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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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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闌珊處

莫瑞起訴周澤時,Frank好歹還是大中國區的一哥,周澤跟著他幹了整整八年,沒日沒夜的八年,他的名聲和江山怎麽也有周澤三分力。

沒能成功阻止這場轟轟烈烈的“圍剿”,周澤賭他對自己是愧疚的。

他賭贏了。

人,周澤還真就是要到了,至於Frank提到的錢,周澤輕描淡寫一句‘我自然會想到辦法’也就帶過去了。

他現在是誰?鴻昌的太子爺,錢,他說沒問題,大約沒人會覺得有問題,雖然事實上他不可能從周家得到任何一點蔭蔽。

用別人的錢養自己的“孩子”,那等他費勁吧啦拉扯大了,和他爭“撫養權”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他不是資本家,但他知道資本家的每一個子兒都是算好回報率的。

……

晚餐正酣,周澤趁熱打鐵叫上Jacky跑步入場。

這場酒Frank開了戒,一個人整了大半瓶,最後暈乎乎地總結陳詞: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真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而且是這樣一種方式…不管怎麽樣,希望我們的緣分永不盡。”

周澤簽下的‘安達維’是莫瑞單品最大的競爭對手,他承諾給原廠的增長其實就意味著莫瑞的失去,他未必做得到,但兩軍對壘的陣勢卻已避無可避。

自己一手“奶”大的娃,卻最終成為自己的對手,Frank難免神傷。

……

一場酒喝完,司機挨個送人,周澤昨晚剛宿醉一場,不自覺餘了兩分清醒,又不自覺讓司機在程續的母校把自己放下了。

月滿蒼穹,是初夏風輕草盛的好時光,周澤抄著手在湖邊緩緩踱步。

不遠處的草坪圍坐著一圈人,“友誼天長地久”的歌聲裏,三兩對人兒相擁跳著交誼舞。

周澤漠然眺望一眼,四年的大學生涯,他參與過的班級活動屈指可數,甚至因為打工錯過了畢業時最重要一場散夥飯。

除了程續那濃墨重彩的一筆,他的青春回憶錄裏也就剩下零星幾號人,其餘的,同學也好、老師也好,似乎都淡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無法抑制地思念程續,這個湖,對面那個草坪,再遠一點的籃球場,還有燈火盈盈的男生宿舍樓、自習室…這個校園盛滿了他酸澀的回憶。

酒精讓人軟弱,他按耐不住拍兩張照片發給那個人,不過片刻,對方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友誼天長地久的背景音樂讓周澤的呼吸猛然一滯,轉瞬,心便擂鼓般悸動起來。

握緊電話,迷途的獸一般慌亂張望。

他看到了程續,站在不過百十米開外的地方,借著遠近的燈光和月色,他甚至看到了他臉上綻開的笑。

……

一如被施了定身咒,周澤立在原地,根本邁不動腿。

白色的圓領T恤,灰色的休閑褲,腳上一雙舊板鞋,程續嘴角帶笑一點一點走近。

離著不過半步距離,他雙眼熠熠看向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澤的喉嚨哽住了,一句話也給不出,只是呆呆望著他。

“喝酒了?怎麽跟個小傻子似的。”程續握住他的手腕往那群載歌載舞的人走去。

“我來北京交流學習兩周,今晚同學組織著聚聚,你都認識。”

無數熱情的目光投向他們,酒精抑或是這出其不意的偶遇讓周澤有點無所適從的眩暈,在爾虞我詐的商場浸淫多年的人了,似乎秒回到了沈默淩厲的少年時期。

“天啦,是弟弟啊!小帥哥變大帥哥啦!”團支書率先站起來走近他。

程續同宿舍的幾丁人也圍過來,觀賞稀有動物一般,看著當初總綴在程續身後的小尾巴。

有姑娘開著玩笑嚷一句:我們的系草大學五年落單,肯定是因為你太黏哥哥了。

團支書笑著把人轟開,“別怪弟弟哈,我們的學習委員眼高於頂,不行嗎?一群凡夫俗子,該幹嘛幹嘛去。”

……

夏風悠悠吹著,辨不清滋味兒的花香繚繞著,一圈人交頭接耳興致高昂聊著天,幾個三五歲的小孩兒被媽媽拉著在場中搖搖晃晃跳著舞,

啤酒傳過來,程續遞給他,又湊近叮囑一句:“別喝了,裝個樣子就行,我看你現在還暈乎得很。”

周澤接過來仰頭灌下去一大口,他哪是暈酒,明明是暈人。

卷起襯衣的袖子,把酒瓶杵一旁,他反手撐在身後的草地上,明目張膽盯著程續的側臉,再追著他的目光望向場中嬉鬧著的孩子們。

“弟弟,我知道你的秘密”,身旁的團支書撞撞他的胳膊,“財閥二代啊,想不到我還能認識這樣的人。”

她推推架鼻梁上的眼鏡,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我還知道你和學習委員沒有血緣關系。”

酒精讓人百無禁忌,周澤抿唇靜靜看向她,半響,挑著眉冷不丁問:“所以,你還想給他介紹對象?”

“你怎麽這麽記仇的…”團支書掩面靠向身邊自己的男人,半帶羞赧半帶玩笑應他:“不敢了,不敢了,你可別這樣看我,我血壓高無福消受。”

周澤很小幅度的彎了彎唇角,不由自主又癡癡然看向程續,巧了,和他的眼神撞個正著。

“暈嗎?”程續溫聲問。

“暈。”周澤顫顫眼皮。

程續端了他的酒瓶,仰頭兩口喝了個盡。

……

遠近的燈光漸次熄滅,一首膾炙人口的老歌播完,也該散場了。

一眾人相互擁抱著道別,有人好意提示:“下次,帶上家屬。”

程續笑著應:“好啊,爭取”。

月色迷離,稀星矇昧,周澤長身鶴立,凝著一對如漆的眸子一眼不眨地看著程續,看他濃黑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還有被啤酒染得濕亮的嘴唇。

那目光太熱了,灼灼地燒進了程續心裏,他的手指蜷了蜷,想要撫上那觸手可及的眉眼,終究只是帶著點笑意說到:“氣色不錯,臉上好歹能看到點肉了。”

“我註冊了一家醫藥公司,在江中,簽了安達維全國的總代,我,一直在努力…”

周澤倉皇開口,嘎然而止。

那剩下的半句,‘別爭取帶什麽家屬,等我好不好?’在他的胸腔翻滾著,無論如何也送不出口。

那麽多的不確定橫在他身前,他怎麽忍心這個人和他一起背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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