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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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謝遇知進辦公室後就一直繃著臉, 雖然他那張臉平時就不茍言笑沒什麽表情,但以前在開會分析案情的時候,他思維比任何人都活躍, 絕對不會一言不發,今天實在安靜的太過反常了。

許念坐謝遇知旁邊暗暗觀察好久,果然發現了問題。

謝遇知黑色西裝袖口的地方看上去有些濕,明顯比袖子上半部分顏色更飽和,如果是水漬的話那打濕的顏色應該偏青些,但袖口飽和度更高的黑裏卻析出了玄色,那種黑中隱約透點紅的顏色, 只能是血跡。

黃子揚問謝遇知話的時候,謝遇知調整了下坐姿,動作牽扯間無意露出了襯衫白色袖口, 已經染的透紅, 一看傷口就還沒處理過。

許念輕咳一聲, 主動替謝遇知解圍:“那個, 小黃, 你謝副支隊和小宗還有別的事情, 黎凃那邊我跟你過去看看?”

黃子揚聞言整個懵了:“啊?”

刑偵部門一把手,親自上陣審問犯罪嫌疑人,這禮遇這規格, 黃子揚不禁在心裏感慨:黎凃那老家夥還真是個人物!

“啊什麽啊?”許念起身, 把黃子揚從座位上揪起來,“走吧。”

許念拽黃子揚離開的時候,經過謝遇知身邊略停頓了下, 拍拍謝遇知肩膀,語重心長道:“謝副, 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謝遇知下意識擡頭。

許念輕輕按著他肩膀,老幹部附體:“放心,明天肯定會有進展。趕緊回去把傷口處理了,順便打個破傷風,別感染了。”

“什麽?什麽什麽?”黃子揚聽許念說讓謝遇知處理傷口,吃驚地擠過來,拉著謝遇知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看到謝遇知手腕上的傷口頓時心疼道,“哎呀,哎呀老大,你這……好大個口子啊!”

謝遇知把袖子往下拉拉,蓋住手腕的傷口,無所謂道:“小傷。”

“你受傷了?”宗忻蹙眉,從黃子揚手裏接過謝遇知的手臂,去掀謝遇知的袖子。

“沒事。”謝遇知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你和陳林先去審趙洋,我在副支隊長辦公室等你。”然後掙開宗忻的手,簡單整理下衣服走出了會議室。

看著謝遇知離開的背影,黃子揚摸摸下巴,直不楞登來了句:“老大他……感覺不太對啊。”

許念心說這還用感覺嗎?看臉色就知道了。

“走走走。”許念拉著黃子揚邊走邊道,“黎凃可以申請走港圈法律程序,不過呢,港圈那邊走流程比內地更慢,等批下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只要咱們在審批流程結束前把案子定了上報檢察院,那這個黎凃說破天他也回不去港圈了,加油吧少年郎……”

隨著許念黃子揚兩人的離開,剩下幾個科室的人也陸陸續續走出了會議室。

高慶峰從座位上站起來伸個懶腰,調侃道:“你們刑偵口的同志就是咱們市局的鋼鐵俠,以後做強做大再創輝煌就靠兩位了,加油啊!”

其實,剛才在座的人裏,禁毒也好緝私也好,跟這起案子多多少少的都有些牽扯,唯獨天網部門,就跟是拉來湊人頭的一樣,而且還只來了高慶峰一個人頭,陳林都納悶好長時間了,終於沒憋住逮到機會開了口。

陳林說:“高主任,你就是來湊人頭看熱鬧的是吧?”

高慶峰臉上笑容一僵,差點摔個趔趄,狡辯道:“我不是,我是關心案情嘛,關心案情。”

“……”

欲蓋彌彰!

此地無銀三百兩!

陳林扶額,他就知道。

“哎哎,我也不是純粹過來看熱鬧的,今天我們天網部門的實習生到崗,派給他個新手任務正好是檢測東關新街那邊治安。前段時間,路政上有個合同工在那片失蹤了,這不是壓力給到了我們嘛,我跟著過來匯報下工作進度,人今天找到了,許支隊讓我寫個報告結案。”高慶峰解釋道,“我得走了,我小姨家表妹今天結婚,我媽一大早就讓我去吃喜酒我都走不開,這會兒全家在等著我回去吃飯呢,電話催了四五回了。”

高慶峰一走,整個會議室就剩下陳林和宗忻倆人。

宗忻原地沈寂兩秒,摸出根煙點燃,低頭吸了兩口,淡淡道:“陳林。”

陳林一凜:“盛隊。”

“趙洋肯定知道周宴琛和方尖之間的事,想辦法從他嘴裏套出當年方尖在黑三角和巖阿溫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盛隊,你不去審趙洋了?”

“我還有點其他的事。”

宗忻彈掉煙灰,面容雖然有些憔悴,可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蕭颯的氣場,宛如一頭在黑暗中窺視獵物的危險獵豹。

自從815爆炸案之後,陳林心目中那個無論什麽時候都散發光芒,帶著執拗和自信的盛副支隊長,就變成了個身體孱弱、不茍言笑,冷冷冰冰眼裏無光的病秧子,毫無朝氣可言,隨時都想要枯萎死去一般。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盛副支隊長這個模樣了。

“盛隊。”陳林舔舔嘴唇,終於把壓在心裏幾個月的話合盤說了出來,“我從警三年,沒推心置腹跟誰相交,但是那天,李副局把我從掃|黑|除|惡|專項大隊調到刑偵科的時候,我看著躺在醫院病床上渾身血淋淋的你,真怕他們救不回來。當時我腦子裏就一個想法,如果能讓我代替你犧牲,我也願意。”

“我知道。”宗忻把煙摁熄,去看陳林,硬挺的眉眼在額頭漆黑的碎發下清晰可見,“但是陳林,我不需要你替我犧牲,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應該完成的任務,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更好的掩護‘罌’和以‘罌’為鏈接點的其他人,懂嗎?”

“我當然知道。”陳林有些洩氣,有些擔憂道:“周宴琛那邊怎麽說?你破壞了他的計劃,他會不會……”

“不會。”宗忻把煙蒂彈進垃圾桶,扯扯唇角,“雖然他在謝家沒有搞起什麽大動靜,但吳白那邊的交易進行的很順利,他不會懷疑到‘罌’。”

“明白了。”陳林點頭,繼而給了宗忻一個最新的消息,“‘銷’要和三花見面,時間是今天晚上23:26,地點:金城盛世7號館。”

宗忻聽到碰頭地點不由地蹙了下眉。

“怎麽會定這裏?”

“不知道。”陳林搖頭,“這個接頭地點太危險了,不知道是不是‘銷’碰到了什麽麻煩脫不開身。”

宗忻垂目沈吟片刻,俊秀的臉上神情逐漸凝重起來:“我知道了。”他摸起手機看看時間,叮囑陳林,“謝副支隊那邊一會兒要是問起我,你記得替我搪塞一下。另外,不要派人跟著我,你也不要跟著。”

“可是……”陳林急道:“我必須隨時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不需要。”宗忻收起手機,提步走出去,只留給陳林一個背影,“金城盛世周圍,絕對不能出現一個便衣!”

陳林一時之間竟什麽也說不出來,但他知道,‘銷’那邊一定是陷入了危險,否則,絕不會拿生命開玩笑,約在一個地下毒販非常活躍的地方。

他現在,必須得做點什麽才行。

·

副支隊長辦公室門窗緊閉,茶幾前的垃圾桶裏堆著幾坨沾滿血跡的紙團。

謝遇知坐在沙發上,抻著右手,西裝和襯衫已經脫了一半,露出手臂結實的肌肉,手腕處一道不規則猙獰傷口還在淌血,他渾然不覺,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看著某處,眼神渙散根本不聚焦。

滴答、滴答……

劃破的肉皮每掉一滴血砸在垃圾桶塑料袋上,就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要不是這裏是市公安局刑偵科副支隊長辦公室,代表著公理正義,憑他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像極了失戀後對生活失去希望憤而割腕的文藝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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