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溪在他們談話間迷迷糊糊起來，兩人覺察到動靜同時覷向她。

醫生眼眶裏布滿血紅，“小姑娘醒了？”

簡溪嗯了聲，意識混沌，忽然想起自己的還在給南風當“護工”，她猛的站起身，看向那兩袋原本漲鼓的吊袋，此時已變得透明幹癟，再看向南風垂在另一邊捆著交代的手背。

她啞然失語了片刻，才道：“這..…輸完液了嗎？”

“嗯”

回應她的是躺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南風，從醒來的那一刻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簡溪。

聞聲，簡溪迎上他的目光，無關其他，純粹的關心，“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能看清東西不？頭還暈不暈？還會不會天旋地轉？”

她邊說邊摸他的額頭，又試探了下自己的額頭，皺著眉又用手在南風視野裏晃了晃，那架勢就像母雞護犢。

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南風淡然失笑，那疲憊綿弱的眸眼裏有流光閃過，星輝繾綣，光華千轉。

醫生把輸液管和液袋分類回收，瞥了眼這邊的動靜，拎起桌案上的白色袋子，徒步走來。

見南風還沈浸在溫柔鄉裏，替他回答，“燒退至38.5度，問題不是很大，回去吃藥，”說著看向簡溪交代，“回去給他用熱水給他擦一遍身體，多喝水，如果明天還繼續燒，就去醫院。”

醫生遞給她藥，簡溪欲伸手，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跟南風的左手緊緊扣著，他還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這就尷尬了，簡溪是在他昏睡的時候扣著他的手，這時候兩人都醒了，這、這…….

這膩歪樣醫生看不下去了，於是不客氣地趕人，“趕緊回去，別在我這虐狗，回去怎麽膩歪都行，別在我眼前晃就行。”

簡溪紅著臉掙脫，接過，她的現金不夠，用微信支付。

南風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燒後脫力，踉踉蹌蹌就是站不住腳，簡溪只好像來時那般繼續扶著他。比來時好點的是他不再像無頭的蒼蠅那般到處亂撞了。

兩人互相攙扶，踏著淡白色月光漫步在黎明的前夕。

他們還是走來時的小道，踏過露濕的草坪，腳上濺了濕意，滑溜溜的，拖鞋本來就偏大，簡溪生怕滑到，現在她可是支柱，出不得半點差錯。

她微曲腳趾，暗用力，更加用心地跨過每一步。

他們跨過矮欄半檻，磕磕絆絆，鞋底磨砂水泥地板發出哧哧聲。

彼此的心跳依偎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率躍動，一下一下的，清晰有力。

昏黃路燈被薄薄霧霾披上一層移動薄紗，燈下氤氳朦朧，

無風，這夜晚倦得連風都停歇靡頓。

深夜的水霧冰涼透肌，暴露在外的胳膊和大腿，豎起一顆顆寒顫疙瘩。

細粒水霧停落在兩人身上，頭發絲上，路燈照明，似灑了一層銀粉，熠熠生輝，那折射出來的細長光束，銀黃色澤互纏交盤，煞是好看。

深夜寂靜，兩人似事先交疊一般，一路默不作聲，連眼神交匯都沒有，心思卻不曾一刻離開過對方。

簡溪擔心南風著涼，加快了腳步。

南風雖然想漫步享受這難得的相處機會，也不得不被動加快腳程，他腳頸酸軟無力，把簡溪當拐杖拄著。

踉踉蹌蹌，兩道重疊的身影消失在一處樓梯口。

掏鑰匙，開門，進門後很不雅的用腳往後踢，門關上。

把南風放在松軟沙發上，囑咐他別亂動給她找麻煩，又馬不停蹄的提壺燒水。

偌大的房間裏，南風看著那道纖薄的身影來回轉悠，她一回生二回熟，動作一氣呵成。

直至把水倒到盥洗臺裏她才開始猶豫，醫生叫她幫他擦身體，她總不能…...他應該能自己擦身體的吧？？

在她思緒翻飛猶豫如何開口之時，南風慢悠悠的過來，淡聲道，“我自己來吧！”

雖然這是自己喜見樂聞的結果，但還是客氣一句，“你能行嗎？”

南風無力的眼皮微微一挑，“不然你幫我擦？”

“你能擦就自己擦吧！”簡溪灰溜溜的逃開，心說，我也就客套一句，你又不是缺胳膊瘸腿的，不知道什麽叫見好就收啊？

但是現在更嚴重的問題來了，這個時候宿舍門未開，離開門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不回去南風這裏又沒有多餘的床和被子，再說，孤男寡女……

待南風從浴室裏出來，簡溪已經幫他晾好開水，給他吃藥用的，自己卻抵不住困意靠著沙發裏睡著了。

她是累得癱瘓，軍訓了一天，午間又沒休息，還熬了一晚的夜。她的腦子也咯嘣了，連什麽少年不少年的都不願意多想了，沈沈的睡去。

南風嘬著燙嘴的開水邊吃藥邊看簡溪倦怠的睡容，一瞬不曾移開。

簡溪很瘦，纖細的胳膊，蕭軟的身形讓人看得心疼，雙眸閉闔，眼睫下是一抹淡淡的青黑。細軟黑發半蓋稚小臉龐，燈光下若隱即現，明明只是安安靜靜的人兒，卻莫名多了弧勾人的純眉。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在拄著地板上，膝蓋曲彎著，雙手規整抵在小腹上。

整個人散發著安靜恬然，少了白天時的靈動俏楚，卻依然如蓮般芬芳吐納，似自帶引力的磁鐵，讓人移不開眼球。

南風把她抱到床上，被子蓋上，自己在旁邊半曲床角，看著她柔順綿軟的睡容漸漸也闔上雙眸，高燒未愈，能撐到現在亦是極限。

晨露凝重，睡夢中的人本能性的移動身體拉扯被子。

一米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一轉身，被子下兩人近在咫尺。

紅日東升，天光大亮，窗簾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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