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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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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決定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天像是穿了個窟窿一樣,雨下個不停。爸爸已經醒來幾天了,醫生說幸好搶救及時,身體恢覆得不錯。不過畢竟是中過風,醒來後左側的身體留下了後遺癥,行動、說話都不利索,但拄著拐杖還是能慢慢的走,至於說話,說的人慢一點,聽的人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交流障礙了,總比上一世半身癱瘓,話都說不清楚的要好。我媽還笑話我爸:“順便讓你這老頭子改改這一身急脾氣。”

我向公司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上司很通融,立馬就批準了。媽媽老是擔心會影響我的工作,每天都問一遍會不會耽誤工作,但我知道,這個時候她很需要我留下來,因為上一世她跟我說過她害怕。

上一世的我選擇了逃避,在我爸病倒,我哥內鬥,家裏一團亂的時候,選擇了抽身離開。因為我在這個家裏看不到希望。

藺天暉,我哥,是個不學無術的人,許是一生下來脖子就是歪的,從小被別人指指點點,心裏生了自卑,性格變得越來越陰郁。記得小時候下棋,大人就說過他喜歡玩陰的,耍起陰招來連老棋手都得掉進他的陷阱,不過終歸是小孩子,大人們又忙於生計,所以也沒引起什麽人的在意。直到他中考失敗,性情大變,親戚們才發現他是個惡人。

說是性情大變,但也不算大變,畢竟他從小就不怎麽光明磊落。小時候他身體不好,幾乎每個星期的第一天上學都會生病,家裏人大概也習慣了送他上學沒多久,就得接回家休息了。偏偏他又是個不好學的,整天只知道看電視玩游戲,成績一出來,爸媽也只會一邊罵他不努力,一邊給他找借口說他身體不好,沒有辦法。久而久之,他的學業就荒廢了。到了中考,考不上高中,家裏本想送他進職校的,可無論爸媽、親戚如何勸說,他都不願意繼續讀書,最後,他拿著個初中畢業證,就直接結業了。

在那以後,家裏幫他找過幾份工作,但沒一份是做得長久的。許是經歷過打工的苦,後悔了,又看見我讀書好,能考上好的學校,心裏便生了嫉妒,一邊怨恨父母任由他放棄學業,一邊把所有的失敗和怒氣都責怪到我頭上。從那以後,我在這個家裏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動不動就被他罵,甚至還被打,我們家也沒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爸媽罵過他,親戚也說過他,但孩子長大了,大人管不了了。大人的指責似乎更加加重了他的怨恨和怒火,他對我的欺負更加肆無忌憚,而性格也變得更加暴戾和自大狂妄了。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放棄了學業造成了苦果卻要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給別人增添苦難,後來出來工作久了,見的人多了,才明白,失敗者不需要真理,他們只需要一個借口,一個可以讓他們不必為失敗承擔責任的借口和一個讓他們發洩痛苦的借口,所以,這樣的人註定無法正視自己,也無法修正自己,更無法找回正確的道理。

我知道,我無法讓我哥正視自己的失敗,也無法改變父母對我哥一味的維護,要擺脫被欺負的困境,我只能靠自己。所以,無論藺天暉怎麽刁難我,我都從未想過放棄學業。我喜歡上學,不僅是因為這是我唯一的出路,也是因為只有在學校,我才能過回一個正常人可以有的生活,和善友愛的環境,不被謾罵毆打的環境。

幸好,努力也得到了回報,一路下來,考的都是重點學校,終於大學畢業了,在廣州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工資在手,以後的人生終於能自己掌控了,眼前是一片的光明和希望。但老天爺似乎很喜歡捉弄人,畢業後的第二年,我爸就病倒了,而這只是未來一切苦難的開端。

我無法接受好不容易闖出頭來,看到了希望,又被那個所謂的家給拉回去過以前的日子。我很清楚,要是我不逃,就只能過回以前的生活,被爸媽算計,被我哥欺負,不停的幫家裏幫我哥收拾爛攤子,沒有自己的人生,沒有自己的選擇權,除了嫁人,一輩子都只能跟這個家綁在一起。但為了逃離而嫁人,無異於跳進另一個虎狼窩,連血脈至親都無法善待你,如何能相信一個陌生的家庭能對你好?而且,我私心裏總覺得,要是我不去接觸這些事,那是不是就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我爸也沒病倒?

可是,上輩子的經驗告訴我,除了生死,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無論怎麽逃避,他們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把你逼瘋。所以,這輩子,不逃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主動權牢牢的握在手上。不想被動挨打,那就爬上去做家裏的當家人,讓所有人都聽你的。傳統家庭裏多少都有些重男輕女,我又是家裏最小的女兒,所以對於家裏的事,我從小到大都習慣了聽家裏人的安排,很多事也沒想過插手,可能潛意識裏就覺得家裏的東西遲早都是藺天暉的,插手也沒意義。可是,後來二叔家的背刺讓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我一直都把自己困在了重男輕女的觀念裏,一直都把自己看成了一個弱者,但如今的我,是弱者嗎?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女孩了。

我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一下,手中的紙杯因為變形而溢出水來,我低頭看著杯子裏自己的倒影,小小一個輕輕的晃動著,第一次覺得,人到中年也不是什麽壞事,起碼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扣、扣、扣”,有人在敲門。

我擡頭,門口站著一位穿藍色西裝的男士。西裝男?我疑惑的看著他走進門。

“你好,我是盛銘。”他說道。

是熟悉的聲音,這時候我才發現,已經見過幾次的人,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你好,我是藺博雅。”很公事公辦的回答,我尋思著要不要跟對方握個手,對方卻直接接下了我的話:

“聽說是我突然安排的會議才導致真一科技的員工加班,讓你父親暈倒在工位上,我很抱歉,給你的父親和家人添麻煩了,聽說你父親在這家醫院治療,我剛好來覆診,就順道來探望一下,你父親還好嗎?。”

“噢,沒事沒事,已經醒來幾天了,醫生說恢覆得不錯,聽說我爸當時還休克了,幸虧了你的醫生及時幫我爸搶救,我還想著該請你吃個飯,道個謝呢。”我客套的回覆著他,心裏卻無比慶幸他當時在場,上輩子就是因為部門只有我爸一個人在加班,暈倒後過了半個多小時才被巡樓的保安發現才延誤了搶救時間,這樣算起來,他也算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咯?念及此處,我給了他一個友善的笑容。

“好。”

“嗯?”

他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來他的來意,心想,人家特意來看我爸,是該讓他見見本人,彼此寒暄幾句才好。

雙方的見面很融洽,我爸也沒想到對方公司的總經理會來探望他一個小職員,心裏受寵若驚,臉上笑得更加歡快。

雙方道別後,我送他到電梯口。醫院裏病人多,每次等電梯都不孤單。

“抱歉,打擾你們這麽久,祝你父親早日康覆。”說完,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不打擾不打擾,謝謝,承你貴言。”我邊答應著,邊把手伸過去,握了一個他的手。

“叮”,電梯到了,我看著他隨著人流進入電梯,電梯門關後,我轉身往回走,視線不自覺的看了看被他握過的手,成年男性的手,手掌比我的大,有點粗糙,還有點……熟悉?莫名其妙,我聳了一下肩,徑直走回病房。

醫院一樓,男人從電梯裏出來,拿出放在褲兜裏的手,手心上的幾道紅色的痕跡無聲的證明著他剛才一直握拳的姿勢。這是她第一次握我的手,他看著自己剛才被握過的手,突然,手緊握了一下又立馬松開,笑了一下,擡腿走向早已在門外等待的黑色沃爾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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