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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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條金魚
“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郭頂《我們倆》
*
“沒事。”溫遲遲也沒想起他這會兒其實是看不見自己的，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也沒扭捏，直接伸手去整理那個曲別針。
但大概是黑T吸熱，連帶著讓靠近的她也覺得有些臉燙。
之前估計是他們檢錄的運動員直接互相隨手弄的，手勁大，曲別針被弄得變形了，一下子扣不上去，溫遲遲一邊想辦法用手指避著尖端掰，一邊為了緩解尷尬，隨便想了個話題。
“陳傑書說你們今天下午要打球？晚自習前嗎？”
曲別針終於被恢覆原樣，但前方李槜的聲音卻是頓了一下才傳來：“......差不多，本來是。”
“這樣嗎......”答案原本也不重要，溫遲遲手上動作不停，弄好曲別針就幹脆地穿進號碼布，接著是要和T恤連在一起。
估計是為了配合她的身高，也可能是站累了，李槜此時微彎著腰，雙手輕撐在膝蓋上，因為用力的緣故，T恤拉在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腰背線條。
但也因此，溫遲遲不能直接借著衣服松散的褶皺把別針穿進去。
各種可操作性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她很快下定決心，用手輕輕撚起一角布料。
也就差不多是是在這時候，陳傑書招呼了一聲：“阿槜，咱們準備過去了，差不多快到高三了。”
即使時間會因為對面是這個人變得冗長，但也就是因為這麽一打岔，盡量憋住呼吸兩下扣上曲別針的溫遲遲並沒有發現，在她撚起布料的時候，李槜背脊僵了一瞬。
“好了！”幾乎是如是重負，溫遲遲最後把號碼布一角扯平，退開道。
李槜也直起身子來，手上仍舊拎著那瓶水：“謝了。”
溫遲遲搖頭：“沒事兒，你快過去吧......”
王思琪也過來，要拉她去看比賽。
運動員直接進場，她們這兩個觀眾卻是不能，中途王思琪還寄了個鞋帶，去到的時候邊上已經團團圍了好多人，比剛才高一高二跳的時候更甚，再加上跳高場地本來就在跑道邊，更是窄，怎麽都找不到足夠兩個人站的位置，只能在外圈聽著人一陣陣驚呼。
“啊啊啊，”王思琪抓狂，“早知道咱們就早點來了！”
兩人試圖墊腳，無奈差的有點多，只能影影綽綽看見確實有人在比賽。
溫遲遲安慰她：“別難受啊思琪，反正咱倆剛來那會兒就圍的都是人了。”
王思琪：“......”
或許只能說奧運熱潮確實影響體育項目。
溫遲遲這麽安慰她，但其實自己心裏也覺得挺遺憾的，畢竟是最後一屆高中運動會，也是李槜轉學到三中來參加的第一次，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看，卻敗在沒有位置。
幾次墊腳無果，她和思琪索性換了個位置，遠是遠了點，好歹能讓太陽不那麽曬，也能舒坦一點。
“哎恰好了，剛還找你倆呢！”
這邊是遠動員排隊等待的地方，終歸是沒正式比賽那邊擠，她們倆好不容易站到差不多第二排，陳傑書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趕緊小跑過來兩步，道：“可以幫我拿一下水嗎？馬上到我們比賽了......”
“行啊！”王思琪伸手接過來，“你們待會兒喝水喊我們啊......”
這一下接過來的是三瓶水，王思琪把未開封的那瓶礦泉水塞給溫遲遲了。
陳傑書視線繞了一圈，喊了個人的名字：“讓她們站你那兒給我看會水哈，到我了......”
看來是真急，他只急匆匆的扔下這麽一句，指了指那個方向就轉身跑了。
倒是被他喊的那個人站起身朝她倆揮了揮手。
陳傑書找的人是高二的學妹，在這當志願者，負責坐凳子看場地，一個人一排，旁邊倒是有位子，也不算插別人的隊——但位置比剛才還遠，並且依舊看不太清比賽場地。
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準備看完全程跳高比賽，最後還是變成了一群人換個地方聊天吹水。
兩人剛站定，和學妹道了謝，王思琪有點無精打采地道：“算了，來都來了，給人看會兒水吧......”
溫遲遲還沒來得及安慰她，那邊就傳來一陣驚呼。
旁邊的學妹站起身來提醒道：“麻煩大家往後退退，別超過警戒線......”
她們倆聞言也跟著往後退了退，人擠人，只能低著頭提防踩到後面的人或者被別人踩到。
那邊，恰好李槜跳完一次，這輪的高度對他來說很輕松，卻還是引起圍觀者一陣驚呼，緊接在他後面的是另一個班的，旁邊陳傑書恰好在後邊排隊，見他過來伸出手掌。
李槜走過去擊了一下。
“穩！”陳傑書誇了句，又問，“喝水嗎？”
陳傑書最後一個上場，一股腦地把三個人的水都籠過去。
想著應該是放在那邊了，李槜懶得去拿，正要拒絕，陳傑書已經接著又道：“溫遲她們幫忙看著水，就在候場那邊，你喝自己過去啊......”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李槜隨意地應了一聲，原本要朝向隊伍末端的腳步頓住，掉了個方向，朝著候場那邊走過去。
溫遲遲和王思琪剛站穩，就聽見耳邊又傳來一陣驚呼，這次更近。
剛擡頭，恰好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大膽的聲音：“學長！你喝水嗎！”
周圍立馬跟著起哄。
王思琪在耳邊說了句什麽，溫遲遲沒有聽見，只看見視線裏李槜越走越近，隨著時間變得柔和的太陽光線灑在他身上，仿渡上一層暖色的柔光濾鏡。
她一下子有些恍惚。
她們怎麽都望不太清的比賽場地，李槜走過來卻仿佛只是短短幾步，他順手撩起T恤下擺擦了擦脖頸上被曬出來的汗漬，其實什麽也沒露，但驚呼比剛剛他比賽的時候還大。
旁邊那個學妹又喊了一聲，旁邊的起哄聲引得那邊的人也看過來。
“謝謝，我帶了。”李槜被太陽曬得微瞇了下眼，像是在找人，溫遲遲攥著水的手下意識收緊。
其實只是一瞬間，李槜就已經幹脆地走過來。
周圍的起哄聲戛然而止，但又好像只是在醞釀著新的一輪。
溫遲遲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屏住——運動會上的水還真是不能隨便幫人帶。
“怎麽到這邊來了？”李槜仿佛看不見周圍的視線，在她面前站定。
“嗯？”人群遮擋好幾層，這裏根本曬不著太陽，但溫遲遲還是覺得自己的臉發燙，她有些刻意地解釋道，“班長讓我們在這兒看下水......”
這一聲果然有用，原本集中在她臉上的視線又大部分跑到李槜那裏了。
溫遲遲松了口氣，問他：“喝水嗎？”
李槜往前走了一步，卻沒有立刻回答，只突然說：“我還以為你會去比賽那邊。”
“啊？”已經適應好後勤身份自覺把瓶蓋擰開，正準備將水遞過去的溫遲遲楞了一下，回過神來解釋，“哦，那邊人太多了......”
已經是新一輪的比賽，場地那邊又響起歡呼聲，大概是誰跳的很好。
李槜卻還是看著她，見她把水擰開，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一下。
怕灑出去，溫遲遲趕緊把水重新蓋好遞給他：“......那邊有地方放的話要不你拿過去，省得來回跑？”
李槜重新擰開瓶蓋，沒有立刻回答，仰頭喝了口水，側面嶙峋喉結滾動。
溫遲遲楞住，一時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裏。
“哎，好像第二輪開始了......”王思琪在旁邊提醒道。
李槜把瓶蓋重新擰好，點了點頭。
溫遲遲以為點頭既是代表他知道第二輪比賽開始了，也代表要把水拿過去。
但正要把手完全垂下去，面前卻突然遞過來一瓶水。
“再幫我看一會兒？”水滾過的嗓音清潤。
溫遲遲視線裏出現被橫著遞過來的水瓶，捏著瓶身的手骨節分明。
“那邊人有點多。”李槜解釋道。
“砰砰砰——”
溫遲遲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水，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謝了。”李槜咧開嘴角，笑得肆意，轉身小跑著回了比賽場地。
好像已經贏了比賽。
“我去，都這麽近了，臉上怎麽連個痘印都看不見......”好像是剛才送水那個女孩的聲音，她這感嘆毫不掩飾，引得旁邊的人都笑起來。
溫遲遲握著輕了一些的水瓶，只感覺自己的嘴角也在上揚。
“看得真沒勁。”王思琪抱怨道。
比賽在歡呼聲中迎來尾聲，水杯已經在剛才全部被陳傑書拿過去了，此時兩人都兩手空空，索性也懶得再擠，直接退了往班級那邊走。
“真是上了高川柏的當，白在那兒站著給人守水，近距離看著的帥哥也就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個......”
太陽已經曬不到臉，溫遲遲把操場邊圍著的警示帶拉起來示意她先過去，問道：“他們待會兒不是還有頒獎禮？”
放下警示帶，兩人小跑著橫穿過跑道，王思琪回憶了一下：“這個直接現場寫獎狀了吧。”
頒獎都是接力之類的集體比賽才有。
“那確實看不到了，”溫遲遲點點頭，安慰她道，“要不我倆去轉轉？”
王思琪懶得動：“算了，回去背會兒單詞吧，萬一晚上又聽寫。”
一輪覆習已經進行得差不多，晚自習英語老師總是換著法子的聽單詞，恨不得他們都練出肌肉記憶。
臨近五點，今天的比賽都進行得差不多，班級據點那邊人也變多，中午擡來的零食已經吃的差不多，空出來的桌子不知被誰放了兩本黃岡，乍一看顯現出幾分荒誕來。
溫遲遲和王思琪一塊兒搬著凳子到了後面一點的樹蔭下，有時背書有時說話，直到那邊突然響起喧鬧聲，才知道是李槜他們回來了。
高中運動會鼓勵參與，當然不會實打實真的就只有冠亞季三個名次，只要排在前七名都有獎狀和班級積分，李槜第一名，陳傑書和另外一個同學也都拿到了名次。
“牛啊，咱們班這回說不定能拿個集體獎！”
每次運動會操場邊都有粘貼積分累計表，結束後前三名的班級都會有獎狀和獎金，雖然不多，但沾上集體榮譽就會讓人期待。
運動會結束時間和平時下午下課一樣，差不多也該到時間去吃飯了，剛把凳子重新搬回大部隊那邊，就看見那會兒幫著陳傑書給她們找位置的學妹走近，志願者的馬甲已經脫了，胸前掛著個相機。
陳傑書他倆看起來很熟，看見她就招呼道：“怎麽了，你們電視臺任務還沒完成？”
這一句讓周圍的人都明白過來沒什麽熱鬧看。三中有幾個校級學生社團，其中一個就是校園電視臺，像運動會這種大型活動都會拍照掛到宣傳欄或者年末制作校歷用。
學妹舉起胸前的相機示意了一下：“跳高冠軍是你們班的對吧，剛才拍的照沒對上焦，我來補一張。”
陳傑書了然的笑笑，調侃道：“應該是群眾的呼聲太高吧。”
運動會完會重新更新展示欄，這些照片都得“上墻”，自然得在乎大家喜不喜歡看。
學妹笑了笑，也沒反駁，陳傑書指了指那邊的李槜：“你等會兒啊，我去喊他......”
且不說有熟人好辦事，這原本也不是什麽非拒絕不可的，陳傑書很快就喊了李槜過來，周圍烏泱泱一群男生跟著，獎狀傳來傳去不知道在誰手上，沸反盈天。
學妹在那等著陳傑書介紹：“這是電視臺的，補兩張照片。”
李槜挑了下眉，想起剛剛溫遲遲就站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學妹主動補上一句：“也是陳傑書他表妹，親的。”
獎狀被遞過來，李槜拎著問道：“是要舉著這個？”
學妹點點頭：“對，站在這兒就可以......”
伴隨著男生隨時隨地都能鬧起來的起哄聲，照片很快就拍好。
學妹看著監視器檢查了一下，感嘆道：“還得看人啊，怎麽拍都行，剛才要不是他們沒對上焦，我也不用多跑這一次，謝謝學長啊......”
她正準備告別，被陳傑書拉住，問道：“你現在不著急吧？”
學妹搖搖頭：“沒啊，就等著待會兒散了去吃飯，怎麽了？”
旁邊的高川柏搶答：“你這相機可以借我們拍幾張嗎？”
運動會，能留個紀念或者誰的醜照都是值得的。
學妹看向陳傑書，見後者點點頭，有點猶豫道：“我給你們倒是可以，到時候我給陳傑書發，相機是學校的......”
“都行都行，隨便拍就行！”還沒等她說完，一群人就起哄著答應了，氣氛怎麽都凝固不起來。
好多人都去湊了這個熱鬧，連王思琪也拉著溫遲遲去蹭了一張。
“哎，現在光更好哎！”拍完她們倆的合照，學妹感嘆了一句。
她想了想，喊了旁邊的李槜問道：“學長，可以再在這兒補一張嗎？”
王思琪和溫遲遲見狀，趕緊退到旁邊一點的位置。
高川柏剛拍照的時候故意擾亂了王思琪的動作，這會兒她找出空閑時間，趕緊跑過去找人算賬，兩人跑著追著的，戰場擴大，原本在旁邊等待的溫遲遲退讓著，一不小心就入了鏡。
那邊，學妹拍了一張，看著監視器想了想，有點局促地喊了一聲：“學姐，那個......”
溫遲遲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哦，我往後......”
“不不不學姐，不用退！”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學妹打斷道。
溫遲遲疑惑地看著她，就見學妹不好意思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不可以把你也拍進去，構圖會更好一點......”
她笑了笑，有點羞澀地又解釋道：“而且，我覺得你太漂亮了，在角落怎麽都有點搶鏡。”
溫遲遲一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應過來又覺得她可愛，笑了笑。
陳傑書在旁邊調侃：“看來原本想拍的就不是李槜吧。”
高中時候的異性關系向來敏感，他這麽說倒是給了學妹一個臺階下。
她也反應過來：“這個我不放到宣傳欄上，一定拍的好看......”
“沒事。”話還沒說完李槜就笑了下，主動往溫遲遲那邊走，手上第一名的獎狀已經不知道又去哪兒了，但他依舊耀眼。
溫遲遲腳步來不及移動，或者根本也不想走，怔楞中只聽見李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謝了，”他聲音裏帶著笑意，“她拍的好看就行。”
說著擡起手比了個耶，身高原因，看來像是錯位在溫遲遲頭頂的兔耳朵。
她有些呆，下意識轉頭看了看李槜，後者揚唇，笑得有些痞，大方地指了一下對面的鏡頭。
學妹反應過來，趕緊舉起相機。
溫遲遲於是也笑起來，和他一樣，擡手在身側比了個耶。
快門按下，畫面定格只需要一瞬間。
夕陽的暖光從常青的香樟樹葉間隙斜斜打下，像是名為青春的天然膠片濾鏡。周圍打鬧的人聲喧鬧，李槜和溫遲遲之間卻安靜得好像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取景框裏，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同時比著“兔子耳朵”。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不到一年後，會有一個叫郭頂的歌手發布一首後來翻紅很多次的《我們倆》，也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句應景的歌詞。
只知道，年少的喜歡是彼此不敢洩露的一萬次緊張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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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郭頂《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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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溫遲遲也沒想起他這會兒其實是看不見自己的，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也沒扭捏，直接伸手去整理那個曲別針。
但大概是黑T吸熱，連帶著讓靠近的她也覺得有些臉燙。
之前估計是他們檢錄的運動員直接互相隨手弄的，手勁大，曲別針被弄得變形了，一下子扣不上去，溫遲遲一邊想辦法用手指避著尖端掰，一邊為了緩解尷尬，隨便想了個話題。
“陳傑書說你們今天下午要打球？晚自習前嗎？”
曲別針終於被恢覆原樣，但前方李槜的聲音卻是頓了一下才傳來：“......差不多，本來是。”
“這樣嗎......”答案原本也不重要，溫遲遲手上動作不停，弄好曲別針就幹脆地穿進號碼布，接著是要和T恤連在一起。
估計是為了配合她的身高，也可能是站累了，李槜此時微彎著腰，雙手輕撐在膝蓋上，因為用力的緣故，T恤拉在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腰背線條。
但也因此，溫遲遲不能直接借著衣服松散的褶皺把別針穿進去。
各種可操作性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她很快下定決心，用手輕輕撚起一角布料。
也就差不多是是在這時候，陳傑書招呼了一聲：“阿槜，咱們準備過去了，差不多快到高三了。”
即使時間會因為對面是這個人變得冗長，但也就是因為這麽一打岔，盡量憋住呼吸兩下扣上曲別針的溫遲遲並沒有發現，在她撚起布料的時候，李槜背脊僵了一瞬。
“好了！”幾乎是如是重負，溫遲遲最後把號碼布一角扯平，退開道。
李槜也直起身子來，手上仍舊拎著那瓶水：“謝了。”
溫遲遲搖頭：“沒事兒，你快過去吧......”
王思琪也過來，要拉她去看比賽。
運動員直接進場，她們這兩個觀眾卻是不能，中途王思琪還寄了個鞋帶，去到的時候邊上已經團團圍了好多人，比剛才高一高二跳的時候更甚，再加上跳高場地本來就在跑道邊，更是窄，怎麽都找不到足夠兩個人站的位置，只能在外圈聽著人一陣陣驚呼。
“啊啊啊，”王思琪抓狂，“早知道咱們就早點來了！”
兩人試圖墊腳，無奈差的有點多，只能影影綽綽看見確實有人在比賽。
溫遲遲安慰她：“別難受啊思琪，反正咱倆剛來那會兒就圍的都是人了。”
王思琪：“......”
或許只能說奧運熱潮確實影響體育項目。
溫遲遲這麽安慰她，但其實自己心裏也覺得挺遺憾的，畢竟是最後一屆高中運動會，也是李槜轉學到三中來參加的第一次，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看，卻敗在沒有位置。
幾次墊腳無果，她和思琪索性換了個位置，遠是遠了點，好歹能讓太陽不那麽曬，也能舒坦一點。
“哎恰好了，剛還找你倆呢！”
這邊是遠動員排隊等待的地方，終歸是沒正式比賽那邊擠，她們倆好不容易站到差不多第二排，陳傑書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趕緊小跑過來兩步，道：“可以幫我拿一下水嗎？馬上到我們比賽了......”
“行啊！”王思琪伸手接過來，“你們待會兒喝水喊我們啊......”
這一下接過來的是三瓶水，王思琪把未開封的那瓶礦泉水塞給溫遲遲了。
陳傑書視線繞了一圈，喊了個人的名字：“讓她們站你那兒給我看會水哈，到我了......”
看來是真急，他只急匆匆的扔下這麽一句，指了指那個方向就轉身跑了。
倒是被他喊的那個人站起身朝她倆揮了揮手。
陳傑書找的人是高二的學妹，在這當志願者，負責坐凳子看場地，一個人一排，旁邊倒是有位子，也不算插別人的隊——但位置比剛才還遠，並且依舊看不太清比賽場地。
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準備看完全程跳高比賽，最後還是變成了一群人換個地方聊天吹水。
兩人剛站定，和學妹道了謝，王思琪有點無精打采地道：“算了，來都來了，給人看會兒水吧......”
溫遲遲還沒來得及安慰她，那邊就傳來一陣驚呼。
旁邊的學妹站起身來提醒道：“麻煩大家往後退退，別超過警戒線......”
她們倆聞言也跟著往後退了退，人擠人，只能低著頭提防踩到後面的人或者被別人踩到。
那邊，恰好李槜跳完一次，這輪的高度對他來說很輕松，卻還是引起圍觀者一陣驚呼，緊接在他後面的是另一個班的，旁邊陳傑書恰好在後邊排隊，見他過來伸出手掌。
李槜走過去擊了一下。
“穩！”陳傑書誇了句，又問，“喝水嗎？”
陳傑書最後一個上場，一股腦地把三個人的水都籠過去。
想著應該是放在那邊了，李槜懶得去拿，正要拒絕，陳傑書已經接著又道：“溫遲她們幫忙看著水，就在候場那邊，你喝自己過去啊......”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李槜隨意地應了一聲，原本要朝向隊伍末端的腳步頓住，掉了個方向，朝著候場那邊走過去。
溫遲遲和王思琪剛站穩，就聽見耳邊又傳來一陣驚呼，這次更近。
剛擡頭，恰好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大膽的聲音：“學長！你喝水嗎！”
周圍立馬跟著起哄。
王思琪在耳邊說了句什麽，溫遲遲沒有聽見，只看見視線裏李槜越走越近，隨著時間變得柔和的太陽光線灑在他身上，仿渡上一層暖色的柔光濾鏡。
她一下子有些恍惚。
她們怎麽都望不太清的比賽場地，李槜走過來卻仿佛只是短短幾步，他順手撩起T恤下擺擦了擦脖頸上被曬出來的汗漬，其實什麽也沒露，但驚呼比剛剛他比賽的時候還大。
旁邊那個學妹又喊了一聲，旁邊的起哄聲引得那邊的人也看過來。
“謝謝，我帶了。”李槜被太陽曬得微瞇了下眼，像是在找人，溫遲遲攥著水的手下意識收緊。
其實只是一瞬間，李槜就已經幹脆地走過來。
周圍的起哄聲戛然而止，但又好像只是在醞釀著新的一輪。
溫遲遲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屏住——運動會上的水還真是不能隨便幫人帶。
“怎麽到這邊來了？”李槜仿佛看不見周圍的視線，在她面前站定。
“嗯？”人群遮擋好幾層，這裏根本曬不著太陽，但溫遲遲還是覺得自己的臉發燙，她有些刻意地解釋道，“班長讓我們在這兒看下水......”
這一聲果然有用，原本集中在她臉上的視線又大部分跑到李槜那裏了。
溫遲遲松了口氣，問他：“喝水嗎？”
李槜往前走了一步，卻沒有立刻回答，只突然說：“我還以為你會去比賽那邊。”
“啊？”已經適應好後勤身份自覺把瓶蓋擰開，正準備將水遞過去的溫遲遲楞了一下，回過神來解釋，“哦，那邊人太多了......”
已經是新一輪的比賽，場地那邊又響起歡呼聲，大概是誰跳的很好。
李槜卻還是看著她，見她把水擰開，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一下。
怕灑出去，溫遲遲趕緊把水重新蓋好遞給他：“......那邊有地方放的話要不你拿過去，省得來回跑？”
李槜重新擰開瓶蓋，沒有立刻回答，仰頭喝了口水，側面嶙峋喉結滾動。
溫遲遲楞住，一時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裏。
“哎，好像第二輪開始了......”王思琪在旁邊提醒道。
李槜把瓶蓋重新擰好，點了點頭。
溫遲遲以為點頭既是代表他知道第二輪比賽開始了，也代表要把水拿過去。
但正要把手完全垂下去，面前卻突然遞過來一瓶水。
“再幫我看一會兒？”水滾過的嗓音清潤。
溫遲遲視線裏出現被橫著遞過來的水瓶，捏著瓶身的手骨節分明。
“那邊人有點多。”李槜解釋道。
“砰砰砰——”
溫遲遲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水，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謝了。”李槜咧開嘴角，笑得肆意，轉身小跑著回了比賽場地。
好像已經贏了比賽。
“我去，都這麽近了，臉上怎麽連個痘印都看不見......”好像是剛才送水那個女孩的聲音，她這感嘆毫不掩飾，引得旁邊的人都笑起來。
溫遲遲握著輕了一些的水瓶，只感覺自己的嘴角也在上揚。
“看得真沒勁。”王思琪抱怨道。
比賽在歡呼聲中迎來尾聲，水杯已經在剛才全部被陳傑書拿過去了，此時兩人都兩手空空，索性也懶得再擠，直接退了往班級那邊走。
“真是上了高川柏的當，白在那兒站著給人守水，近距離看著的帥哥也就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個......”
太陽已經曬不到臉，溫遲遲把操場邊圍著的警示帶拉起來示意她先過去，問道：“他們待會兒不是還有頒獎禮？”
放下警示帶，兩人小跑著橫穿過跑道，王思琪回憶了一下：“這個直接現場寫獎狀了吧。”
頒獎都是接力之類的集體比賽才有。
“那確實看不到了，”溫遲遲點點頭，安慰她道，“要不我倆去轉轉？”
王思琪懶得動：“算了，回去背會兒單詞吧，萬一晚上又聽寫。”
一輪覆習已經進行得差不多，晚自習英語老師總是換著法子的聽單詞，恨不得他們都練出肌肉記憶。
臨近五點，今天的比賽都進行得差不多，班級據點那邊人也變多，中午擡來的零食已經吃的差不多，空出來的桌子不知被誰放了兩本黃岡，乍一看顯現出幾分荒誕來。
溫遲遲和王思琪一塊兒搬著凳子到了後面一點的樹蔭下，有時背書有時說話，直到那邊突然響起喧鬧聲，才知道是李槜他們回來了。
高中運動會鼓勵參與，當然不會實打實真的就只有冠亞季三個名次，只要排在前七名都有獎狀和班級積分，李槜第一名，陳傑書和另外一個同學也都拿到了名次。
“牛啊，咱們班這回說不定能拿個集體獎！”
每次運動會操場邊都有粘貼積分累計表，結束後前三名的班級都會有獎狀和獎金，雖然不多，但沾上集體榮譽就會讓人期待。
運動會結束時間和平時下午下課一樣，差不多也該到時間去吃飯了，剛把凳子重新搬回大部隊那邊，就看見那會兒幫著陳傑書給她們找位置的學妹走近，志願者的馬甲已經脫了，胸前掛著個相機。
陳傑書他倆看起來很熟，看見她就招呼道：“怎麽了，你們電視臺任務還沒完成？”
這一句讓周圍的人都明白過來沒什麽熱鬧看。三中有幾個校級學生社團，其中一個就是校園電視臺，像運動會這種大型活動都會拍照掛到宣傳欄或者年末制作校歷用。
學妹舉起胸前的相機示意了一下：“跳高冠軍是你們班的對吧，剛才拍的照沒對上焦，我來補一張。”
陳傑書了然的笑笑，調侃道：“應該是群眾的呼聲太高吧。”
運動會完會重新更新展示欄，這些照片都得“上墻”，自然得在乎大家喜不喜歡看。
學妹笑了笑，也沒反駁，陳傑書指了指那邊的李槜：“你等會兒啊，我去喊他......”
且不說有熟人好辦事，這原本也不是什麽非拒絕不可的，陳傑書很快就喊了李槜過來，周圍烏泱泱一群男生跟著，獎狀傳來傳去不知道在誰手上，沸反盈天。
學妹在那等著陳傑書介紹：“這是電視臺的，補兩張照片。”
李槜挑了下眉，想起剛剛溫遲遲就站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學妹主動補上一句：“也是陳傑書他表妹，親的。”
獎狀被遞過來，李槜拎著問道：“是要舉著這個？”
學妹點點頭：“對，站在這兒就可以......”
伴隨著男生隨時隨地都能鬧起來的起哄聲，照片很快就拍好。
學妹看著監視器檢查了一下，感嘆道：“還得看人啊，怎麽拍都行，剛才要不是他們沒對上焦，我也不用多跑這一次，謝謝學長啊......”
她正準備告別，被陳傑書拉住，問道：“你現在不著急吧？”
學妹搖搖頭：“沒啊，就等著待會兒散了去吃飯，怎麽了？”
旁邊的高川柏搶答：“你這相機可以借我們拍幾張嗎？”
運動會，能留個紀念或者誰的醜照都是值得的。
學妹看向陳傑書，見後者點點頭，有點猶豫道：“我給你們倒是可以，到時候我給陳傑書發，相機是學校的......”
“都行都行，隨便拍就行！”還沒等她說完，一群人就起哄著答應了，氣氛怎麽都凝固不起來。
好多人都去湊了這個熱鬧，連王思琪也拉著溫遲遲去蹭了一張。
“哎，現在光更好哎！”拍完她們倆的合照，學妹感嘆了一句。
她想了想，喊了旁邊的李槜問道：“學長，可以再在這兒補一張嗎？”
王思琪和溫遲遲見狀，趕緊退到旁邊一點的位置。
高川柏剛拍照的時候故意擾亂了王思琪的動作，這會兒她找出空閑時間，趕緊跑過去找人算賬，兩人跑著追著的，戰場擴大，原本在旁邊等待的溫遲遲退讓著，一不小心就入了鏡。
那邊，學妹拍了一張，看著監視器想了想，有點局促地喊了一聲：“學姐，那個......”
溫遲遲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哦，我往後......”
“不不不學姐，不用退！”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學妹打斷道。
溫遲遲疑惑地看著她，就見學妹不好意思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不可以把你也拍進去，構圖會更好一點......”
她笑了笑，有點羞澀地又解釋道：“而且，我覺得你太漂亮了，在角落怎麽都有點搶鏡。”
溫遲遲一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應過來又覺得她可愛，笑了笑。
陳傑書在旁邊調侃：“看來原本想拍的就不是李槜吧。”
高中時候的異性關系向來敏感，他這麽說倒是給了學妹一個臺階下。
她也反應過來：“這個我不放到宣傳欄上，一定拍的好看......”
“沒事。”話還沒說完李槜就笑了下，主動往溫遲遲那邊走，手上第一名的獎狀已經不知道又去哪兒了，但他依舊耀眼。
溫遲遲腳步來不及移動，或者根本也不想走，怔楞中只聽見李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謝了，”他聲音裏帶著笑意，“她拍的好看就行。”
說著擡起手比了個耶，身高原因，看來像是錯位在溫遲遲頭頂的兔耳朵。
她有些呆，下意識轉頭看了看李槜，後者揚唇，笑得有些痞，大方地指了一下對面的鏡頭。
學妹反應過來，趕緊舉起相機。
溫遲遲於是也笑起來，和他一樣，擡手在身側比了個耶。
快門按下，畫面定格只需要一瞬間。
夕陽的暖光從常青的香樟樹葉間隙斜斜打下，像是名為青春的天然膠片濾鏡。周圍打鬧的人聲喧鬧，李槜和溫遲遲之間卻安靜得好像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取景框裏，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同時比著“兔子耳朵”。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不到一年後，會有一個叫郭頂的歌手發布一首後來翻紅很多次的《我們倆》，也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句應景的歌詞。
只知道，年少的喜歡是彼此不敢洩露的一萬次緊張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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