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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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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孟玉眼角餘光在跟過來的黃毛身上瞥了瞥, 擡手招呼不遠處的服務生:“阿亮。”

阿亮穿著白襯衫,外套黑色馬甲工作服,聽到孟玉喊他, 拽拽領口蝴蝶結,端著酒杯托盤走了過來。

“孟姐,來杯威士忌?”

孟玉沖他使個眼色:“這位先生的衣服被我弄臟了,你給他找一件你的衣服先換上吧。”

阿亮目光落在謝遇知筆挺的西裝外套下擺,的確如孟玉所說,那裏被潑了一大塊酒漬。

“先生,你跟我來吧。”

阿亮把托盤交給孟玉, 便帶著謝遇知往員工通道那邊走去。

黃毛疾走兩步就要跟上。

孟玉挑挑眉梢,在黃毛和她擦肩而過的瞬間猛然轉身。

嘩啦一聲,托盤上的紅酒直直潑在黃毛臉上。

嘰哩哐啷————

托盤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

黃毛突然被潑了滿臉酒水, 站在原地懵了片刻, 等他反應過來去看謝遇知, 人早就和那個服務生不見了蹤影, 他抹了把臉惱羞成怒, 擡手沖孟玉扇過去:“臭|婊|子你他媽找死!”

孟玉眼疾手快地躲到一邊, 黃毛撲了個空,結結實實摔進前面的沙發裏。

動靜鬧得有點大,周圍很多人都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與此同時, 酒吧服務生也帶著保鏢走了進來,他指著黃毛,對保鏢道:“就是個人在鬧事, 你們把他請出去。”

兩名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把栽進沙發裏的黃毛架起來, 拎小雞仔似的往外走。

“等等。”孟玉把兩人喊住,“還有那邊那個紅頭發的,也是和他一起的。”

兩名彪形大漢回頭,看向墻角正要走進員工通道的紅毛。

紅毛警覺地一駐足,撒丫子就跑。

“別跑!”服務生嗖地追了上去,邊追邊喊:“抓住他!快抓住那個紅頭發的!”

後面四五個人追著紅毛不放,紅毛慌不擇路,只能順著長廊拼命往前跑,已經完全顧不上謝遇知那邊了。

“他媽的真該死。”紅毛咬牙啐了一句,撞開迎面過來的兩名服務生,跌跌撞撞拐入安全通道出口。

兩名被撞倒的服務生剛從地上爬起來,迎面又被自己人撞了一次。

“你們在幹什麽?快去抓人!”

追過來的服務生一臉氣憤繼續追了出去。

反應過來的倆服務生立刻加入了抓人行列,跟著追出走廊。

樓梯裏場面混亂異常,咚咚的腳步聲和‘站住’‘別跑’的聲音此起彼伏。

紅毛氣喘籲籲終於跑到一樓,眼見著前面就是出口,忽然腳下一滑重心不穩,嗖地摔了個狗啃屎,人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窮追不舍的服務生和保鏢抓個正著。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們林老板的人也敢動!今天誰也別想全須全尾走出去!”

保鏢別著紅毛胳膊把人拖了回去。

周圍很快恢覆平靜,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板映出倒影。

男人彎腰,單手拾起角落裏的手機,隨手劃開看了看,隨即彎唇一笑,他把手機揣進褲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酒吧。

·

都峰

219國道這段地獄級難度的地段,沒有一條可以通行的路,想從這裏穿越邊境線,光是惡劣的自然環境就足以把所有活物阻絕。

月亮懸在高空,林間偶爾能聽到幾聲狼嚎,但聲音縹緲,像幾百裏開外的山頭那邊傳過來的。

草叢裏忽然發出窸窸窣窣地響動。

顧池收起手電筒,貼著樹幹小聲問宗忻:“咱們現在算|釣|魚|執|法|嗎?”

風卷著山霧呼呼地吹著。

宗忻眼角餘光在顧池臉上瞥了瞥,繼續在水潭旁邊摸索,聲音沒什麽情緒:“算釣魚。”

顧池:……

“我覺得這麽做風險不是一般的大,你有沒有萬全的準備?我怕萬一發生變故,咱們倆沒辦法全身而退。”

宗忻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條藤蔓,藤蔓從潭裏提上來,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上面還纏著不少水草,宗忻白皙的手指上染了不少泥汙和水草的綠汁,但他絲毫不在意,轉身把藤蔓交給顧池。

“搭把手。”

顧池點頭,把手電往後腰一別,拉過藤蔓和他一起往上拽。

宗忻說:“天亮後你和黑豆一起離開,我找騰紓德先借幾個人,把準備好的那些粉末給艾本尼擡過去。”

顧池一怔,這個時候讓他和黑豆先離開?宗忻到底怎麽想的?他張口剛想說點什麽,忽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心裏暗道不好,抓住宗忻後領猛地往後一扯,隨著‘飄沙’重新掉入水中的噗通聲,兩人同時滾到低窪處一片草叢裏。

“有人。”

顧池壓低聲音,把宗忻穩穩護在旁邊,扒拉開擋在面前的雜草,警惕地看向四周。

果然,沒兩分鐘,影影綽綽的樹林裏出現了一個挺拔悍利的身形。

月色被寬大枝葉擋住,看不清來人面容,宗忻目光微動,落在來人寬闊的肩背上,不由擰了擰眉。

顧池側臉,狐疑看著他,挑眉,滿眼裏:你認識他?

宗忻用眼神回:大概是認識。

顧池不由擡眼又看了看正往水潭走過去的人,瞳孔微瞇。

嘶——他真的認不出來那人是誰。

這時,男人已經走到剛才宗忻打撈‘飄沙’的位置緩緩蹲了下去,動作謹慎地在找尋著什麽東西。

宗忻擡手拍拍顧池的肩膀:“你先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就行。”

顧池猶豫片刻,一咬牙:“那你小心點,我走了。”

顧池不放心宗忻一個人,臨走前還特地把手電筒留給了宗忻。

謝遇知蹲在水潭邊,手裏捏著那根纏滿水草的藤蔓,嘴角微挑。

小花果然聽了他的話,把東西沈在瀑布下面這個水潭裏了。

他隨手把藤蔓摁進岸邊的泥土裏,拍拍手剛準備起身,一只手緩緩從背後搭在了他的肩膀,後腦勺隨即一涼。

有人發現了他的行蹤!

是艾本尼的人?騰紓德的人?還是周宴琛的人?

離開酒吧上山的時候,他確定沒有人跟蹤他,所以不可能洩露行蹤,現在被人拿槍抵著腦袋,只有一個可能,這人在他上山之前早就蹲守在這裏了。

短短瞬間,謝遇知大腦裏已經迅速做出判斷,準備出手反擊。

宗忻手裏的槍擦著他頭發梢偏移了幾厘米,話未出口手腕突然卸力,緊接著虎口一松槍落在了謝遇知的手裏。

“別動!”

電光火石短短剎那,兩人處境對換,四目相對之下,謝遇知微微一怔。

“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上山?”

被搶走手|槍,宗忻非但不緊張相反的還雙手插兜,渾身透著股風輕雲淡的松弛感。

惡作劇。

毫無營養的惡作劇。

“你早就知道是我。”

謝遇知收起槍,神色不太好,要不是他反應快又根本沒動殺心,只怕這會兒已經誤傷了宗忻。

“嗯。”

宗忻也沒有掩飾。

“光線這麽差,你怎麽就篤定是我?萬一不是我,你現在就吃槍|子兒了知道嗎?!”謝遇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氣得臉色鐵青,“別冒這個險,任何時候都不行!”

“不會。”宗忻笑了笑,“如果不是你,這會兒已經去閻王那報到了。”

宗忻沒有說大話,他說的是真的,謝遇知心裏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是別人,槍抵在腦門上那刻就被小花一槍爆頭了,根本沒這個機會反手。

“你還沒回答我呢。”宗忻擡手戳戳謝遇知心口,語氣揶揄,“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上山?”

山風應和著瀑布湍急的水聲,枝葉沙沙作響。

謝遇知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宗忻,唇瓣輕輕落下,在宗忻側頸處吮了吮。

“調查到東山有兩個暗網服務器據點,地圖標示的大概位置在這一片,我過來看看。”

“暗網服務器據點?”宗忻聞言擡眸,“這個地方?”

“嗯。”謝遇知鄭重地點點頭,“信號塔一般建在高處隱蔽的地方,暗網服務器想要穩定就必須離信號塔近,東山連綿起伏的山脈中只有都峰位置最高。”說到這裏,謝遇知忽然反問道,“你呢?這麽晚跑沈水潭來又是為了什麽?”

剛才,他發現了那根宗忻沒來得及隱藏起來的藤蔓,心裏就有了個大概。

宗忻那麽聰明,知道他這是在明知故問,也就沒有隱瞞:“如你所見,那批‘飄沙’就在這個水潭裏。”

“要轉移走嗎?”

“有這個打算。”宗忻看他一眼,提步走到水潭邊,踩了踩藤蔓上的淤泥。

謝遇知往前湊了湊:“我幫你。”

“不用了,‘飄沙’的事之後再說。”宗忻擡手指了指兩點鐘方向的山頂,“謝隊,你看那裏。”

謝遇知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雖然山林蔥郁,視線非常受限制,但他還是從山頂那片聳立的枝頭裏看到了信號塔金屬色的塔頂。

“信號塔離我們的位置至少幾千米距離,以信號塔為中心圓形擴散,所覆蓋的千米內範圍都有可能隱藏著暗網的服務器,而且……”宗忻分析道,“兩個服務器,應該不在一個位置。”

言下之意,搜索範圍之大,一兩個人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能排查出具體位置。

謝遇知瞇了瞇眼。

宗忻說的他也考慮過,摸上山之前也沒打算一個晚上就把據點找出來,只是踩個點,排查一下,能做到什麽地步做到什麽地步。況且,消息他已經傳達給局裏,就算他找不到,秦展和陳老也會想辦法繼續排查下去,直到找到服務器據點的具體位置。

眼下重要的是應付兩天之後和艾本尼的對賭。

這次,無論如何,他要親手解決掉艾本尼,把這個人渣送到地下去給犧牲的隊友們賠罪。

“我看過,山陰位置的樹木多偏長,枝葉也沒有山陽的地方茂盛,信號不易被遮擋,更重要的是,這地方人本來就少,山陰比山陽冷就更是無人踏足了。”

“走,去看看。”謝遇知拉住宗忻的手,拽著人就走。

宗忻任由他拉著,跟在後面也沒有反對。

長夜漆黑如墨,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山林中,瀑布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水聲漸消風聲漸大,舞動的枝葉投在地上的影子,魑魅般詭譎。

“謝隊,明天……”

宗忻看著謝遇知寬厚的肩背,想說的話哽在喉間。

他想告訴謝遇知用‘飄沙’騙取艾本尼信任,繼而借機調查‘啟明星’的事,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謝遇知攥著他的手忽地又握緊了幾分,“我給秦展說了,明天‘飄沙’一出手,就讓蘇隊立刻帶著你和顧池離開東山。”

宗忻腳步一頓:“什麽?”

謝遇知說:“明天貨到手後艾本尼就會離開東山回雄鷹嶺,他這個人手段狠辣,我們沒必要跟他硬碰硬,你千萬別想著憑這點‘飄沙’就能騙取他的信任。”

謝遇知沒有回頭,宗忻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聽聲音就聽得出來,謝遇知此刻一定非常嚴肅凝重。

“你只要順利把這批‘飄沙’掉包,就馬上帶人撤出東山,剩下的交給我,你留在京臺等消息就行。”

話說到這份上,宗忻已經決定把自己的計劃徹底隱瞞到底了。

他不打算向謝遇知坦白,也不打算和謝遇知說實話,註定不能活著回來,又何必開那個口,徒增傷心?

“好,我在京臺等著你安全歸來。”

謝遇知忽然駐足,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宗忻臉上,擡手摩挲著宗忻的領口,替他扣好那顆不知道什麽時候崩開的紐扣,替他擦掉肩頭那塊幹透了的水草葉子。

什麽都沒有說。

再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

他無法答應他,因為他自己很清楚,這一次,他很可能沒有辦法安全歸來了。

但至少……

至少……

謝遇知擼下左手無名指套著的北極星鉆戒,緩緩套在宗忻左手無名指上。

“什麽意思?”宗忻看著鉆戒,面露疑惑,“你怎麽把你的對戒給我了?”

謝遇知在心裏輕輕嘆氣,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他舔舔牙尖,“這是咱倆的結婚對戒,很珍貴的,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對你猶如江水般滔滔不絕的愛,先替你老公我保管兩天。”

“我怎麽覺得,你像在給我交代後事呢?”宗忻擰眉,摘下對戒還給他,故作生氣道,“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我沒有替你保管戒指的義務,除非這戒指裏面放了你的骨灰,我成了烈士家屬,否則沒門。”

說完不再理謝遇知,自顧自先往前走了。

謝遇知看著被他塞回來的對戒:……

“哎——別啊,別啊。”謝遇知跟屁蟲似的追了上去,“媳婦……就保管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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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臺,市公安局法醫科,毒物分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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