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景淳早就對自己的身世起疑，以前還特地派人查過，結果查出來的所有消息都表明，他確實是姜氏的兒子，後來他就把這件事情放下。現在猛然收到這樣的紙條，心裏的懷疑又跑出來。

但是，

“也有可能是有人見我這陣子和姜氏母子不合，故意送這樣一個消息來挑撥。”

蕭姝搖頭，“我不這麽覺得，憑你和姜氏的關系，就算沒有人挑撥也不可能和睦，別人再挑撥又有什麽意義，多此一舉的事情完全沒必要做。”

想了一下，蕭姝出主意，“要不，你再派人去查一下，你那有高手麽？派兩個高手暗中盯著姜氏，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麽消息。就像這個紙條上說的，當年你出生時忠勇王奉命駐守邊疆，唯一能跟姜氏抗衡的馮側妃又因為產子在自己的院子裏修養，王府的事情裏裏外外都掌握在姜氏手中。這種情況下，姜氏想要在生產時做點手腳太容易了，只要事後把尾巴掃幹凈，你查不出來也正常。”私心裏來說，蕭姝更希望萬俟景淳不是姜氏的兒子，有姜氏這麽個母親，太惡心人了！

萬俟景淳微微皺眉，“當年伺候在姜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都已經嫁人，一個嫁給了外地來京城經商的商人，後來在跟著那個商人回去的途中遭了海難，一船人都死在了水裏；另一個丫鬟嫁給了姜氏名下鋪子裏的一個管事，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難產而死；還有當年接生的穩婆，在一次給別人接生的時候因為產婦生下來的是個死胎，那一家人遷怒這個穩婆，把這個穩婆打成重傷，這個穩婆被接回家第二天就死了。這些都是我出生後五年內發生的事情，我原以為全都是巧合，現在想想，或許是旁人設計的。”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麽這幾個進過產房的人除了姜嬤嬤都死了，姜氏跟前沒有進過產房的人卻活的好好的。

他以前都是派心腹暗中查他的身世，卻從來沒有想過派人監視姜氏，畢竟姜氏是他的母親，這樣不孝的舉動他做不出來。但是經歷過這麽多之後，他對姜氏的孺慕之情早就消磨幹凈，派人監視姜氏，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我在讓人細查這三個人的死因，姜氏那邊我也派人去盯著。”

見萬俟景淳同意自己的意見，蕭姝又出一個主意，“照你這麽說，恐怕這三個人的死因要查起來不容易，畢竟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且這三個人也不是什麽值得人費心的大人物，想要悄無聲息的弄死太容易了。就是監視姜氏那邊，運氣好的話，頂多也只是確定你的身世，再多的查不出來。依我看，不如你想個辦法把姜嬤嬤綁了，姜嬤嬤是姜氏的奶娘，也是姜氏的謀士，姜氏那不知道多少隱私事情都是姜嬤嬤幫著處理的。只要你把她綁過來用用刑，就什麽都問出來了。”她厭惡姜氏，對助紂為虐的姜嬤嬤也沒有任何好感，對於這種能直接靠武力解決的事情，他向來不喜歡用手段。畢竟動腦子是很勞神的。

萬俟景淳，“……”明明說的是暗中調查，怎麽突然想到綁人了？跨度有點大啊。不過，這個主意似乎也不錯？

蕭姝怕他不答應，忙著繼續分析鼓動，“你是不是怕打草驚蛇？其實沒關系，讓姜氏知道你查自己的身世的事情才好呢。她要是問心無愧，姜嬤嬤失蹤她自然想不到你身上，她要是心裏有鬼，肯定會慌亂，她越慌，露出來的破綻越多，你能查出來的事情也越多。嗯，你也不用怕她把你的身世抖摟出去，畢竟當年犯錯的是她，她只有忙著遮掩的，哪敢往外說。”話裏話外，蕭姝已經認定萬俟景淳不是姜氏的孩子。嗯，其實她心裏一直希望是這麽希望的。

望著蕭姝目光灼灼的樣子，萬俟景淳心裏面輕松一些，“你就這麽希望我和忠勇王府沒關系？”

蕭姝撇一下嘴，“我是希望你跟姜氏沒有任何關系，有這樣一個人當母親，都侮辱了母親這兩個字。再說，以你的能力，沒有忠勇王府這層枷鎖只能過的更好，忠勇王府三公子這麽一個聽起來挺好，實際上不咋地的身份，能幫得上你什麽？”不但不能幫忙，還凈扯後腿，尤其是這還是一個爹不疼娘厭惡外祖家鄙夷的角色。

這樣嫌棄滿滿的語氣，聽到萬俟景淳耳朵裏只覺得異常順耳。

可不是麽，他掛在忠勇王府三公子的名頭，聽起來讓人很羨慕，實際上他從小就被關在自己的院子裏，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過的更是人人可以欺負的日子。後來從軍後，一度因為這個身份遭到周圍人的排擠，人們都覺得他是仗著身份跑到戰場上搶軍功的。戰場上崇拜強者，對於他這種空有背景，沒有勢力的人，根本沒有人買他的賬。他那個好父親生怕別人給他扣上個以權謀私的名聲，先是把他訓斥一通，然後就要讓人把他送回京城，他不樂意，半路上跑了回去，後來隱姓埋名，從一個大頭兵做起，中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幾次險死還生，最後一步步爬到伯長的位置上。

後來在一次圍剿敵人時，他以一己之力斬殺敵人上百名，還殺了地方的頭領，軍功表彰下來，該升他為校尉。結果他去參加慶功宴時，被身為主帥的父親認了出來，慶功宴過後，他到手的軍功就變成了別人的，他自己也從校尉重新變成伯長。之後更是步步困難，別人立二等功就能受到表彰，積累兩次二等功就能往上升一級。他則需要積累三次一等功才能往上升一級。那些打仗不如他拼命，作戰不如他勇猛，軍功不如他的人都往上升了，他還在伯長的位置上待著。

他手底下那些兄弟們為他抱不平，軍營裏大多數人卻都在歌頌他那好父親鐵面無私，教子有方。

直到後來他積累的軍功太大，監軍越過他父親直接向皇上表功，他父親才壓不住，由皇上親自頒發聖旨，封他為正四品的昭武將軍。在之後就是他意氣風發，馳騁沙場的日子，直到他大破狄國，回京受封，沒想到路上又遇到埋伏好的刺客，而那些刺客還是他那個好母親安排的……回京後皇上又因為忌憚忠勇王府，不再讓他去邊疆，只給他一個閑職和一座將軍府讓他困守京城，好在，皇上念著神策營是他一手打造了，沒有奪了去。

仔細想想，他這個忠勇王府三公子的身份，除了拖累他之外，還真沒給他帶來一丁點的好處。

兩人又說一會兒話，各自睡去。第二天萬俟景淳帶著長平長安回神策營，同時安排長平想辦法綁了姜嬤嬤。

蕭姝則親自送牛娃去恒昌學館。看著牛娃都安頓好了，蕭姝才離開。

“聽說沒，靖國公府的那個三小姐被明妃娘娘下旨訓斥，今兒一早就送去了城外的靜心庵了。”一個大娘滿臉八卦的跟身邊的人念叨，神秘兮兮的語氣帶著莫名的興奮，仿佛在說什麽讓人振奮人心的消息一樣。

蕭姝心頭微動，靖國公府的三小姐？這不是姜蕓麽？明妃把她送去庵堂？想到在相國寺見到的那個氣質出塵，冷若冰霜的美婦人，也不知道姜蕓犯了什麽錯，才能惹的明妃這麽厭惡。

至於京城中暗暗流傳的萬俟景淳給姜蕓穿小鞋的事情，蕭姝壓根就不信。別說萬俟景淳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就說那天的情形，她全程都在場，萬俟景淳壓根沒和明妃說兩句話，怎麽可能暗地裏告姜蕓的黑狀？

另一個粗布婦人第一次聽到這消息，懷疑道，“不會吧？那可是靖國公府的姑娘，說給送庵堂裏去，就給送庵堂裏去了？不是說那個三小姐非常受忠勇王妃寵愛嗎？王妃就不管？”原本這些世家勳貴的八卦她們這些升鬥小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這麽清楚。但自從今年過年開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關於忠勇王府和靖國公府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傳出來。她們難得瞅這些這輩子都夠不著的世家勳貴的熱鬧，管它真假，先過過嘴癮再說。橫豎這麽多人都說，也不用怕惹出什麽事來。

第一個說話的婦人頗為高傲的瞥同伴一眼，臉上帶著得意，“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明妃娘娘那是什麽任務，寵冠六宮的寵妃。寵妃知道吧？就是皇帝老爺最喜歡的女人。別說收拾一個靖國公府的小姐，就是身份再高貴一些，人家也能擡擡手就給收拾了。我可是聽人說了，昨晚上靖國公府那邊就收到從宮裏傳出來的懿旨——就是明妃娘娘的命令——今兒一早我特意繞了圈去靖國公府瞅著，親眼看著那個三小姐被送上馬車的，這事兒還能有假？你是不知道，那個三小姐眼睛紅的喲，一瞅就是哭了一宿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聽說靜心庵的菩薩非常靈，那個三小姐能去那陪著菩薩，也是她的造化……”

“你可得了吧，放著好好的小姐不當，誰稀罕去當姑子？不過靜心庵的菩薩挺靈倒是真的，等明兒個了，我去靜心庵拜拜，你去不去？”

“去，咋不去，那可是宮裏貴人都知道的地方……”

看著從自己身旁走過，說的異常熱絡的兩位中年婦人，蕭姝滿頭黑線，什麽姑子？明妃就是再看姜蕓不順眼，也不可能逼著姜蕓出家。要真這樣，依著姜氏對姜蕓的溺愛，能不鬧騰？謠言就是謠言，越說越沒譜了。

突然又想起萬俟景淳大傍晚的跑到她那去的事情，不會和這個姜蕓有關吧？

暗自沈思一下，蕭姝把這個問題甩到一邊，算了，這些事情她現在又管不了，還是少想，先顧著自己的生意要緊。

**

忠勇王府裏，姜氏知道姜蕓被送去靜心庵的事情時，姜蕓的馬車早就到了靜心庵，追都追不回來。

姜氏心裏恨的沒法，想找萬俟景淳撒氣，逼著萬俟景淳去找明妃求情，偏萬俟景淳不著家，她找人都找不著。但是看著心肝寶貝養著長大的侄女去受苦，她又忍不了，幹脆破罐子破摔，換了王妃的正裝就要進宮求皇後。

“我就不信皇後娘娘能忍的了明妃這麽囂張！”姜氏怒氣勃發，氣恨難平。

姜嬤嬤攔著嘆氣道，“奴婢說句不中聽的娘娘別惱，別說皇後娘娘一直避著明妃，輕易不會和明妃對上，就是皇後娘娘不怕明妃，此時也不會替表小姐出頭。”

姜氏扭頭瞪著姜嬤嬤，“胡說，蕓姐兒那麽乖巧可愛，皇後娘娘怎麽會不為她出頭？當年我帶著蕓姐兒進宮時，皇後還誇過抱過蕓姐呢！”

姜嬤嬤苦口婆心，“娘娘且想想當初是誰派教養嬤嬤教導表小姐？”

姜氏張嘴道，“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皇後！”想起姜蕓當初受的罪，姜氏心裏就對皇後有一絲不滿。

“那娘娘再想想，皇後為何會突然派教養嬤嬤教導表小姐？”

姜氏擰著眉看姜嬤嬤，不耐煩道，“奶娘你到底什麽意思直說就好了，你明知道我懶得去想那麽多！”

姜嬤嬤被姜氏噎一下也不在意，她自己從小奶大的小姐什麽性子她能不知道？這哪裏是懶得想那麽多，分明是腦子比別人的少一塊，根本想不到。當忠勇王妃的奶娘，風光是真風光，但糟心也是真糟心。

心裏再次嘆息一下，姜嬤嬤不再繞彎子，“皇後當初下旨給表小姐賜下教養嬤嬤，實際上是聽了皇上的吩咐。”

姜氏點頭，這點當初奶娘已經跟她說過了。

“娘娘您想想，皇上親自發話，要教導表小姐，這個時候，皇後娘娘會因為您去求情，就違背皇上的意思跟明妃對上麽？奴婢瞅著，明妃之所以敢這麽肆無忌憚的折騰表小姐，也是和皇上的態度有關。”

唯一的希望被姜嬤嬤碾碎，姜氏頓時洩了氣，癱坐在椅子上，“那可怎麽辦？難道就看著蕓姐兒受苦？蕓姐兒好好的一個女孩家，平白的被罰進靜心庵，她的名聲還能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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