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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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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奶奶和爺爺的結合,是盲婚啞嫁,婚前誰也沒見過對方,兩個人的婚姻全憑媒婆一張嘴,父母4人的考量就定下來了。那個年代的婚姻,別人的意見總比當事人的重要,仿佛結婚的不是當事人,他們的意願也不需要被考慮。

婚後不久,太爺爺去世,因為不受寵,爺爺分文未得就被趕出藺家,從此自己白手起家,搞起了酒樓生意。開始是在家門口擺攤,也幸虧爺爺有個好手藝,年少時跟在太爺爺身邊學了不少經商之道,加上奶奶的幫扶操持,生意越做越好,後來資金積累夠了,幹脆買了棟樓建成了茶樓,也就是現在的藺氏酒店的前身。

我爸那輩有三兄弟兩姐妹,我爸是老大,其次是二叔三叔,最後是兩個姑姑。因為小時候父母都在創業的起步階段,對我爸缺乏教養,養成了我爸一副怕生懦弱的性格,雖說老一輩的觀念裏看重的是嫡長子,但我爸這樣的性格,自然是無法管理好日漸壯大的家族生意,所以繼承家業的重任就交給了二叔。對此,爺爺奶奶也多有愧疚,私底下曾多次囑咐其他兄弟幫扶我們家。許是兄弟姐妹們都孝順吧,反正我是沒看出來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每次爺爺奶奶提的要求他們都會盡量滿足。就這樣,我們家磕磕碰碰的走過了20多年的時光。

因著當初被迫凈身出戶,爺爺非常在意家族的團結,多次明令禁止分家,奈何人心難控。小時候是一家人,父母兄弟姐妹不分彼此,長大後各自成家,自己成了父母,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兄弟姐妹就成了親戚,努力經營的對象不再是原來的家,而是自己組建的新家庭。

前2年的冬天,爺爺走了,臨走前握著奶奶的手讓她操持好藺家,眼睛環視了身邊的兒孫,最後叮囑了一句:“藺家不可分家。”便撒手人寰了。

我爸三兄弟中,只有我爸生了一個兒子,用老一輩人的話說,就是藺家的嫡長孫了。我二叔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從小就崇拜他爸,跟在他爸身邊學了不少經商道理,耳濡目染的,眼界格局總比我們其他同齡的兄弟姐妹要好一些;小女兒喜歡吃喝玩樂,從小就沒什麽遠大的志向,一心只想嫁個有錢人,做個少奶奶,富富貴貴的過完這一生。二叔是個溫和的人,對兩個女兒也很好,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要個兒子,奈何求而不得,便把遺憾都彌補在了兄弟的兒子上,有時候對我哥比對他兩個女兒都要好些。三叔從小就有哮喘,小時候有一次病發,沒有救回來,成了爺爺奶奶一生的痛。兩位姑姑早已嫁人,但都沒遇上好人,也都離了婚,各自有一個女兒,都帶在身邊養。

藺家的大宅有兩個門,一個門建在富豪聚集的片區裏,另一個門建在普通住宅區裏,我更常進出的是後面的這個門,外觀看起來是一棟4層建築的門口,原本是供一家人住的,後來賺錢了,就把後面連著的一塊地皮買了,重新建了如今的藺宅。設計師倒是花了心思,直接在原來的建築後面開了一個門,把新宅和舊宅連通了起來,而新建的門外則別有洞天。

因為爺爺喜歡三代同堂,又害怕子女搬出去住會離了心從而生出分家的心思,所以自爺爺起,藺家的兒孫都生活在這棟新建的大宅裏。

一大片空地上立著兩棟樓房,主樓有5層,供爺爺奶奶和他的兩個兒子及家人住,副樓有3層,除了供2個離了婚的姑姑及其女兒住以外,家裏的傭人管家也在這棟樓裏住宿。風格是中式的,亭臺樓閣,花草樹木,中間一個大水池,裏面雕著假山、點綴著花草、養著幾尾錦鯉,工匠們的巧手捏造了一位正在取水的老翁,水就由池裏某處被帶進某個小零件裏,再從老翁的酒壺裏流出來,乍一看,不知這老翁是取水,還是醉得連酒壺都端不穩,灑了一池。但也是多得了這個老翁,把整個池子的水都活動了起來。

我們都習慣了叫建在富豪區的門作後門,另一個門作正門。正門建在普通的住宅區,半個多鐘的路程內就有一間重點中學,附近是熱鬧的食肆和商鋪,還有公交站,交通采辦都方便,又離自家酒店近,所以不僅我喜歡用這個門口,爺爺奶奶也喜歡,但父輩的親人和其他同齡的兄弟姐妹都喜歡用後門。

“二小姐。”剛進屋,家裏的傭人便禮貌的喊到。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便徑自向書房走去。

書房在2樓,爺爺生前最喜歡在這裏辦公、見客,如今,成了奶奶看書、發呆的地方。

“扣、扣、扣”敲了三下門後,我擰開了書房的門鎖。奶奶坐在桌旁的搖椅裏,擡起頭來看我,雖然已是滿頭白法,一臉皺紋,身形消瘦,但仍不難看出她年輕時候也是個美人。

“哦,小雅來了,來,快進來。”奶奶招了招手,示意我到她身邊去。

我踱步到她身旁,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定。

“你爸的身體怎麽樣了?”

“已經醒了,醫生說恢覆得不錯,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我回覆道。

因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欠安,所以親戚們一致決定隱瞞我爸的病情,只告訴她我爸是加班太累,暈倒了才住院休養的。

奶奶笑了笑,頭靠在搖椅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低聲說了幾個“好”字。其實,以她的精明,我隱約覺得這件事瞞不了她。

“最近工作怎麽樣了?剛入職半年就請這麽長的假,同事上司有沒有意見?”

“沒有,他們都挺理解的。”

“那就好,那就好,唉……”奶奶突然嘆了口氣,撐著扶手就要起來,我連忙扶著她,兩人慢慢的踱步到書桌後的椅子,一邊走著,奶奶又開口了:“你大學學的是財務管理,是吧?”

我回答:“是的。”

“有沒有想過回來家裏幫忙?財務部是企業的核心部門之一,你專業對口,又是自家人,進去之後能減輕你二叔不少壓力。”說著,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自己扶著桌子慢慢的坐下了。

“奶奶,你知道我的,打小就對飲食業沒興趣,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半是撒嬌的推脫著。上大學以後,奶奶總是在我和二叔面前明裏暗裏的說讓我幫忙打理家族生意的事,但一直被我拒絕,所以對於推脫這種事,我自然做得得心應手。

奶奶看著我,嘴巴抿了一下,欲言又止。

藺家是個傳統的大家庭,奶奶生了3個兒子,除了早夭的三兒子,就只剩我爸和二叔,家族生意傳給了二叔,靠著老一輩的幫扶和兄弟的支持,我爸做了個富貴閑人,是不窮,但也是個被親戚看不起的閑人,連帶我們一家也被暗地裏排擠。可是,孫輩裏偏偏就只有我爸有兒子,大人們思想傳統,家業都想傳給兒子。如果我哥是個靠譜的繼承人也就罷了,可偏他又是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於是,大人們便起來從女孫裏挑選繼承人的心思。

我想天底下不會有人放棄到手的肥肉的吧,既然是女孫,二叔家當然更希望自家女兒繼承,再加上前幾年由於我哥中考失敗,行為越發荒誕,我爸管不了了,便讓二叔管教了一陣子,不想,竟讓藺天暉心裏生了怨氣。藺天暉又是個說話不經腦子的人,恃著自己嫡長孫的身份,公然挑釁說等繼承家業就把二叔一家趕出藺家。也許是觸了二叔的逆鱗,也許是引起了二叔一家的忌憚,從那以後,二叔就再也沒有說過培養我哥的事,反而一直勸說爺爺奶奶從有才能的女孫裏挑選繼承人。3個孫女裏面,最小的一個胸無大志,只剩下我和二叔的大女兒藺麗鑫可選,或者說,被選。

或許是出於對我爸的愧疚想扶持我家,或許是怕二叔一家獨大容不下我家,或許是長輩們覺得我比麗鑫更適合當繼承人,爺爺奶奶總想著安排我進酒店工作。

偏偏我又無意於家族生意。不喜歡飲食業是真的,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摻和藺家的爛事了。一直以來,在外我是藺家的二小姐,在內卻一直被親戚看不起,又被自己親哥欺負家暴,在藺家生活了20多年,不開心的時候總是占了多數。因為父母的不得勢,我得學著收起自己的喜怒哀樂,讓自己變得成熟懂事,雖說二叔一家待我也是不錯的,但畢竟只是親戚,貧富差距,擋不了親戚們的嘴,也阻止不了身邊人的差別對待。想逃離這裏是我從小的願望,為此,我可以忍受所有的不公和欺辱,默默的讓自己變強大。如今,我終於有能力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又怎麽會甘願回到籠子裏為他人而活?人生在世,出生由不得我,過去在藺家的20多年生話也由不得我,但以後,我希望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活。

“但是呀,如果爸爸能多少分我一點股份,讓我白拿分紅,做個富婆倒也挺好的。”

奶奶看了我一眼,眼中透露著意外。這是我第一次提出想在家族生意裏得到什麽。

面對奶奶的目光,我回以一個微笑,溫溫柔柔的,不帶一點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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