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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顆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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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顆水星

“那個嚷著要離開的小孩,後來有沒有幸福起來。”

——木頭《覆樂園》

*

說是十五分鐘,但莓莓家和溫遲遲租的房子離得很近,加上周末這個點不堵車,幾乎是掛斷電話還沒多久,門鈴就被按響。

溫遲遲這個坐在外面的主人理所當然起身去開門。

“溫老師!”小姑娘大概還不知道家裏有急事,看見溫遲遲就開心地喊人。

她背著個小書包,顯然是剛從興趣班下課沒多久。

莓莓媽媽站在後面一點,對上溫遲遲的眼睛,再次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周末還打擾你......”

工作日她更常展現的形象都是雷厲風行的職場女性,溫遲遲還是第一次見莓莓媽媽臉上出現類似狼狽的神情,趕緊安慰道:“沒關系的,我在家也是閑著。”

她說著趕緊先招呼莓莓進去。

“我把莓莓的本子什麽都裝在書包裏了,下午我就來接她......”

莓莓媽媽頓了一下,突然道:“你男朋友也在啊?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因為打擾了別人約會而產生的歉意。

“嗯?” 溫遲遲楞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莓莓已經自來熟地站去了李槜身邊。

直到她是誤會了,溫遲遲搖搖頭,趕緊解釋:“沒有,是我朋友過來吃個飯,待會兒就去公司。”

莓莓媽媽猶豫著收回視線,這才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小溫老師,記得聽話啊莓莓......”

事情實在著急,來不及說太多,她匆匆離開。

關上門,溫遲遲怕莓莓不適應,趕緊進去,結果小孩兒已經在李槜旁邊坐下了。

溫遲遲見莓莓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笑了笑,故意打趣道:“這麽好看啊?”

被看的人倒是淡定,還在喝湯。

椅子應該是他幫忙搬的,她家的餐桌椅用的是房東留下來的,很笨重,不是莓莓這個幼兒園大班小朋友能搬得動的。

莓莓還是直直地盯著李槜,聲音脆生生地問他:“哥哥,我叫莓莓,你是誰呀?”

小孩子不怕生,問人名字前還不忘記先自我介紹。

溫遲遲把她的書包放到客廳,聽見那邊男人略帶笑意的聲音:“剛剛你遲遲姐姐不是說了,我是她朋友。”

莓莓若有所思點點頭:“溫老師的朋友啊,怪不得你們看起來都一樣年輕。”

她說得認真,對溫遲遲的稱呼也是一會兒一變,李槜笑得勾起嘴角,很少年氣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

明明是初次見面,畫面倒是說不出的和諧。

已經又回到飯桌邊的溫遲遲也松了口氣,還不忘記問莓莓:“想吃什麽嗎?”

她媽媽說她已經吃過午飯,但總不能讓莓莓就看著他們兩個吃。

好在莓莓倒沒有因為新環境認生,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指了指李槜手邊還倒剩半瓶的氣泡水:“我想喝這個可以嗎?”

她當然不知道可不可以。

溫遲遲那種輕微的、很怕別人因為自己招待不周而掃興的心情又冒出來——即使這個別人是李槜也一樣,這畢竟是性格使然。

她趕緊說:“喝姐姐的好不好,我的是草莓味哦......”

但還沒等她說完,那邊李槜已經幹脆地重新把瓶蓋擰開,指了指廚房的某個地方:“你自己去選一個喜歡的杯子好嗎?但只能喝一點點......”

莓莓當然沒有異議,立馬興高采烈地進去。

看著李槜臉上不作偽裝的神情,溫遲遲心情有點覆雜,但一下子又分辨不出到底是因為什麽。

正想著,李槜已經重新轉過頭來,嘴角還掛著沒收起的笑:“沒關系的。”

像是隨口一說,但溫遲遲莫名就是知道,他是因為察覺到了她那點微妙的、不必要的愧疚情緒,並且用輕飄飄的態度化解了。

只頓了一瞬,溫遲遲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來,真心感激他並沒有大張旗鼓。

家教這份工作是大學生兼職裏報酬相對算好的,但並不輕松,不僅是要費心面對家長,還因為學生的配合程度不同。

溫遲遲之前一般都接高中家教,之所以能教莓莓這麽久,不僅因為報酬,還因為莓莓確實是一個很乖的小孩。

她也確實很喜歡李槜,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好奇,一直端著自己那小半杯氣泡水,非常興致勃勃地時不時問他一些問題。

而李槜出乎意料是一個挺不錯的陪伴者,並沒有因為莓莓年紀小就敷衍,回答得都挺認真。

看莓莓纏他很緊,恰好讓溫遲遲找出理由來拒絕李槜要洗碗的舉動。等她從廚房出來,就看見兩人正在客廳的桌子上圖畫本

莓莓是很有主意的小朋友,和以往一樣,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畫。

旁邊李槜正在給莓莓削鉛筆,袖子拉上去露出一截小臂,冷白的皮膚下,青筋因為用力固定削筆器顯露。

溫遲遲移開視線,小聲問他:“你要不再回去休息一會兒?”

李槜把削好的鉛筆放回去,從文具盒裏又撿出一支來:“沒事,待會兒直接去公司......”

莓莓擡頭看他:“哥哥要走了嗎?”

見李槜點點頭,她依依不舍地又看向另一個人。

接受到她視線裏的含義,溫遲遲忍不住笑:“這麽快就舍不得哥哥了啊,但是他得去上班哎。”

莓莓點點頭:“哥哥長得帥嘛。”

她誇得一本正經,旁邊的李槜忍不住笑出來。

溫遲遲:“......”

她佯裝生氣:“莓莓怎麽這麽偏心呀,姐姐要吃醋咯。”

誰知小姑娘機靈得很,立馬扯扯李槜的衣角:“哥哥你快誇誇姐姐,喜歡是需要傳遞的呀!你也覺得姐姐很漂亮對不對?”

莓莓說的喜歡是單純的善意和好感,但這個詞放在他們之間實在是有點......

溫遲遲正想要出聲岔開話題,卻見對面的李槜已經先讚同地點點頭。

午後的陽光隔著玻璃窗透進來,似乎給滿室的茉莉花香也渡上了溫暖的氛圍。

李槜坐在長絨地毯上,肩膀松松搭到背後的沙發,很放松的姿態。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緊接很讚同地附和她的話:“嗯,莓莓說得對,我也覺得遲遲姐姐很漂亮。”

李槜偏頭,看著開心的莓莓,笑得張揚。

明明知道他是為了回應小朋友,但溫遲遲的耳根還是抑制不住地紅起來。

她輕咳兩聲,只好起身佯裝要去開窗戶。

“對了溫老師......”莓莓想起什麽,擡頭看她。

她總是兩種稱呼混著來,語氣很認真:“我要跟你道歉,爸爸媽媽都和我說了,原來爸爸住的地方和我們是有時差的,我之前不該那麽晚打擾你......”

剛打開窗戶的溫遲遲想起她指的是什麽,正要開口,已經削好鉛筆的李槜突然開口:“莓莓,可以跟哥哥也說說是什麽事嗎?”

還不等溫遲遲反應,小姑娘已經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說完一遍,力求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溫遲遲也陡然想起,之前他好像把莓莓爸爸想成別的什麽人了。

而她越說,李槜臉上的笑就越放肆一分——

之前在霧淮的那個晚上,真心話大冒險那局,他是聽見了溫遲遲回答有喜歡的人的。

李槜盡量理智,推斷出這個人是自己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

結果還來不及驗證、甚至都沒能把想說的話說完,就被溫遲遲深夜一通“親昵”的電話澆滅了所有念頭......

明明去公司還說不清要加多久的班,李槜走的時候卻是肉眼可見的高興,還特意和莓莓說了下次會請她小溫老師幫忙給她帶禮物。

莓莓自然是開心地應了,但轉過頭來,等人走了又好奇地問溫遲遲:“哥哥怎麽這麽開心呀?”

溫遲遲一楞,原本就紅的耳根又變得更紅。

她沈默了一會,最後只是有些釋然地笑了笑:“大概是因為誤會解除了吧。”

無論是對彼此的,還是對自己的。

*

轉眼又是冬天,自從那次之後,兩人之間都莫名有種飯搭子的意味,有時是在公司,有時是去對方家裏蹭飯——真就吃飯的那種。

溫遲遲還是不太想聊過去,李槜應該也能察覺到,只挑著現在的事情說。慢慢的,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又不可避免地重新開始重合一部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明明已經是在海城度過的第四個冬天,溫遲遲卻覺得今年才真正適應良好。

直到海城下起初雪那天,她接到李香茹的電話。

彼時她剛下班,不像擠晚高峰的地鐵,李槜又是加班,溫遲遲索性準備去找在附近拍照的越婷吃飯。

雪花落在透明的雨傘上,一瞬間幻視宜興連綿的雨,掛斷電話後,她久違地感到有些恍惚。

人生走過二十二年,依舊有太多的事情無法自恰,溫遲遲之所以難過,是因為她再一次發現,她其實從來就沒有真的全然甘心過。

血緣這條線把人勒的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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