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娃乍一來京城正興奮著，只覺得看哪兒都稀罕，看哪兒都好看，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瞅著萬俟景淳和蕭姝，“哥，我聽說晚上京城裏很熱鬧，咱們晚上去逛街吧。大哥好久沒有陪我逛過街了。”

蕭姝扭頭瞅萬俟景淳，看萬俟景淳的意思。

萬俟景淳微微沈吟一下，在沒有完全把握護住蕭姝和牛娃之前，他是不打算讓姜氏知道蕭姝和牛娃的，但是對上牛娃滿含期盼的眼神，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行，晚上大哥帶你去逛街。咱們晚膳就在外面吃。”

牛娃歡呼一聲，“太好了，我去拿我的零用錢，我要買好多好吃的回來！”邁開小腿蹭蹭的跑回屋子。自從三個作坊穩定後，哥哥每個月都會給他五兩銀子的零花錢，攢了這麽久，他現在手裏有一百多兩了。

看著牛娃歡快的身影，蕭姝笑道，“在村裏時看著牛娃穩重的跟個小老頭似得，這一進京城算是給他解了套。”

萬俟景淳也笑，“牛娃還小，活潑點好。”側頭瞅著蕭姝，想說其實你也不大，不該讓自己這麽操勞，轉頭想起蕭姝一貫的作風，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對了，你那舅舅……”萬俟景淳斟酌一下用詞，“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話。”

蕭姝微楞，“可是我舅舅那有什麽不妥當？”雖然她沒有刻意和萬俟景淳說過她的身世，但依著萬俟景淳對她的關註，她這邊有個什麽動靜也瞞不過萬俟景淳。所以萬俟景淳冷不丁的提起她舅舅來，她也沒覺得驚訝，就是不明白好端端的萬俟景淳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

萬俟景淳忙道，“不是你舅舅有問題，而是……蕭駙馬那你有什麽打算。”他原本對京城的這些勳貴們無感，知道蕭駙馬是蕭姝的親生父親之後，萬俟景淳就對他萬分厭惡，連帶著對仗勢欺人的敏慧郡主也討厭起來。

“當然是讓他們血債血償。”要不是蕭德光和敏慧郡主做的太過，原身的母親也不會客死他鄉，原身也不會小小年紀就淪落為乞丐，最後被人活活打死。追根溯源，這一切都是敏慧郡主和蕭德光造的孽。不過現在想這些沒有用，敏慧郡主的生母是泰安長公主，泰安長公主是當今的長姐，雖然不是同母所生，地位也尊貴無比，不是她現在能撼動的。而且，“我聽說泰安長公主深得太後喜愛？”

萬俟景淳點頭，“太後信佛，泰安長公主也篤信佛法，時常進宮陪太後念經。”聽手下人稟報了蕭姝的身世後，萬俟景淳就派人打探了蕭德光和敏慧郡主那邊的事情。

蕭姝冷笑，“本身就是個黑心惡毒的玩意，再信佛法又有什麽用，真有菩薩，也不會庇佑這樣的惡毒之人。”要沒有泰安長公主撐腰，敏慧郡主哪敢如此肆意囂張。不過在他們這些貴族眼裏，身份不如她們的人恐怕就是螻蟻一樣存在，想碾死就碾死。說不定她們動手把眼中的“螻蟻”碾死了，還嫌棄螻蟻不識趣，沒有自殺，勞她們動手呢。

喝口茶壓下心中的厭惡，蕭姝冷哼，“我現在雖然不能把她們如何，但總有一天能報仇！”又怕萬俟景淳插手惹上麻煩，忙道，“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插手。要是真用到你幫忙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對了，你晚上和我們一起出去，萬一被人看到，不會影響你什麽吧？”

蕭姝轉移話題，萬俟景淳也不好再說，順著蕭姝的話道，“無妨，現在姜氏和靖國公府自顧不暇，沒空在盯著我。”如非必要，萬俟景淳壓根不想叫姜氏母妃，反正從小到大，姜氏也沒把他當做兒子看。

“說的也是，靖國公府今年可是為京城的人提供了不少談資。”蕭姝笑笑，話題一帶而過，轉頭談起別的事情。

到了晚上，萬俟景淳蕭姝牛娃帶著幾個下人出門逛街。

牛娃不愛在馬車裏待著，三人就沒有坐車，一邊看熱鬧，一邊步行去長青樓吃飯。

牛娃自到了集市上，兩只眼睛就不夠使。他到縣裏時還覺得縣裏面繁華，現在到了京城，才知道縣裏面的繁華跟京城一比簡直是螢火蟲與皓月的區別，根本沒法比。

因為從小的經歷，他雖然比同齡人穩重成熟，但骨子裏也不過是個剛滿九歲的小少年，現在跟在兩個最為信賴的哥哥身邊，整個人都放松起來，不再克制自己，不一會兒就在集市上東瞅西看的踅摸起來，連身後的人都顧不得了。

蕭姝吩咐添壽添喜跟上去，囑咐他們把牛娃帶到長青樓，就不再管，自己跟萬俟景淳在後面慢悠悠的走。

“說起來，來京城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這麽好好的逛街呢。”看著人來人往，比白天還熱鬧幾分的大街，蕭姝感慨道。剛進京城那會她也逛過，不過那會主要是研究商機，根本沒心思玩樂。

萬俟景淳“嗯”一聲，“我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逛京城的夜市。”

蕭姝微楞，隨即笑道，“那感情好，咱們兄弟三個都是第一次逛京城的夜市，一定得好好瞅瞅。”牛娃也是第一次逛。

正說著話，前面突然驚呼聲四起，出現一陣騷亂，一群人往他們這邊湧過來。

蕭姝心頭微緊，立刻一連串的陰謀論湧入大腦，下意識就拉著萬俟景淳往後退，嘴裏道，“小心！”她之前看過的有限的幾部古裝劇裏面，那些刺殺啊什麽的，都是趁著這會來的。再加上萬俟景淳的身份，蕭姝想不多想都不行，畢竟當初她可是從亂葬崗裏把萬俟景淳給拉出來的。

軟綿綿的蕭姝毫無預兆的握住自己幹燥的大手，酥酥麻麻的異樣順著手心爬滿整個手臂，漸漸往身上蔓延。還沒等萬俟景淳細細體會，人群已經湧到他跟前，一手環抱著蕭姝往後退，一手擺出防備的姿勢，長平長安見狀忙護衛道他們身前，把湧過來的人群擋住。

只是片刻功夫，人群就散開，並沒有造成什麽損傷，蕭姝這才看清前面的情形。原來是一個做小吃的爐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倒了，爐子上面的鐵鍋熱水灑了一地，炭火也滾的到處都是。突發變故，人們光顧著躲了，所以才造成了一時的騷動。

那個擺攤的中年漢子不住的跟周圍的人道歉，臉上一片沮喪，低著頭把散開的炭火攏到一起。

“原來是虛驚一場。”蕭姝松口氣，這才察覺萬俟景淳一條手臂還還在她腰上，身後是硬邦邦的胸膛，伸手在萬俟景淳的手臂上拍拍，“現在沒事了，松開吧。”

萬俟景淳“哦”一聲，把胳膊松開，沈默片刻，突然道，“二弟，你以後跟我一起習武吧，每天多鍛煉鍛煉。”

蕭姝不明所以，“我每天不是都在鍛煉麽？至於習武，你現在這麽忙，有時間教我？”

“每天鍛煉的力度不夠，趁著年輕打好基礎，身體才不會瘦弱。你現在身上一點肌肉沒有，這樣風一吹就倒的身子，太容易生病了。”

蕭姝被他說的更加糊塗，“什麽身體瘦弱？什麽一點肌肉沒有？”她好好的一個姑娘家，要什麽肌肉？

萬俟景淳幹脆挑明，“你的身子太軟了，一點都沒有男兒家的強壯。男子漢大丈夫，就得有強健的體魄才行。”他剛才環著蕭姝的細腰的時候，就覺得胳膊下面軟綿綿的，還有淡淡的馨香，聞的他心裏面打鼓一樣亂糟糟的，最後他總結為這是對蕭姝身體的擔憂，所以才開口勸蕭姝多鍛煉。

蕭姝，“……”

蕭姝咳一聲，含糊道，“你說的是，我以後多鍛煉。”

萬俟景淳點頭，對自家二弟這麽聽話很滿意，突然想起什麽，“你方才說，咱們是三兄弟？”

蕭姝點頭，“對啊。”

萬俟景淳又有些不滿了，“你還從來沒叫過我大哥呢。”想一想，莫名覺得有些委屈。

蕭姝張張嘴，“……大哥。”腫麽破？總覺得今天的萬俟景淳怪怪的。

即使戴著面具，蕭姝也能看到萬俟景淳眼中的開心，一雙狹長淩厲的眼睛彎起來，裏面有碎光閃動，“二弟想吃什麽，想玩什麽，今天大哥請客。”

長平在旁邊瞅著，幾次想張嘴，都沒找到說話的機會，好不容易等著萬俟景淳和蕭姝說夠了，這才忙道，“將軍，方才有人塞了一個紙團在屬下手裏。”一邊說，一邊把手中的紙團拿出來。

萬俟景淳伸手把紙團拿過來，走到一旁，借著旁邊店鋪的燈籠下的亮光看清紙條上的字跡，一張臉瞬間陰沈下來。

蕭姝敏感的察覺到萬俟景淳渾身的氣勢不對，眼睛瞅向他手中的紙團，“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萬俟景淳把紙團捏在手裏，“等回去再說。”

旁邊的酒樓上，一個年輕的公子招呼裏面的人，“牧之，你過來瞅瞅，那個人是不是你堂弟昭武將軍？”

一個面目陰沈的青年公子從裏面走過來，順著年輕公子指的方向看過去，本就陰沈的臉色瞬間黑如墨汁，濃烈的厭惡與憎恨在眼中閃過，“不過，就是這個白眼狼！”嘴唇翕動之間，隱隱有磨牙聲傳出，仿佛在撕咬萬俟景淳的血肉一般。

姜牧之，靖國公府嫡長孫，姜蕓的嫡親大哥。

因為萬俟景淳的原因，靖國公府現在成了京城裏面的笑話，原本他走到哪不說是眾星捧月，卻也是人人正相巴結，結果靖國公府被皇上接連訓斥後，現在他再出門別說被人巴結，人們不躲著他就算是不錯的了，身份和他相當的那些人基本上都不再跟他出來飲酒作樂，能圍在他身邊的，要麽就是那些家世身份遠遠不如他的人，要麽就是他母親家那邊的幾個表兄弟。

因為父親母親和姑母的影響，他原本就瞧不起萬俟景淳，小的時候去忠勇王府的時候，他也沒少帶著人欺負作弄萬俟景淳，現在又出了這些事情，他現在恨不得弄死萬俟景淳。不過想到萬俟景淳的手段，他又不敢跟萬俟景淳對上。越是如此，他心裏面就越憤恨，現在見了萬俟景淳能有好臉色才怪。

“他懷裏那個小公子是誰？看起來和他關系挺好的啊。”旁邊的年輕公子摸著下巴，不懷好意道，“看著那個小公子長得唇紅齒白的，瞧這模樣，有十二歲了麽？你說昭武將軍到現在都不成親，也不定親，不會是因為他喜歡這樣的人吧？”昭武將軍喜歡孌童，這消息要是真的，京城裏可就有的熱鬧瞧了。

姜牧之眼中毒辣的光芒一閃，吩咐身後的小廝，“下去悄悄的查查，看看萬俟景淳懷裏抱著的那個人是什麽來歷。”

樓上發生的這些萬俟景淳和蕭姝一無所知，看到紙條裏面的內容後，萬俟景淳心裏就再也平靜不下來，陪著牛娃在長青樓吃過晚飯後，幾人就回了蕭姝住的宅子。

牛娃吃的滿足，逛得開心，回到宅子後就抱著自己從夜市上買回來的一大推零碎玩意回了自己的屋子。

蕭姝和萬俟景淳到了議事的書房。

把屋子裏的人都打發出去，萬俟景淳這才把懷裏的紙條拿出來。

紙條上的字跡非常稚嫩，一看就是新學寫字的人寫的，內容卻十分驚人，手中紙條放下，蕭姝瞅著萬俟景淳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覺得，紙條上面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紙條上說，萬俟景淳並不是姜氏的親生兒子，而且姜氏總是在背後用惡毒的話罵萬俟景淳是賤種。甚至紙條上更詳細的透露，說姜氏當初懷的孩子其實在六個多月的時候就流掉了，那會正是忠勇王奉命上戰場的時候，王府裏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姜氏做主。姜氏怕忠勇王知道她護不住孩子後責怪她，所以才瞞下流產的事情，等到生子的時候從外面抱了個孩子回府，充當她的孩子。這個抱來的孩子就是萬俟景淳。

萬俟景淳臉色難看，“我也不知道，但是，姜氏確實常常罵我。”雖然當著他的面沒有罵過他賤種，但罵的別的話也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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