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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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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E區大學城外,街邊的咖啡店內回蕩著覆古的曲調,昏黃的燈光恰到好處地掩蓋住了女孩焦慮不安的神色。

她望向推門而入的來者,目光中帶著疑慮。

“我要一杯熱牛奶,加三塊方糖,謝謝。”

侍者聞言,楞了一下,但依舊選擇了尊重客人的要求,盡管這要求在咖啡館裏顯得很荒誕。

“你的口味真奇怪。”

“說正事要緊吧,你叫我出來,是有了線索嗎?”

瑪麗安輕點了一下頭,左右看了看,“我查到了王赫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勃朗寧莊園。”她的聲音放得很低。

褚辛沒有接話,摸了摸太陽穴。

“去那裏拜訪熟人?”

“不,跟你想得差太遠。”瑪麗安狐疑地盯著褚辛,“你不會不知道那個地方吧?進去的人都有去無回。”

褚辛交握雙手,似笑非笑地盯著瑪麗安。

憑借一些本不屬於他的記憶,他理解瑪麗安的不安。

勃朗寧莊園是秘密警察的“大本營”,也是犯罪者的“無間地獄”。馬爾克斯在那裏就是掌管權柄的“主宰”,是比惡鬼更可怕的“閻王”。

王赫如若不是去拜會朋友,恐怕只能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我這兒還有一份備份記錄。”瑪麗安說著從手腕上褪下金屬首飾放在桌上,一道光屏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褚辛盯著光屏上的文字,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這是一份“清理名目”,名單上所列的名字都已經從聯邦人口登記冊上消失,死因都是意外事故,無一例外。

這“勾魂簿”上還有個熟悉的名字,馬克的父親戴維斯,死因是落水。

這名字讓名單的可信度上升了不少,褚辛相信瑪麗安把這麽機密的資料給他,不是為了刻意戲耍他。

秘密警察的所作所為是如此明目張膽,此刻褚辛無論如何都對馬爾克斯那張冷硬古板的臉喜歡不起來了。

至於肯尼·戴維斯那個可憐的衛道者,他現在已無暇顧及,因為他在名單的最後一行看到了王赫的名字。

王赫的名字後面沒有寫明死因,而是打了個問號。

“他們很可能抓到了王赫,但是還沒有對他進行處決。”瑪麗安分析道。

褚辛在腦內整理了一下線索,片刻後,擡眉看向瑪麗安,一改嚴肅的態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牛奶。

“先告訴我,你的這些情報都是從哪兒來的?”

瑪麗安楞了一下,似乎沒能理解褚辛的疑問。

“或者說,你的背後,是誰想請我入局?”

瑪麗安露出頹敗之色,“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麽問……他讓我全都告訴你。”

她低頭摸了摸發梢,“這些線索都來自一個叫做‘塞勒涅’的人,他通過‘聯邦學院精英俱樂部’的匿名論壇聯系我。”

聯邦學院精英俱樂部,褚辛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天才集結的俱樂部,艾林·亞伯也是其中的一員。

這個俱樂部實行實名邀請制,也就是說情報發送者很有可能是聯邦某所學院裏的精英人物。

塞勒涅,這個傳說中的名字更加令褚辛在意。

藍星沒有神話,更沒有月亮。

這個人知道他想要找到王赫,想要揭開智芯和玄棺的真相,想要阻止意識之海的行動,那麽……他會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嗎?

是誰有這樣的本事?

“不管怎樣,王赫現在被盯上了,處境很危險。”瑪麗安用帶著央求的語氣說道,“我想救他,幫幫忙,亞伯先生。”

“是塞勒涅讓你來找我的?”

瑪麗安立馬點了點頭,一五一十地吐露道:“他說,你一定不會拒絕揭開真相的機會。‘這是一場試煉,就像赫拉克勒斯那樣大展身手吧。’他的原話是這樣的。雖然我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他要我向你轉達,我都照做了。”

褚辛感到嫌惡,學著樂潺的口氣哀嘆了一聲,依舊感到難以抒懷。

這試煉沒準不止一場,他沒有興趣無休無止地陪人玩游戲,當務之急是找到王赫。

王赫很有可能還在勃朗寧莊園,對於那裏的“黑衣差人”來說,王赫身上的秘密沒有被挖幹凈之前,絕無可能享受到“意外身亡”此等美事。

他看了看瑪麗安,不禁產生出些許報覆心來。

“你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既然你清楚王赫救的那個女孩是他的戀人……”

“不,你不明白,王赫喜歡的人既是那個女孩,也是我。”瑪麗安回答得相當堅定和迅速。

“你應該還記得吧?在第九中樞,你說某一口玄棺上有我的名字。”

褚辛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沒能緩過勁來。

他忽然有所察覺,身子前傾,朝著瑪麗安所在的方向猛地抓了一把。

瑪麗安的身體“閃爍”了一下,身影變得模糊起來。

“告辭了,先生,我在A區等你的好消息。”

褚辛有些懊惱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瑪麗安只是個虛假的“幻影”。

這是聯邦最新的立體投影通訊技術,不僅具備以假亂真的效果,超遠距離甚至跨星球實時聯絡是它最顯著的優勢。

有傳言說這是從群星帝國第六中樞引進的,第六王權者在這項技術引進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褚辛在桌前靜坐片刻,右手五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他喝完了最後一口牛奶,掏出便攜終端發了條消息。

咖啡館內杯盤碰撞與流淌的樂聲讓他覺得有些心煩,他不太習慣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正當他起身準備結賬時,便攜終端屏幕亮了起來。

瑪麗安給了他回覆:明天上午九點,勃朗寧莊園有一場新入職警察心理培訓課,培訓講師的名字現在是你了。

褚辛靠在椅背上,擰了一下鼻梁,在腦海中搜尋著心理學相關知識。

這對他來說相當於在布滿灰塵的舊書架上找一本早已被遺忘了書名的舊書。

他忽然覺得神經一陣刺痛,不由得皺起了眉。

如果大腦能夠像存儲卡那樣運作就好了,發明智芯的人當初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吧。

他得再一次扮演艾林,雖然這不是什麽難事,但勃朗寧莊園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後花園。

翌日上午,八點五十分。

勃朗寧莊園前,褚辛理了理領帶,將輕薄如紙的平板電腦夾在腋下,向門口的警衛出示自己的訪客證。

他沒有受到刁難,順利輕松地邁入了培訓教室的大門。剎那間,三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擡頭看向了他,如同餓壞了的狼群看見了一頭鹿。

“艾林·亞伯,歡迎來到罪犯‘屠宰場’,我知道你們學院派都喜歡這麽稱呼這裏。”

座位上不知是誰吹了聲口哨,像是要給他立個“下馬威”。

褚辛沒有理會,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具體“劫獄”流程他已經和西園寺秋野溝通並演練過一遍,也告知了自己與瑪麗安合作一事。

西園寺秋野願意將他視為艾爾夫,他便也以同等程度的真誠和信任回報。雖然他的這位得力副手不太看好這次任務,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隊友。

畢竟反對艾爾夫這個塞壬“獨裁者”是沒有用的。

十點半左右,馬爾克斯會結束每天雷打不動的健身運動,出現在辦公室,開始批閱文件。

所以褚辛得在十點之前講完課,十點半之前結束隨堂檢測,這樣才能利用那半小時的檢測時間找到王赫被關押的房間並帶走他。

“現在開始上課,不想聽課的人,可以馬上離開,當然,你的隨堂檢測成績將會是顯眼的零。”

有人站起了身,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拉住了,跌回了座椅上,引起哄堂大笑。

褚辛沒有理會這場鬧劇,挽起襯衫衣袖,開始上課。

前排座位上的警察學員們紛紛點開了平板電腦,認真地做起了筆記。

毫無疑問,這一排專座永遠是屬於學霸的,不管在哪裏皆是如此。

“……對於心理評估不合格的對象,一般的處置辦法是停職觀察,作心理輔導,直到評估合格後恢覆上崗。”

褚辛說罷,擡頭看向前排舉手的學員,示意他提問。

“亞伯先生,我調查過您的背景。”

這位戴金絲邊眼鏡的學霸用尖銳的語氣道:“別誤會,這是我的職業習慣。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你給某位心理評估不合格的特種部隊軍士開的是離職通知單?這和你剛才說的內容不一樣。”

“這件事和培訓無關,你想知道具體情況,做完檢測之後再來找我。”

褚辛並不打算回避問題,他知道和這群難纏的秘密警察溝通起來最好有話直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和猜忌。

他點了一下屏幕上的計時器,“現在培訓結束,接下來是課堂檢測時間。請打開答題軟件,三十分鐘過後,答題窗口將自動關閉,交卷之後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在確認過所有學員都在埋著頭認真答題後,他裝作去接水的樣子,端著水杯離開了教室。

現場隨時有可能發生狀況外的事,譬如那名眼鏡男學員方才的提問。

褚辛明白,他得見機行事。

電梯停在了負十八樓,當門自動打開時,溫度驟然降了下來,仿佛來到了冰窖。

褚辛跨出電梯,看了看頭頂的監控,它並沒有引起任何警報。

幽邃的長廊兩側有許多密不透風的鐵門,像是鑄鐵熔爐的爐門般厚重,很難想象其中到底關押著怎樣罪大惡極的犯人。

長廊盡頭處擺放著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名禿頭的老獄警從電腦屏幕後方探出視線,像是從洞穴裏探出身子、吐露著信子的毒蛇般盯著突然造訪此地的年輕人。

“站住!什麽人?”

褚辛盯著老獄警的雙目,遞出了一份文件,“有一名犯人申請了心理治療,這是馬爾克斯局長的特批令,我要帶犯人去勃朗寧醫院接受治療。”

“1886號犯人?王赫?”

腦袋油光鋥亮的獄警仔細檢查了一番文件,又擡頭看了看褚辛。

“有什麽問題嗎?長官?”

“他看起來比這裏的大部分人都要正常得多,不吵也不鬧。”老獄警哂笑一聲,示意褚辛跟上他,“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他。”

褚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帶上,那裏別著一串叮當作響的古舊鑰匙,和一把獄警標配的手槍,以及一根電擊警棍。

長廊上忽然傳來一聲金屬撞擊發出的巨響,褚辛停住腳步,神色警覺地看向兩側的鐵門。

“別管了,準是又有人發瘋撞門,誰知道是不是裝的呢?”獄警像是自語般說道。

他走到一扇鐵門前,熟練地輸入數字密碼和指紋,推開鐵門,朝著裏面努了努嘴。

一股難以言喻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褚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作了一番心理建設,跨進鐵門。

借著走廊上慘白的燈光,他看清了這座黑暗陰濕的牢房。

斑駁的石鑄墻壁上看起來濕滑黏膩,水滴沿著頭頂的石縫滴落下來,浸濕了散發著黴變氣息的褥子。

褚辛裝模作樣地低頭翻看文件,平靜道:“王赫,跟我走。”

王赫從鐵床上坐起來,眼神遲滯,神色有些木然。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卻只能從喉間發出沙啞的聲音。

褚辛皺了下眉,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帶出了這讓人一秒也不想多待的“鐵籠”。

電梯緩緩上行,計劃到這裏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就在電梯即將抵達一樓時,“叮”的一聲響起。

隨著電梯一陣晃動,金屬門緩緩開啟,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電梯門前。

那名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警察學員跨進門,擡起臉來,看了看王赫和褚辛,臉上的詫異頓時浮現。

沒有過多思索,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亞伯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麽?”

褚辛並不想和他多話,將特批文件甩到了他的臉上。

“唔……馬爾克斯先生的親筆簽名,不錯……”

學員身子微微前傾,一手撐在電梯門上,推了把眼鏡,“我是說,筆跡模仿得很不錯。”

褚辛面色平靜地收起了文件,手指有些微微發顫。

他吸了口氣,正要開口,忽然瞧見了電梯外長廊上大步流星趕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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