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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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阿梟帶著上午去龍虎堂地盤惹事的四個人,還有個穿著黑色襯衫的光頭大叔,那大叔約莫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嘴裏來回嚼弄著根牙簽,頗為嚴重的眼袋上方,是一雙斜睨著盛灼的眼睛。

王勝。

盛灼看到他就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王勝是前段時間黎清剛派來的人,美名其曰是輔佐阿梟經營這邊的勢力,實際上這個王勝剛來的第一天就陰陽怪氣吐槽‘蛋殼’的一磚一瓦,帶著二十幾號小弟天天在街頭晃悠,時常在周圍的鄰居店裏賒賬鬧事,口碑很不好。

對阿梟倒是面子上很恭敬,背地裏什麽樣子就不得而知了。可是對待盛灼,這人就差把‘不屑’兩個字寫在臉上了,冷嘲熱諷是常事,背地裏也有些小動作給盛灼使絆子,誰不知道‘白鴿’是跟著阿梟的,在省城這邊,沾著阿梟和刀疤的光,社裏的人臉上都對她帶著一分笑意,所以這個王勝的針對就格外明顯。

不過盛灼和阿梟都覺得無傷大雅,王勝存在的意義就是黎清剛監視省城勢力的工具人。

何必跟工具人一般見識,以前盛灼是這樣想的。

“你怎麽找過來的?”盛灼不再看王勝,轉而問阿梟,西柚醫生不是說開自己的車又是私人醫院麽?

“王勝他們到那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被帶走,半路跟丟了,等我找到這裏來廢了點力氣,所以來晚了。”阿梟情緒有些低落,目光停在她包紮好的手臂上,。

盛灼點點頭,看來自己被打得失去意識的時候,王勝帶人已經在附近了,

“王勝,你過來,給小白道歉。”阿梟沈沈地看向站在後面老神在在的王勝。

那王勝聞言,眉毛一挑,嗤笑出聲道:“阿梟你別逗了吧!給她道歉?”

誰也沒出聲,屋裏靜悄悄的。

“不是,在這道上混的誰心裏還沒有點逼數?今天風風光光明天可能就得被人捅死在路邊,屍體都沒人要啊。刀劍無眼,就是她一個不小心死了,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吧,”王勝看著阿梟越來越陰沈的臉,得意地笑笑,“我今天也就是實在沒趕過去嘛,這也是我的錯麽?”

阿梟氣極反笑,走到王勝面前,對準他的臉狠狠甩了一巴掌,下手之狠,王勝一個體型微胖的成年男子,被扇的一個趔趄,險些撞到一旁的電視櫃。

王勝站穩地一瞬間便像個野獸般紅著眼睛向阿梟撲來,“我操你大爺,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阿梟沒動,只是眼皮一擡,一旁站著的四個人迅速拖著傷殘的病體死死地拽住了王勝。

阿梟抄著兜再次走到王勝跟前,似笑非笑,微微彎腰湊到他面前,離得極近,他可以清晰看到王勝眼中翻滾著盛怒的暴戾。

那不忿到扭曲的臉,橫肉堆起,王勝惡聲道,“白梟,老子在幫裏雖然不能和你平起平坐,但是好歹也是和剛哥走過鬼門關的心腹,忠心耿耿跟著你們這麽多年,現在為了這個小鬼你瘋了麽居然對我動手!”

阿梟點點頭,才說,“本來是顧忌你作為前輩的面子,只要你口頭上道個歉就好。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你就跪下道歉好了。”

王勝瞪大了眼睛,奮力掙紮想掙脫來自四個傷員的束縛,撲騰了兩下,還是被按著“砰”的跪在了地上,磕得膝蓋生疼。

“你...你竟敢...”王勝氣得直哆嗦。

“你是剛哥派過來的人,我給他面子一直忍你到現在,”阿梟擡起腳踩在王勝的肩膀上,這般羞辱的姿態令王勝更加瘋狂地反抗,無奈兩個手被別在背後,整個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事發突然,當時你是離得最近的,隔著一條街,你帶著你的十幾個兄弟在聚利飯店喝酒,我的預期裏,你甚至要比小白更快幾分到達事發地,可是你呢?整整四十分鐘,就是爬也該爬到了。”阿梟腳下用力直接一腳把王勝踹倒在地。

“也怪我,明知道你素來看不慣小白,但是我想,小白並未與你交惡,又是去救幫裏的兄弟,我以為大是大非面前你能不那麽蠢。”

阿梟嘆口氣,擡手指著按住王勝的四個傷員,“你是剛哥的人,我暫且不追究你對我不尊不敬。你說得對,幹我們這一行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怎麽樣誰都說不準,但是你要明白,因為你的一己私欲,想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去送死,是不仁;置我們幫內四位兄弟的生死於不顧,是為不義。那麽...”

“現在我最後問你,要不要道歉?”阿梟問道,“如果還嘴硬,就留下只手來。”

王勝臉上神色變幻,幾次張嘴,最終咬著牙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阿梟說,“聽不見。”

王勝閉上眼睛滿臉通紅,大聲喊道,“我錯了,對不起!”

說完就要起來,阿梟一腳將他踩住,“小白讓你起來了麽?”

此前一直充當背景的盛灼結束發呆,她其實並不意外王勝這麽做,也不意外阿梟動這麽大的氣。王勝對自己的敵意,無非是來自對阿梟的敵意,這件事只是在向阿梟展露一個危險的信號,而於她,並不需要王勝的道歉,所以她便點點頭,沒再看跪著的王勝。

轉頭去問阿梟個不相幹的問題,“因為什麽起了沖突?在虎圈8號?”

“滾回去吧,向剛哥請罪,這裏不需要不仁不義的人。”阿梟擡擡下巴,那四人便放開了王勝,任由王勝滿懷憤恨地摔門而去。

見那晃動的門終於停止了慣性搖擺,阿梟才向盛灼簡單覆述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青梟社一行四個人去人家地盤本來就是想簡單玩玩,虎圈8號是業內出了名的玩場,最大的特色就是白天營業,室內不透一絲光線,和夜晚沒兩樣,專門為白天也想瘋玩的人準備。青梟社這幾個人也是獵奇心理,玩的過程中和服務生起了沖突,一人一句,北方人不服就幹的好戰因子作祟,動了手。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ABCD四個人,A惹了事,B作為A的老大,當即就要帶著小弟找回場子。

C作為D的老大,表示在龍虎堂的場子,還是不要鬧事了,心裏不舒服回頭暗地裏坑他幾回出出氣就行了,結論是並不支持A的舉動。

但是無奈B和C平日裏在社裏也沒定誰說了算,爭論之時,A和B不管不顧先動了手,導致C和D被動地跟著混戰。

結果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龍虎堂的黑色背心放話說讓他們叫人,誰知道只有盛灼一個去了,自然怒極。

“咱們幫內,沒有硬性的等級制度是麽?”盛灼略微思考了一下說。

“沒有,嗯...很模糊的概念,剛開始時沒有這個想法,後來人多了,誰也不想屈與人下,所以就...”阿梟說著說著也發覺這件事實在是太荒唐了,聲音越來越小。

“這樣怎麽行得通呢?”盛灼苦笑,她現在是發現了,她這次差點把小命豁出去,事情的緣由竟然都是荒謬無比,她擡起下巴朝那個惹事的A和其老大B的方向伸了伸,“就像他們兩個這樣的小兄弟,怎麽著也需要個穩重的人壓著。”

那被點名的兩人,也不生氣,知曉盛灼是去救他們的,也屬實是被上午盛灼兇猛的戰鬥力所折服,再加上絕鏡之中好歹並肩作戰過,多了些戰友情誼。聞言都撓著頭呲牙一笑。

露出了在鬥毆中被打掉的門牙洞,略顯淳樸。

“我和剛哥商量一下這個事情,你放心,這件事你有功勞,到時候給你個小官當當。”阿梟見盛灼的精氣神還算好,松了口氣,“回去休養吧,冰姐也在能幫襯著點,需要來換紗布再過來,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暴露了行蹤,晚上你自己在這我怕不安全。”

盛灼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只得點頭,“再等會兒,我和朋友說一聲。”

“行。”阿梟坐下,也安排其他人坐好,“聽他們說還有個女生幫你,也挺能打的?”

其實ABCD的原話是,兩個牲口太吉爾嚇人了!她們像是外星人啊梟哥!

盛灼並不想多說袁一的事情,只是嗯了一聲。

阿梟又問,“那帶你出來的是誰啊?”

料想西柚醫生出現的時候,場內除了袁一還清醒,這四個躺在地上估計是啥也不知道了。

“我一個朋友。”盛灼淡淡地說,顯示出了更大的交談排斥性。

阿梟不說話了,只是心裏算計著是哪一號人,不僅把盛灼二人帶出來,還讓龍虎堂派人將那四個躺地上沒人要的給送回來了。

謝溪又出了醫院,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市內逛了逛,本來想找個吃飯的地,但是一直沒看到自己有胃口的,索性買了杯咖啡坐在車裏慢慢喝。

安靜黑暗的小小空間,謝溪又將口中香醇的咖啡在舌尖繞了繞才下肚,有點想抽煙,但是已經戒了好久了,翻遍了車裏都沒找到個煙絲。

那時候為了不給她那短命的老爹造成二手煙危害,她狠狠心戒了。

現在靜下來了,腦袋裏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的小姑娘,她渾身血跡,細瘦的腿苦苦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在得到謝溪又對視之後,那雙直直盯著她的眼睛,迸發出強烈的光芒,破碎的口罩和淩亂頭發擋住她的臉,可是謝溪又好容易就認出了是她。

她眼見著小姑娘與她對視一眼,渾身便松了那一直吊著的一口氣,重重跪在了飛揚的黃土中,好像也重重跪在了她的心上。

她聽到耳邊響起春雷般的心跳聲,於是她來不及思考來龍去脈,也不算計向前踏那一步的後果。

那一瞬間,她只想將盛灼撈起,從那深深沈沈的暴風雨中撈起。

謝溪又‘嘖’地一聲,發覺自己過於在意這個小姑娘了。

一個滿身藏著危險和神秘的小姑娘。

謝溪又想了想,拿著咖啡下車,走進了一旁的便利店,買了盒煙。

盛灼在醫院等了好一會兒,在看到門口放著的水杯時,終於確定西柚醫生好像不辭而別了。

還沒和西柚醫生交換號碼呢。剛剛光顧著哭了。

盛灼悔恨地嘆口氣。

和阿梟回去的時候,一行人都掛著紗布繃帶的,頗有些兇神惡煞的意味,嚇的醫院走廊的小護士順了拐差點撞墻上,路過袁一病房的時候,真真切切聽到裏面傳來了袁一聲嘶力竭的哭訴。

“我他媽怎麽知道那群人為什麽要打我?有個人上來就要捶我,我就推了他一把,他就...他就拿出了大砍刀啊,那麽長的刀啊啊啊啊啊...”

“報什麽警啊!那些人打完我就跑啦嗚嗚嗚,我連他們長啥樣都看不到,他們蒙著我的頭頭嗚嗚嗚嗚...”

盛灼有些心虛地低頭走過透明玻璃的地方。

回到蛋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酒吧正是熱鬧的時候,阿梟攙著盛灼從後門上了二樓就下去看場子去了,托了她挨砍的福,今後幾天可以休息休息。

阿梟剛走,韓冰就穿著寬松的灰色家居服提著一大袋吃食和兩瓶紅酒閃進門內。

“哎呀恭喜小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韓冰將熱好的飯菜擺好,“咱倆今天喝點酒沖沖晦氣!”

盛灼哭笑不得,在她的認知裏,青梟社的眾人都挺好酒的,葷素不忌,每次‘幫派活動’之後,有傷者也是去韓冰那簡單包紮一下就下樓開瓶酒。罪魁禍首就是嗜酒如命的韓冰,總是慫恿他們喝酒,漸漸地便形成了這個傳統。

盛灼從來沒參加過活動後的放松儀式,誰想到蒼天饒過誰,在這等著她呢。

飯菜都是清淡的,明顯是為了照顧盛灼一天沒吃飯,韓冰將粥盛好放到盛灼面前,又往盛灼碗裏扔了個小孩用的超迷你小兔勺子,說道,“沒別的勺子了,將就用吧。”

盛灼看著勺子扶額,道了聲好。

期間盛灼不知道幾次拒絕韓冰喝一杯的邀請,她沒喝過酒,也對酒沒什麽興趣。

一頓飯下來,盛灼吃的飽飽,韓冰喝得飽飽。韓冰躺在窗邊的地毯上,看著窗外的星星。盛灼經歷了驚心動魄地一遭,難得清閑,也不想動,索性就慢慢坐在韓冰旁邊一點的地毯上。

盛灼輕輕按了按腿上的繃帶,她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麽從她醒了就不是很疼,所以她才能下地走路,傷口只是頓頓的輕痛,這種感覺和在西柚醫生診所裏的時候差不多,可能是西柚醫生給自己用了她自己的藥吧,西柚醫生不僅漂亮,還厲害。

又神奇。

盛灼剛在心中小小地稱讚了一下西柚醫生,就見韓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冰...冰姐?”盛灼出聲。

韓冰的美是極具攻擊性的,當她一本正經地看著盛灼時,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韓冰漸漸向她靠近,盛灼甚至能聞到越來越濃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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