當沒這個人,行麽?”

賀仙仙不說話了,歪著頭似是在思考這個提議是否可行。

韓冰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從翁培進來以後,她就只將那雙微涼的眸光輕輕落在他身上。

賀仙仙在她那細嫩的脖子上掐出了指甲印,她不為多動;當別人像討論一個不要的玩具一樣討論她時,她仿佛是隔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某處,看著翁培的目光卻不像是看眼前人,那視線輕飄飄蕩著,在過去十幾年的時間裏打著圈。

“嗯...”賀仙仙出聲,“可是,我懷疑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因為她才沒了的,我好委屈啊哥哥...”

翁培震驚地看著賀仙仙,“仙仙你懷孕了?”

“本來打算給你個驚喜的,但是上個月我在醫院看到這個不要臉的玩意一次,之後一周我就在逛街的時候被人推了一下,孩子沒了。”賀仙仙說話的時候,臉上面無表情,幽幽說著,“不是她又是誰呢?”

“我本來想著,讓她滾遠點別礙我的眼就好,但是她這般冒犯我。”

“我覺得,既然有人不知死活。”

“那就死了算了。”

室內一片寂靜,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幾道抽氣聲。

賀仙仙眼波一轉,沖著站在一旁過於震驚而變得僵硬起來的翁培說,“你說呢,哥哥。”

翁培艱難地擡頭看著賀仙仙,似乎想從那張朝夕相處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意味,他勉強牽扯起嘴角的肌肉,“仙...仙仙,你的意思是?”

賀仙仙從那先前劍眉鷹鼻的中年男子手中接過一把短刀,塞到翁培手中,輕輕柔柔地在翁培耳邊說道:“你,去殺了她。”

翁培不敢去接,楞了幾秒鐘,他終於確定了賀仙仙是認真的。

他猛地看向韓冰,看向這個他從進屋到現在一直默不作聲的情人,也許說是情人有些涼薄了,因為這個女人陪著自己度過了十幾年的時光,壓力大失眠嚴重的他多少次自己在她懷中睡得無比香甜,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面具,捫心自問,自己是愛這個女人的,愛到這麽多年除了賀仙仙外沒有過別的女人。

“真的是你做的?”他不信,可是想起十周年時要韓冰打胎時韓冰悲痛欲絕的神情,又生出一絲動搖。

今天她穿著大學時候他打工兼職賺錢給她買的第一條紅裙子,他記起時隔多年的伴隨著這條裙子的一封情書,他稱讚韓冰‘出水芙蓉’,‘媚而不妖’,想盡了世間最美最好的情話。

這條裙子,讓他突然無比清晰地回憶起那封情書的每一個字。

翁培心中慢慢升起劇烈的愧疚,他甚至覺得。

今天只要韓冰否認,無論如何,他也要保她安全。

所有人都在等著韓冰的回答,得到的卻只有一抹濃麗的笑。

韓冰癡癡地看著面前這個冷汗打濕了頭發的男子,是不是她做的其實並不重要,她確實是看到了賀仙仙在醫院做產檢,不過是和另一個年輕男子,孩子不是翁培的,她比誰都清楚,自從自己的孩子打掉之後,她就給翁培下了藥,翁培這一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她並沒有惱怒生氣。

她不在意,賀仙仙反倒是怒從中來,怒罵她清高什麽。

更是頻頻給她深夜發短信,她這幾天從沒睡過一次好覺。

其實,韓冰或多或少能理解賀仙仙的做法。

賀仙仙並不怕翁培知道自己出軌,一個倒插門在這場豪門婚姻中並沒有任何重量。

她只是覺得,韓冰撞見了自己的醜事,韓冰這個沒臉沒皮的女人,撞見了自己的醜事,那麽她就來了興致逗弄逗弄韓冰了。

-你想不想知道哥哥更相信誰的話呢韓冰姐姐?

-我真不想你繼續再一副清高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了呢。

-要不你就別活著了吧?

-我和你根本不一樣,你不要那麽惡心了!

-你快出來呀,我一直等著你呢。

韓冰笑著笑著流下淚來,她擡腳走向翁培的面前,從賀仙仙手中拿過那柄短刀。

第一次在青梟社眾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牽起翁培的手,把刀柄放進去,刀尖沖自己,韓冰的雙手緊緊覆在翁培那雙冰涼僵硬的手上。

只聽韓冰輕聲說,“是我做的,我嫉妒她能懷上你的孩子,嫉妒她可以理所當然地夜夜躺在你身邊,嫉妒她有錢有勢可以讓你平步青雲,嫉妒她能讓你小心翼翼奉承討好。”

滾燙的眼淚落在翁培的手上,他微微顫了顫。

“我要向你的妻子賀仙仙女士,道一聲對不起,是我死纏爛打抓著你不放。”

翁培死死抿著唇搖著頭,泛紅的眼眶不敢眨一下。

“怪我,怪我想賭一把,”韓冰擡手摩挲著翁培的臉,從鬢角到嘴唇,好似是母親寬容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般溫柔,“可我從你給我改了名字,就再也沒贏過。”

翁培看著面前這個無比熟悉的女人,驚覺她何時這般消瘦了,想掙脫韓冰的手去擁抱她,卻被中間那尖銳的短刀頂著,絲毫無法動彈。

“你想抱抱我麽?”韓冰輕聲問道,“想抱抱小紅麽?”

翁培終於崩潰了似的落下淚來,他的雙手顫的厲害卻仍不敢點頭,誰料韓冰迎著鋒利的刀尖,狠狠地撞進他懷中,一雙手臂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抱住他。

翁培失了聲,宛若是他抵著刀尖般長大嘴巴怔楞在那。

韓冰用臉細細磨蹭著男人的頸窩,夢囈般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麽。

“哥哥,溫存時間結束了哦,你最好放開她吧,這麽臟。”賀仙仙很滿意韓冰的自知之明,但仍不願意看到這好似是她拆散了鴛鴦的一幕。

翁培不動。

“我忍了她這麽多年,我也忍了你這麽多年,她也算是夠本了吧,翁培,你馬上要準備下一屆市長選舉了,可別出什麽簍子吧,畢竟我不缺你一個翁培,我只是缺一個當市長的老公。”賀仙仙繼續說。

翁培還是不動。

賀仙仙帶著敬佩的神色點點頭,從包中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槍,沖著翁培懷中的人毫無征兆的開了一槍。

“砰!”

盛灼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被阿梟擋住,突破極限幾欲彈射而出的身體被阿梟死死釘在椅子上。

盛灼用力想擺脫阿梟的束縛,最後直接動了口一嘴咬上了阿梟的手腕,見了血腥味阿梟才俯身對盛灼小聲說,“這是冰姐自己的選擇,你不要去送死。”

身上的傷勢太嚴重,盛灼折騰了幾下就沒了力氣,眼睛上阿梟的手依然沒有放下,她無力地低下頭。

賀仙仙斜睨了眼抱著韓冰跪下的翁培,將槍扔給那中年男子,接過男子遞來的手帕擦擦手上沾染的丁點血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心愛的裙子上迸濺了血跡,不甚滿意的“嘖!”了一聲。

“姜叔,帶先生走,別忘了給包紮一下,好幾年沒動怒連準頭都沒有了,可憐了我的哥哥。”嘴上說著,賀仙仙卻神情愉悅地昂首挺胸向門口走去,沒再看一眼被那貫穿頭顱的子彈斜射進手臂裏的翁培。

渾身浴血的翁培被那男子拉扯著站起來,不待他反抗,直接就被打暈扛在肩上。

一個屋子的人大氣不敢喘一聲,現在槍這個東西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還是稀有物種,所以在見識到這柄看似小巧玩具似的槍有這麽大威力之後,有些甚至不敢去直視賀仙仙的眼睛,紛紛低著頭給她讓出一條出去的路。

賀仙仙哼著歌心情大好地就要走出門去,驀地停了下來,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剛剛似乎有動靜的角落。

是那個抓錯了的小姑娘,剛剛似乎是要沖出來。

有點意思,正要再仔細看看那小姑娘,就迎來了阿梟的視線。

那一頭半長卷發的男人,面色冷峻,靜靜站在椅子後,一只手還放在那小姑娘眼睛上,環著的手臂仿若一座高山般巍然不動將那孩子籠罩保護起來,全無懼色甚至略帶警告意味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刺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