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盛灼猛地驚醒,滿目的白,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得救了。

盛灼顧不上身上的傷,在發現這個幹凈整潔的單人病房裏除了她再無其他人之後,艱難地用沒受傷的手臂小心支撐著,緩緩坐起來,下了床。

袁一呢?還好麽?

她慌忙穿上拖鞋,忍著傷口拉伸帶來的鈍痛,推門出去想找個護士問問,沒想到剛走到隔壁病房,就透過玻璃看到了另一間單人病房裏正坐在床上出神的袁一。

盛灼定定地看著袁一手臂上大腿上纏繞著的紗布,還有從領口隱約露出的淤青。盛灼握緊了拳頭,深深吸了口氣。

袁一發現她站在窗外,勉強忍著疼扯了扯嘴角,沖她招招手。

面前這個傷痕累累的人剛剛從墻頭一躍而下的樣子突然出現在盛灼腦海裏,她咬緊牙忍住喉嚨的哽咽,走了進去。

盛灼在床邊的藤椅上坐下,看著床頭擺放地新鮮的叫不上名字的小花,輕聲說,“太危險了。”

“是啊,多虧了那個漂亮姐姐,哎我學了十年的武術頭一次有了用武之地,原來真的盡全力打人的時候,我能把一個大男人一腳踢翻,教練知道了肯定好自豪的,”袁一笑嘻嘻地說,“兩個愛徒孤身戰群雄,多牛逼啊說出去,雖然吧這個群雄不是很雄,也沒戰贏,但是說出去氣勢不落啊,你說...”

“你可以報警,或者找其他人來,”盛灼打斷了袁一的話,心裏太難受喉嚨說話都顫抖,她不得不一字一字地說。

袁一沈默下來,良久才嘆了口氣,“我怕報警把你牽連進去,而且...一旦那些人和警察也有來往呢,你不是更危險麽?”

頓了頓,袁一接著說,“我又不認識你的什麽其他人。”

盛灼低下頭用手捂住了臉,悶聲說,“不會有下一次了,不會了...”

“以後我就跟著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們就是地下冉冉升起的絕代雙驕,”袁一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劃著,頗有些揮斥方遒的意思,“反正我媽給我在省城弄了個房子,他們又沒時間來照顧我,肯定請保姆,我行動也方便。”

“不可能。”盛灼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拒絕,又停了會兒,“你不要碰我的事情,袁一。”

“如果我非要碰呢?”袁一靜靜和她對視。

盛灼發現袁一並沒有和她開玩笑的意思,她久久坐著,慢慢全身冰涼,於是半是哀求地說:

“你今天已經傷成這樣了,你這麽怕疼...”

“盛灼。”袁一叫她。

“那些人不會像教練那樣對你點到即止,他們都是瘋子,你只有下手更狠才能贏...”盛灼近乎喃喃地自顧自說著。

“我都了解,你聽我...”

“你不了解,你不能了解,你幹幹凈凈,你去做你幹幹凈凈的袁一,你不要摻和進來...”

“砰!”袁一的手重重打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巨響,盛灼被嚇了一跳,停了下來。

俯身上去抓住盛灼的衣領,袁一將盛灼拽到自己跟前,強迫盛灼看著自己淚流滿面的臉,她也看著盛灼逃避的眼睛,露出了罕見的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看看你自己身上有多少傷,我告訴你盛灼我無所謂贏不贏。”

“我所謂的,無非是你苦不苦累不累。”

“那年冰天雪地你把我救出來,我這條命有你一半,”

“我就在你身後,哪也不去!”

盛灼怔楞,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人,她張張嘴,想說什麽,還是沒說出口。

“聽到了麽?”她聽到袁一在問她。

盛灼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自己耳邊響起,她膽顫心驚地說,“好。”

袁一聞言松開盛灼的衣領,用被子胡亂擦了擦臉,乖乖巧巧地往床上一躺,“行了,你趕緊回吧,待會兒我爸我媽要來了,我還得編故事呢,你在這露餡了都。”

盛灼趕緊起身,伴隨著身後袁一“幫我和那個漂亮姐姐說謝謝啊!”的聲音,關上了門。

她出門就看到謝溪又站在自己的病房門口,倚著墻手裏拿著好幾張醫院的單據,對她笑了笑,“醒了就去串門?”

盛灼陡然生出些逃課被抓的錯覺,低著頭跟謝溪又進了病房。

“躺著躺著,你腿上那麽深的傷口不疼啊?”謝溪又按著盛灼躺好,自己坐在一旁拿起個蘋果開始削皮。

“謝謝西柚醫生。”盛灼很抱歉,自己總是給西柚醫生扔爛攤子,沒人喜歡麻煩,她會不會已經讓西柚醫生厭惡了。

謝溪又笑笑,把蘋果遞給盛灼,骨節清秀的手托著果香四溢的蘋果,盛灼無暇多想,趕忙接過來。

看著盛灼極其配合地一大口咬下去,謝溪又想起上午自己把盛灼帶回來的時候。

那黑色背心的男子擋在她前面,兇狠地瞪著她,“滾遠點,這是我們幫內的事情。”

還未等她說話,蔣叔幾步上前,一巴掌重重打在那男子的頭上,“馮二,這是老爺子的貴客,把你的臭嘴放幹凈些,給我讓開。”

那男子瞇了瞇眼睛,不甘心地退了回去,撂下句“行”便領著人走了。

謝溪又把袁一扶住,彎腰抱起已經失去意識的盛灼,走到蔣叔面前,淡淡地說,“好像給你添麻煩了,告訴老爺子,以後有需要給我打電話,我的私人號碼稍後發給他。”

她醫治這個龍虎堂老堂主的時候,對目前幫內的情況有幾分了解,虎父無犬子,兩人鬥得很兇,還有傳言稱此次老爺子重傷就是其子曲明東做的,而剛剛這個小雜碎,明顯就是曲明東的手下,蔣叔是跟隨老堂主打天下的舊臣,一直悉心輔助老堂主。

換做平時,蔣叔別說打那小雜碎一巴掌,就是斷只手,也沒誰敢說句不是。如今內戰激烈,蔣叔這一巴掌,無疑是為這對虎父龍子的戰局添了把烈火,會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還不得知。

蔣叔卻不見一絲悔意,反而很高興道,“小謝醫生客氣了,沒多大的事,我們老爺子昨天還誇您醫術了得天縱奇才,能和您交往老爺子必定十分襯意。”

謝溪又看著盛灼認真地吃蘋果,似乎不吃就是愧對了她的功夫,她這才慢悠悠地回了盛灼的道謝,套用了上午蔣叔的話,“沒多大的事。”

畢竟,誰也不會拒絕一個醫生的交好,尤其是年紀輕輕醫術了得天縱奇才的醫生,誰也不會跟命過不去,就是以後的診金可能就沒多少了,可憐了自己的錢包罷了。

盛灼一聽,看向靠在椅背雙腿交疊,單腿輕輕晃著椅子的西柚醫生,想起了也是個絕望的夜晚,自己倒在了西柚醫生的診所門口,醒來後西柚醫生逗她喝水的時候,一直懸在眼眶的眼淚‘啪嗒’落了下來。

那次西柚醫生並不問她為什麽會受傷,這一次西柚醫生也不問。盛灼其實可以看到西柚醫生含笑的眼中有溫和的疏離,建立在良好的教養和從容的脾性上。可就是這種疏離感,讓她至今在想起那晚的西柚醫生時,心頭還會浮現那些時日診所的寧靜和平凡的煙火氣。

盛灼忍不住地想要更多,更多和西柚醫生在一起時的寧靜和煙火氣。

她的眼淚出了眼眶就止不住的流,她雙手捧著還沒吃完的蘋果,小聲哽咽著說,“西...西柚醫生,謝謝你帶我回來,我真的...好...好害怕...”

謝溪又見她哭了,以為她怕剛剛上午那群人,忙說,“我用自己的車載你們來的,私人醫院,那些人不會找到你的,你可以放心養傷。”

盛灼搖頭,喉嚨裏的酸澀讓她說不出話來,決堤的淚水打濕了衣領,她一手緊緊抓著被她捏的不成樣子的蘋果,另一只手攥著胸口的衣服,蜷縮起來,哭得全身顫抖。

她害怕的是,現在的每一天。

她害怕袁一會受傷,害怕盛耀再也不出現扔下她一人,害怕永遠有未知的不測...

害怕下一次再也沒有西柚醫生來救她。

謝溪又無措地看著盛灼的眼淚,想了又想,終是壓抑不住心底細細密密的酸楚,起身坐到床邊,把那抓爛的蘋果從盛灼的手裏拿出來扔掉,又輕輕掰開盛灼那攥著衣服的手,放到自己手心裏。

另一只手摸了摸盛灼的腦袋,無奈地嘆口氣,“不要每次都把自己弄傷啊。”

誰知本來無聲掉眼淚的小吉祥物聞言“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下一秒又極力克制自己,胡亂搖晃著腦袋抽噎道,“對不起對不起...”

謝溪又感受到手掌下的小腦袋不安分地亂動,她擔心盛灼哭得背過氣去,不得已只好攬住盛灼的肩膀,將人送到自己懷裏,下巴擱在盛灼亂晃的頭頂輕輕摩挲,低聲哄著,“噓-噓-噓,不哭不哭,沒有對不起,才沒有對不起呢...怪我不會說話...不哭了不哭了啊...”

盛灼又哭了會兒,直到謝溪又感覺到懷中的小朋友漸漸平緩下來,她蹭了蹭的腦袋,快慰地舒了口氣。

但是為了避免盛灼反應過來尷尬,只得用手擦擦懷中的小朋友哭得滿是汗的額頭,借機站了起來,將空調關了,“別感冒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盛灼抽泣著點點頭,雙手抱膝坐在床上,哭過的眼睛又紅又腫,小鹿般怯怯地瞄了謝溪又一眼,“謝謝西柚醫生。”

謝溪又笑著從兜裏掏出顆糖扔給盛灼,“我只是叫謝溪又,你不是真的要天天謝我吧。”

盛灼拿起糖塞到都是苦味的嘴裏,又覺得謝溪又說的話有趣,小聲笑了一下。

謝溪又拿著水杯去接熱水的地方排隊,前面隊伍很長,她難得地發了呆。

自己心裏這個老鹿,還以為腿骨折了不會撞呢,剛剛可是蹦跶的歡啊。

唉。

還是個孩子啊,上著高中呢,自己難不成真是禽獸?

謝溪又有點迷茫了。

等到謝溪又恍恍惚惚地拿著水走到盛灼病房門口時,才發覺打了杯涼水,她快被自己氣笑了。

卻見此時盛灼的病房內多了個一頭卷毛的男人,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後面,屋子裏滿滿登登。

盛灼和那卷毛男神色輕松地交談著。

謝溪又看了會兒,把水杯放到門口的墻沿上,轉身下了樓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