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次事件的另一方主導，萬俟景淳這兩天一直在將軍府陪著蕭姝，忠勇王妃光顧著派人尋找姜嬤嬤，知道萬俟景淳回京了，也沒派人過來詢問過，萬俟景淳樂得清靜。

萬俟景淳喝著茶淡淡道，“京兆尹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姜牧之的案子後面有我盯著，哪裏敢貿然把人放走？更何況，以忠勇王府這麽鬧騰的勁頭，就算他這次聽話把姜牧之放了，姜嬤嬤一日找不回來，他的京兆府衙門就一日別想安生，甚至這件事還會成為姜氏一直拿捏他的把柄。與其以後受制於人，哪如現在當斷則斷，就算得罪了姜氏，好歹他還能落下一個不畏權勢的名聲。”

蕭姝想想也是，要是沒有點城府，京兆尹怎麽會穩坐這個位子這麽多年。不過，不管京兆尹怎麽想的，他這麽做，倒是正合了蕭姝的心意。

“姜牧之已經被抓進去三天了，證據供詞都齊全，京兆尹居然還沒有把案子定下來，辦事也太拖沓了些。”蕭姝慢悠悠的，唇角微翹，露出個俏皮的笑容，看著萬俟景淳道，“一會兒還得勞煩你的手下往京兆府跑一趟，催一催京兆尹。”

萬俟景淳想一下，笑道，“長安最能唬人，一會兒就讓他拿著我的令牌去跑一趟。”趁著現在京兆尹對姜氏沒有好感，趕緊把事情定下來，免得以後再出什麽幺蛾子。

“對了，姜嬤嬤那邊你真的不用去看看？”蕭姝已經從萬俟景淳嘴裏知道慕容彪審問姜嬤嬤遇到的一些問題。

姜嬤嬤不愧是姜氏的心腹，為人忠心骨頭又硬，鞭刑針刑什麽的對她根本沒有用處，慕容彪怕把人不小心給弄死了，也不敢用審問死士的那些手段，事情就僵持住。後來還是蕭姝給出了個主意，慕容彪傳過話來說姜嬤嬤的嘴巴松動一點，說出了一些姜氏對付王府內宅妾室側妃的陰私，包括當年馮側妃剛入府給馮側妃下避子藥的事情，但是提起萬俟景淳的身世時，姜嬤嬤卻還是不肯說實話，咬定了說萬俟景淳是姜氏親生的。要不是萬俟景淳早就從監視姜氏的那個神策營的親衛口中知道了他不是姜氏所生，說不定就這麽被姜嬤嬤糊弄過去了。

萬俟景淳搖頭，“不用，等問清楚了，慕容彪會過來稟報。”

蕭姝沈默一下，“要是，姜嬤嬤承認了你不是姜氏的兒子，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問題萬俟景淳早不止一次的想過，以前姜氏對他視而不見，甚至縱容奴才欺負他的時候，他心裏就模模糊糊的有一個想法，覺得自己應該不是姜氏生的，否則姜氏為何對大哥那麽疼愛，對他卻這麽厭惡？沒有一個母親會這麽對待自己的兒子。那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是他的親生母親還在，會怎麽對他？應該也會像姜氏疼愛大哥一樣疼愛他吧？當天病的昏昏沈沈，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甚至想著病好了他就離開王府，去找自己的親生母親……後來他離開了，卻不是去找親生母親，而是去投軍。因為他知道，他所想的那些不過是他一時不忿的念想，奶娘說過，他是姜氏的親生兒子。他手裏有勢力後，也查過，他確實是姜氏的親生子。直到他聽了蕭姝的建議，從親衛口中知道他確實不是姜氏之子，小時候那種模模糊糊的念想再次冒出來。

“等姜嬤嬤承認了，拿到了切實的證據，我會給忠勇王寫信，給皇上上書，公開我的身世，並請皇上做主，尋找我的親生父母。”十八歲的少年一臉沈靜的坐在石桌旁，眼中是無可撼動的堅定。忠勇王府嫡次子的身份於他而言從來就不是榮耀，而是桎梏！他以前想擺脫，以後也不會稀罕。

蕭姝點頭，“嗯，是該如此。”這件事情捅到皇上那，絕對是忠勇王府的一大把柄和醜聞，想必皇上會非常樂意知道。萬俟景淳這麽做，等於半點餘地都沒有給忠勇王妃和忠勇王留。想想忠勇王夫婦做的那些事情，蕭姝只想說活該。

萬俟景淳眼神微動，“你不會覺得我冷血薄情？”

蕭姝笑，“怎麽會？我要是你，也會這麽做。”

萬俟景淳眼中有璀璨的流光閃過，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只要你不覺得我冷血薄情就好。”至於別人如何說他想他，他半點不在乎。

蕭姝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萬俟景淳的意思。

不管忠勇王夫婦對萬俟景淳如何，在外人看來，萬俟景淳年紀輕輕就有如此的成就，離不開忠勇王的扶持和提攜，且萬俟景淳是在忠勇王府長大的，又從小頂著王府嫡次子的尊貴身份，怎麽看，都是萬俟景淳占了便宜。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萬俟景淳受了王府的恩惠不知道回報就算了，反過來還要捅到皇上那去咬忠勇王夫婦一口，未免太過冷血薄情，忘恩負義……

幾乎瞬間，蕭姝就能把事情曝出去後人們罵萬俟景淳的話想全了。

不過，

“放心吧，事情沒到那一步，誰也不知道到時候人們會說什麽。說不定到時候人們更會替你抱不平呢。”

蕭姝沖萬俟景淳眨眨眼，神秘兮兮的笑道。

輿論雖然可以殺人於無形，但從信息大爆炸那個年代過來的蕭姝最明白怎麽主導一場輿論。不是還有一個詞叫“水軍”麽？到時候她多花錢雇傭一直水軍大隊，就不信洗不白萬俟景淳。

萬俟景淳最喜歡看蕭姝這幅機靈搞怪，充滿活力的樣子，尤其是還是為他操心，頓時心裏喜滋滋的跟喝了蜜一樣，唇角努力往下壓，擺出一副正經模樣，“嗯，你說的是，現在還沒到那時候，我確實不該過多擔心。”

蕭姝轉移話題，“明天是牛娃休息的日子，他還沒來過將軍府呢，我讓管家給牛娃收拾出來了一座院子，就在你那座院子後邊。我想著一會兒再去給牛娃添置些東西呢，你要不要一起？順道也看看你那要不要添置東西。”

“這種事情交給管家去做不就成了，怎麽用你親自去？難不成，是管家不聽你的吩咐？”萬俟景淳一瞬間就想到一些奴大欺主的事情，雖然他相信自己選中的管家對他百分百忠心，但蕭姝是商戶身份，人們大多看不起商戶，誰知道管家會不會也犯這麽毛病，在他不在的時候給蕭姝臉色看？

只要想到有這種可能，萬俟景淳心裏一股火就冒了出來。

蕭姝連忙搖頭，“自然不是，管家人非常忠心又能幹，只不過管家之前沒有見過牛娃，又沒照顧過孩子，不知道牛娃喜歡什麽，牛娃屋子裏的擺設還是咱們當哥哥的親自去選才放心，所以我才想出去一趟。今天買一點日用品和書籍什麽的回來，等牛娃明天回來了咱們再出去一趟，讓牛娃挑著自己喜歡的買。”

蕭姝當“哥哥”當慣了，自然而然的就代入哥哥的角色，順口就說了出來，惹得萬俟景淳眼神怪異的看他。

蕭姝納悶的摸摸臉，“怎麽了？怎麽這麽看著我？”

萬俟景淳嘆口氣，突然擡手揉揉蕭姝的頭，“現在你是牛娃的姐姐，不必事事為這臭小子操心。他的事情自然由我這個大哥照看，必然不會讓他受委屈。你現在身子弱，養好身子為重。”

蕭姝，“……”

好好說話，怎麽又說到她身子弱上了？不就是大姨媽來串門的時候她疼了一天嗎？話說，十個女人有八個大姨媽來串門的時候會肚子疼好吧？這算哪門子身子弱了？

蕭姝幾乎要抓狂，掰著手指頭數，“從我進了將軍府就還沒有出去過，到現在已經七天了！再說了，我就是出去逛街買東西，怎麽就操心了？你不會以後連我出去逛街都不允許吧？我跟你說，你要真敢這樣做，我立馬就搬出去！”

“怎麽會，我這不是擔心你麽？你前幾天才遇到了刺殺，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還是小心為妙。”蕭姝都這麽說了，萬俟景淳哪裏敢承認。

實際上，自從知道蕭姝是女子之後，他心裏就一直覺得怪怪的，不知道該怎麽和蕭姝相處。總覺得女孩子嬌弱，應該好好保護起來才對。沒看那些世家小姐們出門就坐車，太陽底下還帶著面紗，走路前呼後擁的，就怕磕著碰著曬著累著麽？想起蕭姝小小年紀就做乞丐，還要當男人一樣糊口養家，他心裏就疼的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把蕭姝放手心裏日日護著，再不讓受一點委屈，不受一絲累。故此，一聽說蕭姝要出門是去為牛娃買東西，他心裏第一反應就是找人替她把這件事情辦了，而不是讓蕭姝親自去。

不過，看到蕭姝冒著小火苗的眼神，萬俟景淳這點想法瞬息湮滅，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他有預感，他要是敢說出來，蕭姝說不定就真搬出去了。

蕭姝翻個白眼，這個解釋聽起來還差不多。

“放心吧，上次刺殺我的人是姜牧之派出去的，現在姜牧之都被抓進京兆府了，誰還會再來刺殺我？再說了，我是和你一起出去，就算真有刺客，你還護不住我麽？”

“自然護得住。有我在，別人休想傷你一根頭發！”萬俟景淳想也不想的道。

蕭姝，“……”怎麽聽著感覺怪怪的？

“將軍，慕容伯長來了。”宋管家一瘸一拐的從院子外面走進來稟報。

萬俟景淳道，“慕容彪？讓他進來！”

蕭姝猜測，“他現在過來，難道是審問出結果了？”想到這個可能，蕭姝立刻精神起來。在看萬俟景淳，就見萬俟景淳脊背挺得筆直，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攥緊。蕭姝知道，他這是緊張了。畢竟涉及到他的身世，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慕容彪確實是來稟報審問結果的，雖然聽了將軍的吩咐，他早就知道將軍不是王妃姜氏所生，但聽了姜嬤嬤的供詞，心裏仍然怒火高漲。他一直知道姜氏對將軍不好，現在才知道，這哪裏是不好啊，簡直就是狠毒，惡毒之極！

行禮過後，慕容彪先瞅蕭姝一眼。

院子裏的人早就清空，只有蕭姝陪著萬俟景淳坐在石桌旁。

萬俟景淳戴著面具的臉看不出表情，聲音如同往常一樣淡漠，“蕭姝不是外人，有什麽話直接說。”

慕容彪不再猶豫，氣憤道，“將軍您可知道大前年您在石頭鎮遇刺之事，背後主使是誰麽？”

萬俟景淳沈默一下，“是姜氏！”

慕容彪瞪大眼，“將軍您知道？！”

萬俟景淳沒說話。

慕容彪繼續問，“那將軍您可知道姜氏為什麽派人刺殺您？！”

“……為什麽？”這也是萬俟景淳一直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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