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條金魚

關燈
第二十三條金魚

“琥珀色黃昏像糖在很美的遠方,你的臉沒有化妝我卻瘋狂愛上。”

——周傑倫《園游會》

*

宜興的好氣候在冬天被體現得最明顯,天依舊藍的空曠,除了早晚需要加衣,中午於之於對冷暖感知不太明顯的人來說,甚至和其他季節好像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這也註定了三中每年的文體周運動會都更加讓人期待——

原本今年的文體周運動會也是和他們沒有關系的,按照三中的慣例,高三生的生活裏原本就只需要存在高考這一個目標,所以歷屆高三都沒有參加運動會的機會,只需要在開幕式湊個人頭就回學校繼續上課。

反正高三教學樓離操場距離最遠,聽不到好像也就沒所謂,還能避免因為運動會受傷的情況。

但今年不一樣,受奧運熱潮的影響,並且去年三中修操場沒有舉辦沒有運動會,再加上剛過去的宜興聯考成績超出預期的好,所以這屆高三破天荒的在文體周運動會有了存在感——

雖然剔除了文藝表演競賽,能參加的只剩下運動會,統共就三天的運動會也被分割,早上九點前下午七點後都得繼續回學校接著上課。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大多數人都對此激動評價

之前國慶被壓縮成原本就該剩下的,兩周一次的周末假期,不同於之前會趁班主任不在的時候說小話,現在的晚自習前除了播放英語聽力外再也不會有多餘聲音。

在每個人都能正大光明喘口氣的時候喘口氣,那麽在高三喘口氣這件事,好像也就不那麽讓人罪惡了。

“喲呵,這還是第一次過這麽輕松的運動會。”高川柏和陳傑書一塊搬著一張桌子,放到操場邊用來當做班級據點,前者喜氣洋洋的感慨,就差播放一首好運來。

大部分的人心裏想的都和他一樣,如果忽略不讓參加文藝活動和時間被強制壓縮這點,這屆運動會對高三來說確實無可指摘。

比賽是按照年級分組的,往年需要強制報滿名額的800、1000米之類的項目,在今年的高三年級都被取消,只剩下些短距離跑和田賽項目,也都遵循自願原則。

班主任陳方對此的解釋很通俗直白——總不能既要逼人讀書還逼人跑步吧。

總之在體育一貫不是強項,高一甚至需要靠抽簽來決定命運的五六兩個班,眾人都樂見其成。

中午是需要所有人都到操場的,搬的桌子就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其他人自己搬凳子到旁邊,兩個班級的人幾乎都是混在一起坐。

三中今年還有“文藝街”,通俗講就是學生可以申請擺攤,賣一些手工品或者其他什麽小物件,不說多精美,但是能在學校參與做生意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吸引人。

所以即使高一已經親身參與過一次,人手一本小甘或者別的什麽小冊子的高三生還是會抽空結伴去逛一逛,剩下的則留下接應運動員——獎狀總得頒出去,還是有很多項目被報滿的。

“哎等等,先別走,咱們分糖呢!”王思琪正要拉著溫遲遲也先去逛一逛,高川柏在後面急得招手,“快來快來,省得待會沒了!”

“你還真是愛張羅的命,都快趕上你們班長了。”王思琪望了一眼,嘖嘖感嘆道。

她對陳傑書的稱呼終於從班長變成了你們班長。

溫遲遲在旁邊笑笑,沒說話,但心裏也這麽認同。

“別提了,要不是陳傑書去參加項目硬要交代給我,誰愛幹這苦活誰幹,累死我了!”

陳方和老王每年都會買些水果、零食之類的,讓人領了搬回來給兩個班一塊分。

高川柏擡的那框是糖,這會兒趕緊招呼她們倆:“行了你們倆別在那笑了,趕緊過來挑挑,也不想想,哥們體力要是真這麽好早就和他倆一塊兒去跳高了!”

高中運動會的跳高是否真的需要體力好先另說,但會讓高川柏這麽熟稔和她們稱作“他倆”,另一個人只能是李槜。

王思琪嘴比腦子快:“你們班是李槜和陳傑書去跳高?現在?”

溫遲遲也把視線投向高川柏。

“你們不知道啊?”這次換高川柏吃驚了,畢竟王思琪收集情報的能力簡直是有目共睹,“這都決賽了,三個年級挨著來吧,就在中間圍著人那塊兒......王思琪你還真是孩子餓了知道找娘了!”

調侃歸調侃,但這次確實比較特殊。

填報項目不用體育委員催著,也不用兩個班主任來組織抽簽,比起高一那年的聲勢浩大如火如荼,今年運動會報名簡直是悄無聲息,再加上李槜和陳傑書兩個人也不是樂意到處宣揚自己要去比賽的人,她們不知道這事兒是再正常不過的——

即使溫遲遲和他是同桌,但她當然也不可能去打聽。

而且跳高也不需要和長途跑一樣要人接應,姑且不論兩人本來也不是樂意張揚的性格,著這本來也就是一個不會很容易就在班裏大張旗鼓開的項目。

是以之前看到李槜沒在這兒,溫遲遲也沒往他去參加比賽了這方面想。

王思琪懶得理高川柏,一邊從箱子裏撿著抓了幾顆糖一邊糊弄式回答道:“我肯定不知道啊,要知道我怎麽還會在這兒......”

但聲音卻是越說越雀躍。

感覺到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量收緊,拿了兩顆草莓味奶糖的溫遲遲看向王思琪,只聽她興奮道:“走吧溫遲我們去看吧!跳高帥哥可多了,這還是決賽,肯定都是高個!大帥哥!”

無論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溫遲遲當然都不會拒絕她,也只說:“你等下,我把凳子挪個位......”

於是兩人就這麽潦草的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看兩人這就要走,原本已經坐著準備歇下的高川柏趕緊站起來,急匆匆地挽留道:“哎哎哎,恰好了,你們去的話給我把這瓶水給李槜帶過去,我就先不過去了,我得歇會兒,累得慌!”。

溫遲遲想的是就在邊上,只當做路過看一眼就好,沒想到話題跨越度這麽大。

王思琪和她想的一樣,也只想安安穩穩做會兒觀眾,而且到時候送水的肯定擠,聽他這麽說趕緊拒絕:“你別偷懶啊高川柏,我們可不做給人當跑腿的,你要是打賭輸了就自己去!”

男生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賭能打,她想著這次送水應該也是輸了的懲罰,哪有上趕著替人受過的道理。

哪成想這次還真就是高川柏好心發作,一聽王思琪這麽說就不樂意了:“打什麽賭,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這不是想著他們肯定得連著跳挺多輪麽,陳傑書那脾氣到哪就是啥都帶上,李槜肯定沒帶,這麽大的太陽,別比個賽還中暑了......”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再說不帶也太沒有人情味了,看著高川柏那還氣喘籲籲的樣,離得近的王思琪也只好把那瓶沒拆封的礦泉水接過來了。

“那個溫遲,我想了想還是你去送吧,我跟他也沒那麽熟...再說了,你知道的,我這人暈帥哥!”

但剛過跑道,王思琪就想了個理由迅速把礦泉水塞到溫遲遲懷裏,“而且那什麽,你跟李槜是同桌,遞個水也正常......”

就像溫遲遲跟王思琪和李槜更熟一點一樣,王思琪和高川柏更熟一點,人多的時候大家都能玩到一塊兒,需要面對面難免就有些局促。

溫遲遲也沒多想,只點了點頭,順從的接過來。

反正也只是幫忙遞個水,她當時是這麽想的。

但到了場地她才知道,王思琪破天荒想這麽多理由說服她到底是為什麽——圍著的人裏,好幾個女生手裏在拿著自己水杯的同時,都還抱著同樣未開封的水,有的甚至還是運動飲料。

看校服,三個年級的都有。

“我去,這還讓送什麽水,不有手就能喝麽?”

溫遲遲抱著一瓶未開封的水跟抱著燙手山芋沒什麽差別,一時間都來不及聽王思琪說什麽了,甚至試圖把水往袖子裏塞,不過當然行不通,最後只能把水往背後藏了藏。

“思琪,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喊老高一塊兒過來吧?”溫遲遲難得感覺尷尬。

為了公平,負責裁判的老師都是初中部的,換句話說,周圍人不認識,也就沒這麽多顧忌,簡直是個大喇喇的八卦滋生溫床。

溫遲遲這還是站在角落,都能感覺到好多不算隱晦的視線朝著自己遞過來。

但幾乎是她小聲開口的同時,王思琪雀躍的聲音響起:“我靠我靠你快看,這不是今年高一特出名那帥哥麽,校草啊!!!”

溫遲遲:“......”

敢情那瑪麗蘇的稱號身邊這位也貢獻了一份力。

被王思琪這嗓子一號,這下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溫遲遲眼疾手快,把水往她懷裏一塞:“那剛好,你拿著這水就是準備送他的吧?”

睜眼說瞎話不過如是,溫遲遲臉不紅心不跳。

“什麽是送他的?”王思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水倒是接住了,“誰啊?”

“哦喲王思琪,你這是特意給高一的送水來啊?”這次不用等溫遲遲和她據理力爭,陳傑書不知道從哪裏繞過來,故意打趣道。

“去你的吧!這可不興瞎說啊!”王思琪連忙比了個噓的手勢,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應該沒人聽到,慌張地裝作大力地打了一下溫遲遲的手臂。

她這才看向陳傑書,打了個招呼:“班長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說著還把手往下垂了垂,溫遲遲她倆一塊借著衣袖好歹能擋住一些。

陳傑書開玩笑向來有分寸,沒繼續這個話題,指了指那邊一個撐著遮陽大傘的地方:“剛檢錄去了,你們也過來看比賽了?”

溫遲遲點點頭,還沒忘指了指王思琪拿著的那瓶水,解釋道:“高川柏讓我們把這水拿給李槜......”

陳傑書自己帶了水杯,這麽說也不會顯得高川柏太偏頗。

“老高還真是缺心眼,”陳傑書原本就心細,看了看周圍,立馬就反應過來她們顧慮的是什麽,“沒事兒,我先替他拿著吧。”

說著朝王思琪伸出手。

王思琪趕緊遞過去,順便表忠心:“辛苦你啊班長,你放心,待會兒你去跳高我和溫遲一定把水杯守得好好的,絕對不讓人下毒!”

兩人都被她這話逗笑,說話間,那邊棚子裏又傳來催促運動員檢錄的廣播聲,裏面恰好有五班一個同學的名字。

“行啊班長,敢情你們仨都進決賽了,加油啊!”王思琪做了個鼓氣的手勢。

“行嘞!那我先過去看看啊,別出什麽差錯了!”陳傑書晃晃那瓶水,跟她們解釋了一聲,小跑著往跳高檢錄處那邊去。

沒有了那瓶仿佛燙手的水,兩人好像卸下了什麽負擔,談話也更加自如。

只能說做賊心虛這個詞其實不絕對,只要身處人群中,不做賊也會讓人心虛——

特別是對於溫遲遲這種有賊心沒賊膽的來說。

這邊雖然就在比賽場地邊上,但是圍的人有點多,而且幾乎能直直被太陽曬到,王思琪拉著溫遲遲往邊上走了走,最後一合計,幹脆往靠近檢錄處的那邊走。

“反正待會兒都要清場地,總能看到的。”王思琪如是說。

宜興紫外線比較強,中午的太陽確實暖和,但是她們都是怕中暑的人,那邊有樹和傘的陰影擋著,人少一點也會更透風一點。

廣播又喊了一遍,參加決賽的運動員還在進行最後一次檢錄,獎狀雖然按年級發,但三個年級都是一塊兒跳的,遠點望過去烏泱泱一片,穿的基本都是運動短褲籃球衣。

王思琪打量了一下,怎麽都找不出比李槜更顯眼的,立馬下定了結論。

“看來李槜今天是真有得喝了,好幾個我都眼熟,有的還給他送過情書來著。”不同於剛開始要送水時候隨口一提的調侃,王思琪也不知從哪來的消息,分析得頭頭是道。

溫遲遲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波瀾,只提醒王思琪道:“你小聲一點哦。”

縱使隔著一段距離,王思琪本身也沒有壞心思,但被別人聽到了說不準要起紛爭。

運動會的場地就是新修建好的操場,橙色跑道用來舉行徑賽,圈裏寬敞的草皮地則被圈起來做不通的田賽場地。

這會兒外面剛好四百米決賽,發號槍一響,各種歡呼聲和加油聲疊在一起,簡直可以用沸騰來形容。

仗著人多可以亂瞄,溫遲遲視線來回好幾圈,但都沒看見他。

王思琪恰好在這時出聲:“但咱們是不是過來還沒見過李槜?”

這麽巧合,嚇得溫遲遲差點一激靈,幾乎以為自己剛剛不是在心裏默想而是喃喃自語出聲了。

“你怎麽了?”王思琪略帶擔憂看著她,“可別中暑了,晚上還得上自習。”

溫遲遲:“......”

懸著的心還不如別懸,不過只能說這關心也挺在點上的。

“哎,你們倆也過來了?”就這麽兩句話的功夫,陳傑書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

溫遲遲禮貌微笑,王思琪則是直言不諱:“怎麽感覺我們幾個跟游戲裏的NPC一樣,哎班長,你的程序設定詞是不是要問‘你們也過來了’?”

陳傑書被她這句戳到笑點,笑得快彎下腰:“行行行不問了......”

溫遲遲看著他既拿著水杯又拿著水瓶,提議道:“班長,要不我們幫你拿著吧,你是不是要比賽去了?”

嚴格意義上說也不完全算是幫忙,畢竟其中有瓶水本來就是幫她們拿的——雖然是給李槜的,但這不是還沒給麽。

而且單拎一瓶水有點尷尬,再拿上一個水杯就沒事兒了,畢竟不會有人拿著水杯來送水,她也就沒什麽好心虛的。

陳傑書擺擺手:“沒事兒,其他兩個年級先比,我們還得在這等一會兒呢,我先拿著吧,正好一塊兒了。”

溫遲遲點點頭,也沒再堅持,只說讓他待會兒記得喊自己。

說話間,剛才被廣播喊到名字的另一個同學也過來,和陳傑書站在一塊。溫遲遲和他不算熟,只點過頭算是打了招呼。

倒是王思琪想起什麽,問道:“那李槜呢?這麽久都沒看見他......”

終於有人問出他的名字,溫遲遲默默集中了註意力。

“剛才有人喊他,過去了一會兒,估計是約球吧。”陳傑書解釋說,“下午剛好有空嘛。”

另一個同學也接話:“就二班,之前假期咱們一塊兒補課那個,我剛才下來還看見了......”

王思琪了然,點點頭。

溫遲遲也收回視線,聽大家重新漫無目的地扯些話題聊,時不時參與兩句,更多的時候則是聽著放空。

直到被陳傑書朝著某個方向的呼喊聲喚回神。

“哎,李槜,這兒呢!”

陳傑書對著他那邊揮了揮手,溫遲遲也王思琪都往那邊看過去。

“嘖嘖,果然啊,看運動會能收到才能看出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受歡迎。”王思琪借此解讀出一套頗有意思的歪理,在她耳邊低聲說,“你看著吧,邊上這麽多,我估計一半以上都是奔著他來的......”

往年又不是沒有跳高比賽,哪次能和今年一樣,邊上圍著這麽多人。

剛剛結束的四百米讓一群人朝著自班的運動員圍過去,歡呼聲告一段落,也順理成章的,讓人群中仿佛只剩下他足夠成為焦點。

王思琪未落的話音大概起了作用,讓溫遲遲輕易就能感受到朝著李槜的方向聚集過去的視線。

背景的香樟樹和他身後橙色的跑道都被自動虛化,目光中,李槜沒有像大部分人一樣穿著球衣球褲,五官被黑T襯得更加深邃抓眼,下身一條灰色運動褲,少年身形舒展修長,整個人被陽光渡上一層暖融融的氣息。

他就這麽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喊人的是陳傑書,溫遲遲卻感覺自己和他視線直白相觸很多次。

“喏,你的水!”還隔著兩步距離的時候,陳傑書拋過去一瓶水,被李槜穩穩接住。

他撩起眼眸看過去,朝陳傑書笑了笑:“你還挺熱心。”

邊上另一個男同學開始起哄:“喲,挺熱心。”

怪聲怪氣的,被陳傑書一巴掌捂過去。

除了廖海樂那種,班上男生都挺熟,開玩笑也正常。只是旁邊的溫遲遲和王思琪面面相覷,不明白這詞有什麽好瞎起哄的。

好在倒也不需要理解——畢竟上次接水路過,還看見過四班的幾個男生抱團往柱子上撞,只能說高三精神不正常倒也正常。

“去你的,少扯我啊,”陳傑書笑著懟了一句,猝不及防地指了指溫遲遲的方向,“其實老高讓溫遲給你捎的。”

分科後她和周圍好幾個人都變得熟悉起來,喊疊名總覺得不太對勁,慢慢地他們多數時候也就跟著王思琪喊起她溫遲來。

陳傑書剛才是從她手裏接過的水,自然指的是她,這也沒什麽問題,並且他還特意提了一嘴是高川柏讓捎的。

但不知道是因為李槜因為這話轉過來的視線,還是因為被王思琪認定送水就代表著什麽的話,溫遲遲耳根刷一下就紅透了,眼神也變得有些慌亂,好在太陽實在曬,臉本來也有些熱完全可以解釋成是熱的。

“......那個,”溫遲遲裝作當太陽,右手聚在額頭,阻絕了和他對視的可能,嘴唇囁喏了一下,語速難得有些快,“老高說他歇會兒再過來......”

好在已經做了這麽久的同桌,倒也不會這種時候就露出馬腳。

王思琪也在旁邊吐槽:“端個東西就給他累著了,真得謝謝今年不用抽簽上項目,不然不得完蛋麽!”

幾人就這話開頭,又開始趁著當事人不在開玩笑,說起高川柏的糗事來,也讓溫遲遲因為猝不及防產生的那點局促感消失了一些,只太陽確實是曬,她正準備調整一下手掌遮陽的角度,旁邊卻突然倒下來一片陰影。

“謝了。”剛才刻意把自己的註意力放在他們的聊天吹水上,這會兒聲音就在身旁近處響起,溫遲遲這才發現,李槜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

大概是為了方便講話,他和她們一樣,站在陳傑書的對面,陰影側著倒下來籠罩溫遲遲的身形。

太陽都沒了,她自然下意識地放下遮擋的手,微有些怔楞地看著他,李槜晃了晃手裏的水,示意謝的是這個。

“沒事兒,”溫遲遲搖搖頭,收回視線,“也不重。”

李槜點點頭,這個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

兩人站在一起,都聽著對面的三個人聊天,帶到自己的時候接一句,李槜就在這裏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反而有些收斂了,剛開始還覺得有點奇怪,時間長了溫遲遲倒也沒再覺得有什麽。

李槜更是恍若未覺,只一下下把手裏未開封的礦泉水拋起來,又穩穩的接住,杯壁上有小小的水珠。

離得近了,一錯眼溫遲遲才看見他背後用幾個曲別針別著一塊號碼牌,黑色的標識,寫的是13,因為有些舊了墨水黏連在一起,好幾眼才看清。

李槜註意到她的視線,以為怎麽了,也轉頭從肩膀往下望,有點別扭的一個動作,但他做起來一點也不顯得奇怪。

但溫遲遲還是指了指他的號碼牌,及時道:“有個曲別針掉了。”

大概是當時幫忙的人沒關註到,扣得不夠緊,原本用來固定號碼牌的曲別針此時整個松開,將將掛在號碼牌上,尖銳的一角在陽光下折射出鋒芒。

李槜顯然也看見了,他下意識先看向對面,但陳傑書他們聊得正在興頭上,眼見也騰不出手,幹脆就準備自己背手來。

“...要不我幫你吧?”但就在他剛要把手臂反過去,旁邊,溫遲遲適時開口道。

她對上李槜的目光,其實心裏有些猶豫,但話語裏倒沒有表露,反而解釋道:“這個有點尖......”

畢竟是跳高,曲別針雖然小,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溫遲遲自然想不到李槜是要直接把別針拿下來,她以為要四個角都規矩扣好,所以下意識覺得他自己來肯定不行。

或許是因為在等待他的回答,溫遲遲的眸光裏帶上了幾分類似期待的情緒,認真的,亮閃閃的。

原本打算直接把曲別針拿下來的李槜不動聲色收回視線,按捺住腦海裏的想法,也收回已經擡起的手。

“麻煩了。”那邊高二組已經開始比賽,李槜轉身背對著她,聲音有些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