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溪嗯了聲，說，“燒到四十二度差不多。”

“我的天！那你好好照顧她，對了送醫院沒有？”

“在醫務室！”

“行，你自己也要註意休息，阿姨點名我已經幫你叫人替過了，不會扣學分。”

簡溪最近好像特別容易知性感性，一點小小的事情都能戳中她的淚點，快變得她不認識自己了。

“謝謝你沐顏，”她眼光泛紅，聲音微噎。

“小事，你註意安全。”

話落，那邊就掛斷電話。

她吸了吸鼻子，忽覺花的香味撲面而來。

是夜來香。

它盛開於暮色，沁人於無形，剛一直累繃著，都沒註意到，夜色的涼風自敞開的窗戶轉進來，清甘的滑向游串於每個角落。

難怪她一直沒有聞到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原來是夜來香拯救了她。

白熾燈下，簡溪看著南方高挺的鼻梁，淩利的雙眉，薄而淡寡的雙唇，昏睡中的他沒了白天的英銳逼人，如刀削般的輪廓多了分柔和跟親綴。

好像……真的很像很像呢！簡溪怔怔地看著，那張臉跟記憶中的輪廓一點一滴重合，她著迷了般，無法自拔。

她撫上他的輪廓，怎麽辦？她掙脫不得，逃離不掉，她自私地把南風當成了那個少年。

深夜，萬籟寂靜，是人脆弱情感肆意魔爪膨脹的最佳時刻。

夜深忽夢少年事，長而久遠的時光片段浪潮般湧來，一幀幀，一簇簇，浪浪抨擊人心，她不可遏制的魔怔。

這些年來她雖然未能忘記，但也從未有過如此鮮活的感官體驗，強烈，真實，卻也很夢幻。

他是她幹枯河床上的一滴甘露，她舍不得放手。

也許是她太激動，雙目瀲灩，垂淚欲滴，南風微微睜開，半夢半醒中叫了一個字，

“簡……”

聲音很輕，動作很微，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好像是高燒糊塗得自囈夢魘。

簡溪沒聽清，只一瞬他又歸於寧靜，剛剛那一瞬好似白駒過隙。

期間，簡溪雖然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但她也沒忘給南風不斷的冰敷，不斷的量體溫。

天熱，冰塊融得快，簡溪換了一個又一個。

中途醫生也沒讓簡溪叫他自己便起來了，調換針管換藥水，查了下體溫。

醫生疲倦的眉宇緊鎖著，溫度下降不顯著，還停留在四十度。

醫生頂著惺忪眼，精神萎靡，掏空精力的枯相像行走的喪屍，他說，“我這裏條件有限，明天如果還沒降溫，你記得帶他去醫院就診，現在半夜了也只能先吊著。”

簡溪眼睛幹澀難耐，那感覺似眼眶裏塞滿了沙粒，睜著費力，閉著更疼，只像魚鉤般吊著，強撐。

醫生看她眼睛紅紅腫腫，不忍補了句，“你也別太愧疚難過了，你從開始到現在不斷地給他擦身降溫，也看得出有心的孩子。”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我說話比較直接，之前我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再壞也壞不到剛來那會兒，寬心點，會好的。”

簡溪咧嘴強笑，那樣子比不笑還難看。

醫生說完，又回到他的小房間裏補眠，在這裏他也幫不上什麽忙，有簡溪一個就夠了，沒必要耽誤兩個人。

簡溪點點頭，目送他。

淩晨三點，周遭靜謐，連草叢裏的蛐蛐都沒了鬧騰的勁，只有讓人沁人心脾的夜來香不知疲倦的彌漫，陪伴著她，且越開越盛，越盛越濃香。

她看向依舊沈睡的南風，你聞得到這花的香味嗎?

他像上了唇釉的鮮紅雙唇漸漸淡了，這是從表象看到的唯一變化。

已過去大半夜，兩袋藥水餘下半袋，正一滴一滴的下淌，消磨這暮色裏慢慢無邊際的黑，他體內的溫度強悍得像打不死的小強，見效甚微。

簡溪越發的擔心，愈發不安，心下那根玄繃得比什麽都緊，比受累的當事人還難受還要揪心。

熬夜通宵是個耐人尋味的活，特別是在高度緊張壓力下，簡溪已然身心疲憊，整個人都憔悴得沒半點生氣，面上蒼白糜落，那雙靈動秀氣的雙眼也變得暗淡無神。

她握著他的手悲慟神傷，心下沈重得透不過氣，她後悔當時的沖動，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此刻，只有默默守護，才能稍稍撫慰她不安、愧疚的心靈。

時間想消弭的風沙，一點一滴流逝。

要說師生，她不是一個稱職的學生，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要說暗戀者，她更是一個不盡職不走心的頃慕者，陪在他身邊竟惡劣的睡著。

若說護工，她是一個失敗的工作者。

因為她在旁呼呼大睡，患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雙手捂著南風包裹著紗布的手，拇指交錯，掰手腕的姿勢，另一只手護在他的手背，就這麽抵在南風的左胸口睡著了。

原本只是瞇眼偷偷感受那份悸動，小憩一會，養養神，從意識裏的瞌睡蟲似回潮的海水翻湧而來，勢頭兇猛，不管她再怎麽暗示自己提醒自己，終究抵不過困意，意識被瞌睡蟲吞噬湮滅。

她睡得不踏實，蹙著眉宇半夢半醒間被低微的交談聲吵醒的。

“噓………小聲點，別吵醒她了。”這聲音低沈暗啞，像被粗糲的磨刀石磨砂 過，雖不至於氣若游絲，卻也有氣無力。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聲音，簡溪眼睫顫動了下，從虛妄的意識中抽身。

“我知道心痛她，來，手拿來我給你拆針，小兩口早些回去休息，累了一晚上，小姑娘苦了好久呢！”

“哭了嗎？”

南風詫異地看向臨醒邊緣的簡溪，目光柔和棉絮，濃濃的疼惜。

“嗯，”醫生拔出針管，棉簽給他壓住針口，“你們有什麽問題回去好好談談，別一天找我幾回合，半夜還折騰人。”

“辛苦你了！”南風高冷性格難得低下頭來致歉，聲音徐徐弱弱，跟平時完全不相匹配的樣子。

醫生把針管紮進待放管子裏，單手撕下膠布給南風把棉簽壓住，“這我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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