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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篇】(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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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篇】(二十四)

趙羽等到司馬玉龍睡著了,才換了趙有福來伺候。原本溫和的臉色出了門口便轉瞬即逝,冷若冰霜。他沒讓宮女去傳喚,自己往明時嵐的住處去。

明時嵐大敞著門恭候,一襲水墨長衫,雲鬢梳得一絲不茍,怡然自得地坐在那裏點茶。

“你知我要來,為何不跑”

“我若死了誰給你家國主治療呢?”

趙羽一哂,神情陰郁,“砍你一條腿留你一條命,你照樣得治。”

“侯爺要抗旨嗎?可惜你動不了我,你這般惹我就不怕回頭我給國主下毒報覆”

趙羽冷冷地盯著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敢!”

“當然敢。”明時嵐不以為意地笑,反覆在趙羽的底線上橫跳,“但我不會對他下手,畢竟生得那麽俊逸,我哪裏忍心啊。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侯爺如今抱得美人歸了吧!”

趙羽楞怔,稍一回想就明白原委了,越來越覺得明時嵐不是個善茬,還不禁訝異於她對斷袖之戀的包容。

明時嵐目光掃過趙羽好像被魚刺卡住的表情,手上還拿著茶筅,以手背撐著頭,戲謔地笑道:“我這兒還有生子丸,只要服用男子亦可孕,侯爺有需要嗎?”

這下趙羽的表情又變了,眼神裏夾雜著些許晦暗不明的情緒。

她拿過羅樞密將碾好的茶進行篩選,過濾掉比較大的茶末,留下細密的茶粉。

趙羽擡腳勾著凳腿把凳子移出來,在明時嵐的對面坐下,質問她:“你設計這一招可想過後果”如此危險的事,她一個姑娘家怎麽敢的趙羽光是想想就一陣後怕。

“我總不好掄根棍子直接去敲人吧?當初我也是提醒過你們的,樓梯我做了改造,不會讓國主傷得很嚴重,而且要出其不意才能更好地刺激他。”

明時嵐開始候湯,“侯爺如果不品茶就快回去吧,國主該醒了。”

“國主才睡下沒多久。”

“他現在處於恢覆期,前三天最難熬,容易頭疼頭暈或入夢,睡不久的。”

趙羽蹙起眉頭,沒再跟她耗費時間,轉身離去。

他在外殿把身上的寒氣都烘祛了才入內,司馬玉龍果真醒了,悠悠睜開眼睛,他便蹲在床邊撫摸了一下公子的臉。

“難受嗎?”趙羽壓低聲音問他。

“不難受。”司馬玉龍黏糊地答他。

“是做夢了嗎?”

“嗯。”

“閉上眼再睡會兒。”

“要你陪我。”

趙羽說好,脫了衣服搭在衣桁上,把司馬玉龍抱起來自己躺在外邊,讓他趴伏在自己身上,扯過被子蓋好。司馬玉龍枕著趙羽的胸膛,耳邊響著規律又有力的心跳聲,逐漸陷入沈睡。

趙羽眠淺,多年來他一直保持著能隨時警醒的狀態,司馬玉龍一動他就會醒來。中途司馬玉龍想翻身,趙羽手疾眼快地把他撈回來,猜想是這個姿勢不舒服,躡手躡腳地把人放下來讓他對著自己側躺。趙羽把手扶在司馬玉龍的腰上,防止他又翻過去。

初七的時候趙羽帶司馬玉龍回了侯府,讓全府的人陪著補過了一次年,鐘叔笑呵呵地從袖袋裏掏出紅包,發給了楚國兩個地位最尊貴的人。下人買了一堆煙花爆竹,放得劈裏啪啦響,煙花在空中炸開之前,趙羽會替司馬玉龍捂上耳朵。

明時嵐給司馬玉龍檢查過身體,見人好得差不多就告辭了,趙羽雖然記仇但也沒真對她動手。

又過兩天,府裏來了一個牽著驢的老伯,直言要找趙羽,家丁進去通報讓他在外面等候。

楚申姜捋著斑白的胡子,仰視著恢宏的府門,嘴裏念念有詞:“原來小徒兒是忠義侯府的人啊!”

趙羽一身勁裝,剛練完武額上還有點點汗珠,他遠遠就瞧見了楚申姜,恭敬地行了一禮,“楚老可是來找公子的?”

下人把驢牽到馬廄飼餵,趙羽領著楚申姜往後院去,趙羽走在前頭特意放慢腳步,“楚老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路上遇到一個謫仙樣的姑娘,她指引我來的。”

“說來有件事還得和楚老解釋,那日去接公子時沒有闡明真實身份,在這裏向您賠個不是。”

“這樣啊!”楚申姜一手抓著背上的包袱帶一邊順胡子,也沒太在意,“我觀方才那人稱你為侯爺,你又管徒弟叫公子,想來他的身份地位比你更高,你有所顧忌嘛,理解的。”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您。”趙羽說:“公子真實身份乃當今國主。”

“嘶——”這下子楚申姜楞住了,又問了一遍確認,頭一次知道自己撿了個國主當徒弟,善哉善哉。

後院搭了個小閣樓,朝南開了雙扇窗,裏面的三腳銅爐燒得火熱,桌子中心放著青釉弦紋瓶,插了五枝臘梅,司馬玉龍就坐在那兒吃桃膠銀耳羹。

他見到來人是楚申姜甚感驚訝,放下瓷勺就起身跑出了小閣樓,興奮地撲到師父懷裏。

“師父怎麽來了?”

“我不放心吶,來看看徒兒過得好不好。”楚申姜笑呵呵地抱住司馬玉龍,蒼虬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盡管楚申姜已經知曉司馬玉龍的身份,但依舊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待他。

“讓師父看看。”他隔著衣服握了握司馬玉龍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嗯”了一聲高興地說:“胖了一點,不錯不錯。”

聽說司馬玉龍的失憶癥治好了,楚申姜開懷大笑,“那就好,看來還是京城的名醫醫術高明啊!”

仨人回到小閣樓,楚申姜就地把包袱解開,從一堆衣物裏翻出一把舊折扇和一個雙環玉佩交給司馬玉龍。

“原來這個玉佩在師父這裏!”

“我當時忘記還給你了,擔心這要是什麽重要憑證,弄丟了你本家不認你可咋辦呀,就想著趕緊給你送來。”

司馬玉龍一寸寸地摸過玉佩上的精細雕花,看著師父一臉的慈祥與關懷,鼻子湧上一股酸感。打八歲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像個老父親一樣疼愛他,從南到北一路跋涉,不辭辛勞就為了給他送個東西。

他又抱住了楚申姜,聲音哽咽,“謝謝師父。”

楚申姜摸摸司馬玉龍的腦袋,他妻子去世得早,沒個一兒半女,原本以為自己會孑然一身地老死在深山裏,頂多讓哪個村長幫忙埋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年過半百時,上天給他送來了一個徒弟,聰明又謙遜,讓他喜歡得很,便當成兒子養了幾載。

“師父過來了那些村民怎麽辦?”

“放心,我請了你師伯出山幫忙,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了,看你過的好我也就放心了,過兩天就該走了。”

司馬玉龍黯然神傷,私心不願楚申姜走。趙羽在旁邊看得清明,道:“楚老就留下來吧!我見魏太醫的徒弟也二十有一了,可以讓他去接替您的位置錘煉一番,待他術精岐黃再召回封官加爵。”

“好極!就按小羽說的辦吧!”司馬玉龍豁然開心起來,征求地看著師父,見師父點頭,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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