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

程續追問，“為了什麽努力？”，那麽聰明的人，這一刻倒是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

“為了自由，為了把你追回來”，周澤嘴唇囁嚅，卻沒有發出聲音。

沒討到糖，程續識趣地岔開話題問：“今晚住哪裏？看你暈乎得厲害，要不要我送？”

“不用送，住家裏，司機已經在等了。”周澤垂下眼瞼，主動斷開了兩人間膠著的視線。

江中也好，北京也好，他不管去到哪裏都有周家的司機跟著，周澤心裏清楚，老爺子對他到底是不放心的，他也不敢違背，現在的他，不過一只被剪掉了翅膀的鵪鶉。

“你住哪裏？”周澤接著他的話問。

“就住學校招待所。”

總是要說再見的。

沈默片刻，周澤低聲說：“那我就先走了。”

“好！”程續疏淡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不舍。

周澤沈沈看他一眼，轉身往大門的方向去。

穿過一條條綠蔭籠罩的小徑，再路過一棟接一棟的教學樓，周澤站在空寂寂的大門口忍不住回望。

剛才答得那麽幹脆的人，孤零零站在百米開外的甬道上。

不過片刻，程續朝他揮揮手，大步流星離開了。

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當初那個滿身傷痕蜷縮在雨夜裏等待他的少年終究放棄了自己最想要的生活、最在意的人，踏上了另一條征途…

而他，卻是什麽都做不了，除了等。

這一切的一切，是周澤命運，亦是他的命運。

……

逗留不過一晚，周澤回到了江中。

輾轉於兩家公司，一家還百廢待興，他屁股後面綴著一堆任務，由不得他撒癔癥。都說相思是種病，忙碌，大約就是最好的藥。

關鍵時刻給他佐證的副手Eric早已到崗，張文靜自不用說，Jacky要留在莫瑞至少交接一個月。

除了這幾號人，華南烏泱泱一大票銷售周澤一個都沒有帶走，Frank的面子要給，挖人也要銀子。

保證金、公司運營、壓貨、市場活動…他現在手裏的錢，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這些日子除了在鴻昌地產按部就班打卡，他熟門熟路地翻出那些個和各大醫院關系緊密的代理商，見縫插針地全都捋了一遍，區域代理也都挨個落定。

公司註冊不過三個月，總經理在途，銷售逐步到崗，辦公室有Eric張羅，市場部有張文靜坐鎮，雖然她委實嫩了一點，但勝在百分百可靠。

所有的一切都向著光偉正的方向大踏步前進。

……

至於Frank的閨女，陸菁，她到底來不來，周澤既沒有把握也無法強求。

他的邀請無非是想間接給Frank一些股份，一方面報個知遇之恩，另一方面強行抱一下行業大佬的大腿，但藤校的女孩兒選擇多也傲氣，父親的話頂多做個參考，最終能不能如他所願全憑緣分。

這個約見的電話倒是陸菁主動打給他的。

會面定在一間私密性好的西餐廳，離約定的時間還差五分鐘，她被服務員領到了周澤跟前。

短發、瘦高、襯衣西褲帶黑框眼鏡，像是杜拉拉“變身”前的樣子，但更像是刻意低調讓人忽略她過於張揚的五官。

“坐！”周澤指指他對面的位置。

“周總，我見過您”，姑娘落座大大方方拋出開場白

“哦？”周澤一臉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青年志的訪談，您和餘弋豐一起做的那期節目，關於奮鬥精神，關於這家公司為什麽叫‘豐澤’，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陸菁的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毫不怯場，會主動拉近和對方的距離，這個第一印象，讓周澤覺得陸菁不像是學生物的，倒像是政治系畢業的。

……

服務員送上兩杯咖啡，周澤端起來喝一口，看著陸菁問：“我看了你的簡歷，輔修經濟，考了會計師，先後在知名投行和莫瑞總部實習，今後的職業方向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陸菁兩手交握著橫桌面，背脊挺得筆直，篤定道：“想清楚了，我覺得幹什麽工作是一方面，但選什麽行業，跟著什麽樣的老板幹是更為重要的…”

周澤微微勾了勾唇角，這姑娘一副老練談吐讓他生出一種現在正在面試銷售的錯覺。

“我看好中國的醫藥行業，我想跟著您幹！”

周澤幾乎是看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麽想跟著我幹？”

一個初創公司，前途未蔔，餅他都還沒來得急給對方畫一個，就收獲了一個藤校生的心，順利得讓他有點惶恐。

“不管是您現在公司的方向還是您個人的能力，我都有認真向Frank了解過…況且在初創公司，我既能學到更多的東西，還能見證公司的發展，值得一試。”

陸菁給出了一個幾乎滿分的答案。

周澤點點頭，“公司這兩年以代理為主，市場部、營銷部、財務部，你想試什麽崗位？”

“我想給您做助理。”黑框眼鏡也擋不住陸菁一對撲扇的大眼睛。

和她對視兩秒，周澤緩緩回道：“ 那有點遺憾了，我其實只是投資人負責籌備而已，未來的總經理是Jacky，只有他才會配助理。”

陸菁神色微怔，終於露出點稚嫩的神態，問：“那您去哪兒工作呢？”

周澤端起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抽著眉頭喝了一口：“在一家房地產公司打工，給總經理做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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