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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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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其六

自從出院後,安敘便度過了幾天安寧悠閑的日子,孫旻偶爾會過來串門,給安敘講一些他不記得的那些事,而何洛書每天都來,有時會帶一些工作過來,安敘便在一旁觀摩  學習。

這天安敘早上出門散步回到家後,簡單吃了一些早飯,然後就來到書房準備學習一些與自家公司相關的事。

安敘在書房一待就待了兩個小時,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準備去廚房倒杯水喝。

剛打開書房門,樓下突然傳來大門的開門聲,安敘以為是宋年出門之後回來了,便抱臂撐在二樓欄桿上往樓下看,準備跟宋年打招呼。

進來的人果然是宋年,安敘唇角微彎,正要開口喊“宋爺爺”,卻看到宋年進門後沒有直接關門而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還對著門外微微鞠了一躬。

安敘停住嘴,有些疑惑地蹙了一下眉。

只見一個身量很高的男人走進來,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低,從安敘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安敘狐疑地直起身,打算下樓,誰知樓下的男人卻在跟宋年道了謝之後直接摘下了頭上的帽子。

男人的黑發因為失去了帽子的約束從頭頂滑下,一絲一縷遮擋住男人線條利落的臉龐,他眉弓高挺,鼻梁挺直,飽滿漂亮的唇微勾著。

接著,那對濃密的眉毛卻緩緩一擡,銳利的眸光直直向上,瞬間捕捉到安敘那張罕有的、充滿驚愕的臉。

安敘確實是驚愕的,因為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在此時看到周亭翊!

沒錯,站在樓下的年輕男人正是他法律上的丈夫,同時也是他無比討厭的——周亭翊。

安敘下意識伸出手扶住身前的欄桿,緊緊盯著周亭翊,同時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安敘的防備有實質,那麽此時他周身應該布滿了尖刺。

然而出乎安敘意料的是,樓下的人就只擡頭看了他那麽一眼,便收回目光,笑著同宋年攀談起來了。

安敘:“....?”

安敘輕輕瞇起眼睛,轉動大腦分析了一下周亭翊這個舉動的意義,最終一個不抱什麽希望的猜測在腦海中緩緩成型。

“哦,少爺您工作結束了?那正好,周先生剛好回來了,你們很久都沒見面了吧?”與周亭翊交談甚歡的宋年一側頭便看見了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安敘,於是溫聲道。

安敘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直接答宋年的話,他凝視著周亭翊,一步一步來到宋年身邊,在這種距離下,他就只能略微仰頭才能看到周亭翊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了。

“....”安敘張了張口,又把嘴唇閉上了,因為他在心底設想了四五種打招呼的方式,卻發現無論哪種他都不太能說得出口。

“你好。”

就在安敘陷入糾結實在不知道要不要立刻出聲打破宋年的疑惑和這一室尷尬時,沒想到身前的周亭翊率先開了口,先前出現在夢裏的低沈悅耳的聲音在現實裏湧進安敘耳中,帶了點夢中沒有的沙啞。

安敘:“?”

安敘短暫地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壓下心頭的那點疑惑,鎮定道:“...嗯,你好。”

空氣中的尷尬似乎被放大了,安敘除了覺得有點不安之外此時居然罕見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好在司機師傅拎著行李走進來說了一句“打擾了”,才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於是幾人又忙著去處理周亭翊的行李,直到司機師傅開著車離開,別墅大門被宋年關上,安敘才再次默默打量起周亭翊來。

和記憶中的周亭翊像又不像,同安敘看得那支婚禮視頻裏倒是差不多。

周亭翊大學時留長發,總是在腦後半紮起一個發髻,碎發遮著臉頰,不羈又瀟灑。

現在他的頭發雖然也有些長,但因為氣質變了一些,所以不羈感少了,多了些隨性。

似乎知道有人正在打量自己,周亭翊換好拖鞋後,拉著自己的行李箱,看向安敘,溫聲道:“你好?或者應該說‘好久不見’?但是我得先說聲抱歉,其實我失憶了,所以我們應該算是第一次見面。”

周亭翊說話的語氣和記憶中相差不多,是帶著笑的,他的這種說話方式總是能哄得一眾人如沐春風。

但安敘完全沒有覺得如沐春風,他現在就是十足十的詫異以及困惑。

第一次見面?

安敘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就目前周亭翊的表現來說,實在是跟以前那個總是圍繞著他做混賬事的神經病不太一樣,這話語中的生疏不像假的。

而且據安敘對他的了解,面對不熟悉的人時,他反而笑得能更加真誠一點。

就比如現在。

難道周亭翊因為失憶,真的把他忘記了?

安敘還是覺得這猜測有點不靠譜。

萬一這人又是在耍他玩兒呢?畢竟這人前科累累。

“嗯,我知道了...”安敘不太會招待人,況且要招待的人還是他一直心存芥蒂的周亭翊,於是他只好求助地看向宋年。

宋年接收到自家小少爺的眼神,先是安撫地沖他笑了笑,然後轉向周亭翊,接過他手中行李箱的把手,說道:“周先生一路辛苦了,先簡單休息一下吧,一會兒十二點吃午飯。對了少爺,”說到這裏宋年又對安敘道,“王阿姨今天家裏有事來不了,所以我訂了‘家福樓’的菜,您覺得可以嗎?”

安敘聽罷點點頭,應了一句“沒問題”。

然後宋年又周全地詢問了一下周亭翊的意見,周亭翊臉上的笑容可以說簡直是完美無缺,答應得更是痛快。

午飯的問題解決了,宋年請兩位主人先去沙發上坐著休息。

安敘先走到沙發旁,剛要坐下,一回頭卻發現周亭翊正在同宋年交涉行李的問題。

“周先生,行李我來拿就好了。”

“宋管家打理著這麽大一幢別墅肯定很辛苦,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周先生...”

“雖然我受傷了,但您可不要小看我,箱子裏的東西不多,我真的可以一個人來的。”

話說到這份上,宋年也不好一再同他計較,只好先將行李放到一邊,說道:“那我們先將行李放到一邊,等安心吃完午飯,您再去收拾,如何?”

“沒問題,謝謝您。”

這廂兩人你來我往,溝通愉快,那邊安敘正在懷疑人生。

他看著周亭翊這堪稱彬彬有禮的做派,再次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難道周亭翊這些年真的轉性了?這次再加上失憶,所以整個人都變了?

安敘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總擔心這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於是他閉上眼狠狠揉了揉眉心,卻突然聽到頭頂飄來的一句話:“你身體不舒服嗎?”

安敘條件反射放下手,極快地往旁邊挪了挪,低聲道:“沒有,剛剛可能眼睛裏進東西了...”

...嘖。

他怎麽還解釋起來了。

安敘做了個深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

是他神經過於緊繃了,要趕快恢覆冷靜。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不用忍著,不然會更難受的。”周亭翊笑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前傾,雙肘支在大腿上,動作閑適,笑容明媚。

“嗯....”安敘輕輕應了一聲,沒再去看周亭翊,停了一會兒後,又補了一句“謝謝”。

到了中午十二點,訂單準時送達。

宋年手腳麻利地將所有菜肴擺到餐桌上,招呼兩個主人來吃飯。

安敘與周亭翊一人坐在餐桌一邊,安敘拿起筷子,而坐在他對面的周亭翊又在笑著與宋年攀談。

宋年將養生雞湯分裝好分別放到兩人面前,說道:“因為不知道周先生都喜歡吃什麽,所以我幫您買了一些常見菜色,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這些我都很喜歡,謝謝宋爺爺。”周亭翊笑道。

安敘從湯碗裏抽空擡頭瞟了一眼周亭翊。

這麽快稱呼就變了啊。

安敘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自己面前的幾個精致的小菜盤中挨個兒點了點,最終點在了一小塊兒青椒上。

宋年眼尖,見到安敘停住筷子,一下註意到了那幾塊兒用來調味被切得極細的青椒,於是立刻道:“抱歉少爺,沒想到這道菜裏居然放了青椒,我幫您挑出來。”

安敘回過神,看了一眼筷子尖旁邊的那一小條青綠色,眉頭皺起,似乎是疑惑了一下,但緊接著下一秒他慢吞吞將那塊兒青椒夾起放到了自己的碗中,擡頭對宋年說道:“不用麻煩了宋爺爺,我現在好像能吃青椒了。”

宋年感到有些詫異,他收回正要拿起公筷的手,便親眼目睹安敘將青椒夾進嘴裏,慢慢咀嚼了幾下,然後咽了下去,對其完全沒有出現反感的情緒。

不怪宋年詫異,其實安敘自己心裏也在奇怪,他知道自己從小嘴就刁,說白了就是很挑食,自己覺得味道怪的東西一點都不碰,青椒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剛剛挑到那塊兒青椒的時候也怔住了,但直到他將東西囫圇咽下去,才驚覺自己居然真的能這個味道。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一邊安靜吃飯的周亭翊突然出了聲:“原來你以前不吃青椒啊。”

安敘擡頭,定定觀察了周亭翊半晌,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居然真誠得無懈可擊,心臟終於從嗓子眼往下落了一小截兒。

於是他輕輕應了一聲。

“我知道了。”

這邊周亭翊說完這句話後又繼續安靜地吃他的飯去了,徒留安敘怔怔望了他一會兒,又默默低下了頭。

飯後。

宋年收拾完餐桌在廚房繼續忙碌。

安敘無所事事,周亭翊起身離開餐桌在客廳看了一圈兒,然後去墻邊拎起了行李箱。

安敘靜靜觀察著周亭翊,在周亭翊轉過頭來看著他的一瞬間,“唰”一下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帶我去一趟衣帽間?我去把箱子裏的衣服收拾一下。”

安敘聽到周亭翊說。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才站起身將餐椅歸位,走到周亭翊身前,帶著他上樓來到了二樓最左邊的一個房間前。

“就是這裏了,右邊放得是我的衣服,你可以放在左邊的櫃子裏。”安敘淡聲道。

“好的,謝謝。”周亭翊道了謝打開門,提著箱子走進衣帽間。

安敘見任務已經完成,不欲多在這裏停留,打算回書房看看書靜心,結果剛轉身就又被叫住。

他側過身,看到周亭翊重新出現在衣帽間門口,正抱臂倚著門框,於是出聲問道:“怎麽了嗎?”

周亭翊穿著他來時的休閑服,衛衣加運動長褲,與安敘記憶中的大牌套裝和雪白西服都不一樣,只是很普通的一身衣服,卻讓肩寬腿長的周亭翊穿出一種與眾不同的秀場感。

“我聽說咱們兩個結婚了。”

安敘沒料到周亭翊突然說起這個,他頓了一下,沒註意到自己嗓子有點發緊:“...所以呢?”

周亭翊定定看了安敘一會兒,不像是打量,以安敘的感知來看,更像是一種普通的註視。

“那我們可得好好相處呀,安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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