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叫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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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約會?

陽光照耀在聯邦通訊大廈的玻璃幕墻上,折射出奪目的色彩。

已經過了上班高峰,但通訊大廈門前還是比別處更熱鬧些。

一大早,就有一些高舉著字牌的A區群眾圍聚在門前,牌子上大多寫著“我們需要和平”“善待退役老兵”之類的字樣。

樂潺站在門前,遠遠地打量臺階下方。

一輛私家車停靠在那裏,從車上下來的高大身影很快便被圍上來的群眾以及攝像機與話筒淹沒。

他很快便看清了那男子的樣貌,是斯洛·馬爾克斯。

“上校,能否占用您一些時間……”

“請問法爾肯宮宴會上的爆炸真的是意外嗎?”

“那些僥幸逃過一劫的先遣隊員的安全能否受到保障呢?”

“無可奉告,我還有事。”

樂潺一直呆呆地看著,冷不丁地對上了那道鋒利的視線,頓時心慌意亂。

馬爾克斯走上臺階,在他面前駐足,沈聲道:“沒想到先遣隊還有幸存者,真是萬幸。”

樂潺正想說些什麽,身後有人插嘴道:“是呀是呀!E區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馬爾克斯聞言,冷笑一聲,轉身往大廈內走去。

“這老家夥看到你還活著,好像沒那麽高興嘛?樂潺。”

樂潺看向身後說話者,不由得一楞。

“安德斯!”

“噓!別這麽大聲,叫我安迪就行了。”安德斯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帽檐,舉起胸前的參觀證,那上面的赫然寫著“安迪·克魯茲”。

“你沒死?”樂潺盡力壓低聲音,“你這個名字又是怎麽回事?”

“謝謝你的問候,雖說直白了點。克魯茲是我媽媽的姓氏。”

安德斯摟過樂潺的肩膀,像抓著抱枕那般輕松隨意。

“我簡直就是踩了狗屎運!宴會那天晚上,爆炸發生的時候,我在到處找廁所。”

“宴會廳裏就有廁所。”樂潺無情揭穿了他的謊話。

“謝謝你,兄弟,要是你能早點告訴我,我也不至於差點尿褲子了。”

安德斯抖了抖眉毛,繪聲繪色地回憶道:“當時我喝多了,想出去吹吹風,當那陣尿意襲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迷路了,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聽到灌木叢後方傳來一男一女詭異的聲響……”

“好了,具體細節就不必向我交代了。”樂潺拒絕再聽下去。

他遠遠地看著正在電梯口等候的馬爾克斯,不由地回想起了那晚在法爾肯宮露臺上發生的驚悚一幕。

馬爾克斯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耳熟。

他抹了把汗,感到心有餘悸。

“哈哈!總之,我也很高興見到你還活著。”安德斯爽快地拍了拍樂潺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樂潺將視線從馬爾克斯的背影上收回,“你為什麽會來參觀聯邦通訊社?”

“今天是開放日,為什麽不能來參觀?”安德斯反問道,“你呢?”

“實習意向……”

樂潺盯著不遠處停靠在路口的那輛轎車,一時分神,忘了繼續說下去。

從車上下來的人整理了一下白西裝袖口,氣勢優雅得像一只白天鵝,整個人都白得發光。

“誒?樂潺,那不是你的相好嗎?”安德斯流露出八卦之色。

“是嗎?我哪有這樣的榮幸?”樂潺揶揄道。

像是感應到了視線一般,褚辛側過頭看向了他,大方地朝他走來。

樂潺有些抗拒,不由得避開視線。

“見到你真好,看起來你也活得挺好。”安德斯擡手朝著褚辛招呼道。

“來參觀嗎?”褚辛一手插在褲袋裏,雙目盯著樂潺,又低頭看了一眼表,“我現在要去錄制節目,兩個小時以後,我們在二樓的餐廳見面吧。”

“算上我了嗎?哥們?”安德斯熱情地問道。

褚辛轉過頭看向他,展露笑容,“只要願意花錢,誰都可以去餐廳吃飯,我管不到那麽多。”

安德斯伸出中指,比了個聯邦友好手勢。

上午九點半,一名行政人員將前來參觀通訊社的學生們領到了大廳裏,開始向眾人講解參觀細則。

“安迪,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等候電梯的過程中,樂潺偷偷問道。

“就是想來看看,通訊社每天都報道些什麽。”安德斯扶著帽檐,擡頭看了看大廈穹頂,思維跳脫地感嘆道:“你瞧,這些彩色透明玻璃還挺好看,可是陽光的顏色似乎被它扭曲了。”

樂潺心想,如果是褚辛,大概會告訴他,這是因為玻璃含有特殊的著色劑。

褚辛那不合常理的古板和遲鈍有時候就是一種凍死人不償命的冷幽默。

時間在例行觀摩和提問的過程裏溜走,樂潺和安德斯聊起了在第九中樞的所見所聞,不知不覺間距離參觀大部隊越來越遠。

兩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在一處演播室門外停下了腳步。

大門虛掩著,門上貼著“正在直播、禁止入內”的告示牌,室內傳來的聲音恰好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馬爾克斯上校,聽說您一直無償地幫助那些罹患宇宙失魂癥的退伍老兵,這是真的嗎?”

“是嗎?原來上校是這樣熱心腸的人?亞伯先生,看來您對上校的了解比我們節目組更細致呢。”

“哦,我不打算對外公開這件事,我覺得沒必要自誇,這是我應該做的。”

“上校,您明知道這種病癥無法自愈,也無藥可醫,為何還能堅持至今呢?”褚辛的聲音十分從容,帶著一絲剛硬。

“呃……亞伯先生的意思恐怕是,上校您做這樣一件不求回報的事,實在是難能可貴,可否說說您的理由呢?馬爾克斯上校?”

“我的理由……”

“不,我的意思是,上校先生您莫非堅信著這世上存在治愈那些患者的方法?難道說您已經找到了嗎?”

“哈哈,亞伯先生是求知欲旺盛的研究者,對宇宙失魂癥也頗有研究,和上校一樣,二位都在替那些患者著想呢。”

樂潺皺了皺眉,看得出來主持人正在不遺餘力地替褚辛打圓場。

一陣短暫的靜默過後,馬爾克斯忽然幹笑出聲,“年輕人,別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他的聲音像是悶雷,樂潺忽然驚醒,只覺得頭皮發麻。

是那天在法爾肯宮的露臺下方說話的其中一人!

“是我失禮了,馬爾克斯上校。我今天之所以坐在這裏,正是為了和您進行對話。我們一起談一談折磨著藍星子民的宇宙失魂癥,尋找它產生的原因和治愈的方法,這也是節目組邀請我們來的本意。”

“哈……亞伯先生說得不錯,這的確是直播間的觀眾們都非常在意的話題,關於這一病癥,目前我們已知的實在有限……”主持人說道。

“但它在群星帝國似乎根本不算什麽罕見的疾病,只要利用某種技術就能讓患者重獲新生,這也是我從第九中樞回來以後得出的結論,我想馬爾克斯上校應該樂於見到協議簽訂以後,這種技術在聯邦得到實際應用吧?”

沒有人回應,褚辛的聲音再次響起:“您應該知道,我說的就是智芯技術,它既是失魂癥產生的根源,也是治愈失魂癥最有效的手段。”

主持人發出了一聲驚呼,導演立刻叫停了直播。

樂潺已經來不及思考,慌忙打開便攜終端,源源不斷的新聞消息彈了出來。

褚辛的發言毫無疑問就是一顆深水炸彈。

安德斯的神色有些覆雜,搖著頭嘆息一聲,對樂潺道:“我們該走了,得追上參觀的大部隊。”

樂潺還沒緩過勁來,就被拽走了。

中午十二點,通訊大廈二樓餐廳。

安德斯端著餐盤,朝著褚辛所在的靠窗位置吹了聲口哨,示意樂潺跟他一起過去打招呼。

“來的路上所有人都在談論你。”安德斯徑直坐了下來,敞開雙臂,大大咧咧地靠坐在椅子裏,“哥們,你徹底出名了。”

“不是挺好嗎?我認為這是保護自己的最有效方式。”褚辛喝了一口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現在大家都關註著我,如果我死了,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樂潺用叉子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卻遲遲無法吞咽。

數不清的視線正匯聚於此,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嘴裏的肉塊像是幹柴,腦子裏像是有許多螞蟻在迷宮打轉。

褚辛消失的這幾天裏,究竟幹了些什麽?他為何要在直播節目上那樣說?

“何況,某人對我的考驗想必還沒有結束,我總得拿出點成績,接下來還有什麽‘試煉’?”

褚辛說罷,舉著刀叉擡起視線,目光在樂潺和安德斯的臉上來回掃視。

“我的天!”

角落裏的某個座位上,一名年輕男子忽然舉著電腦從椅背上彈了起來。

“快看新聞!聯邦通訊社官方賬號發布的新聞!”又有一個聲音喊道。

幾乎同時,一屋子人都叫嚷了起來,餐廳裏頓時嘈雜不堪。

樂潺咬著叉子打開便攜終端,不禁瞠目結舌。

那是一組照片,第九中樞內部的照片,包括那些合成獸屍體,以及排列整齊、望不到盡頭的黑色盒子。

只需看一眼便知道,這些照片是潛入中樞的先遣隊員拍攝的,甚至有幾張出自他的手筆。

照片只存在了一分鐘便消失了,有人強行刪除了這則新聞。

但各種各樣的截圖早已經流傳了出去,網絡傳播消息只需瞬息之間。

“是誰發出的這些照片?”安德斯震驚地看向褚辛。

褚辛放下刀叉,氣定神閑地說:“大概是破窗效應吧。”

他看起來格外無辜,語氣裏帶著調侃。

樂潺朝樓下望去,發現通訊大廈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輛警車。

他又扭頭看了看四周,餐廳內充斥著一種微妙的氣氛,如同海嘯來臨前的平靜午後。

“你是不是在直播節目上說錯話了?樓下怎麽會有警車?”他謹慎地問道。

安德斯朝著褚辛抖了下眉毛,幸災樂禍地說:“沒準是來抓你的。”

“怎麽會?這裏有這麽多人見證,我只是在用餐,沒有任何異常舉動。”褚辛又喝了一口牛奶,悠然地眺望著窗外的風景。

“我真該多學學你,把這裏幻想成C區海灣沙灘,或者是萬人演唱會舞臺……”

安德斯閉上雙目,伸展雙臂,像一只逆風飛翔的海鷗。

樂潺莫名有些不安,端起餐盤起身道:“我要回去了,二位可以繼續留在這裏享受這種萬人矚目的感覺。”

“誒誒!回酒店嗎?讓我搭個便車!”、

安德斯飛快地抹了下嘴,立馬貼了上去。

褚辛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放下餐巾,起身追上樂潺。

三人在全場“註目禮”下離開餐廳。

等候電梯的時候,樂潺確信了麻煩不會找上褚辛,因為那幾個黑衣警察往21樓去了。那裏是通訊社媒體中心,人稱“聯邦廚房”,他剛剛參觀過。

這註定是個不尋常的中午,幾乎所有藍星子民都在網絡上不遺餘力地搜索著“玄棺”,這個前所未有的新名詞就這樣以一種破門而入的強硬姿態闖入了大家的視野。

至於智芯相關技術引進的支持率,自然是跌倒了谷底。

無人電車在酒店旁的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樂潺正要付錢,一旁的褚辛摁住他的手,看向了安德斯。

“不是吧?哥們?”

安德斯連眉毛都充斥著“被訛上了”的不情願,慢吞吞地舉起了智能手表。

“不想付錢的話,就別打擾別人約會。”褚辛冷冷道。

“行!這就走,不打擾了!”安德斯回答得咬牙切齒,高舉雙手表示投降,飛快地溜了。

褚辛付完錢,示意樂潺下車。

約會?

樂潺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算哪門子約會?

再這樣下去,連路邊的野狗都該跳出來嘲笑他窩囊了。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酒店旁的便利店,一名穿黑色短袖的高瘦男子緊隨而至。

“你換住處了?”貨架前,褚辛忽然問道。

這語氣充滿肯定,樂潺確信褚辛消失的這幾天裏曾去過他原先的住處,E區大學城附近那棟老舊住宅樓。

“是的,搬進宿舍了,因為要實習了。”

樂潺話說一半,忽然想到郭暉所言,不禁心思一動。

“是嗎?那下學期我也搬回去好了。”

“你不是打算退學嗎?”樂潺的疑問脫口而出。

褚辛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從貨架上拿了瓶漱口水。

“我改主意了,你的宿舍還有空床鋪嗎?”

“我有室友了。”

樂潺故意打翻了他的“小算盤”。

即便隔著貨架,他也知道褚辛在笑。

是冷笑?還是自嘲的笑?

“是嗎?是誰捷足先登?不過沒關系,你的床夠大就行了,今天晚上我能和你睡一起嗎?”

樂潺慌忙看向四周,瞥到剛才進門的高瘦青年正在貨架前聚精會神地查看食品標簽。

他松了口氣,又感到氣憤無比。

怎麽會有人在提出交往以後就想一步登天?

樂潺一股腦將洗漱用品放到自助結賬機器上,朝褚辛撇了下嘴,意思是想上他的床得先付錢。

褚辛慢條斯理地將洗漱用品收進購物袋,又把目光移向結賬機器旁邊的貨架。

“不覺得缺了點什麽嗎?我好像忘了拿……”

一旁的高瘦青年從貨架上拿下兩包保健用品,看了看褚辛。

“睡衣……”褚辛道。

樂潺漲紅了臉,伸手撈過正在發楞的褚辛,徑直把他推到了門外。

“對了,我還想帶你去個地方。”褚辛說道,“離這裏很近。”

樂潺本不想理會,但轉念一想,既然褚辛覺得這是約會,接下來大概才是他準備好的重頭戲。

來吧來吧!水族館、游樂園、電影院……哪怕去自由之神廣場上餵那群胖到飛不動的鴿子也行!

“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一家治療精神疾病的醫院。”褚辛道。

“……”

樂潺只覺得腦子嗡響,耳邊像是有蜜蜂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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