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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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OK。”

特警抓起步話機下了黑虎突擊車。

謝家宴客大廳內, 陳局正和謝家幾個親友寒暄。

“遇知是我們市局的驕傲,人民的好警察,我這個局長實在是痛心疾首啊。”陳局端起白酒一飲而盡, 辛辣刺激的味道入喉,讓他眼眶有些發紅。

“遇知這孩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特別有主見,有自己的一套人生價值觀,親戚裏我最喜歡他,可惜年紀輕輕就……”說話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面相和善, 說起謝遇知來直搖頭,“唉,老謝家就他一根獨苗, 今天我一看見老謝就覺得心酸, 幾天沒見面都有白頭發了。”

“希望他們夫妻倆早點從喪子之痛裏走出來吧。”旁邊的親戚也是連連嘆氣。

這時, 周濤穿過人群, 直奔陳局這邊走過來。

四目相對, 陳局了然, 簡單應對謝家親友幾句,給周濤遞個眼色便放下酒杯起身帶人離開宴客廳。

“有什麽發現?”陳局邊走邊問道。

周濤抹了把臉,“有暗網的人混進謝家了。”

陳局腳步一頓, 看向周濤。

周濤點個頭:“沒錯, 暗網首頁公布出來了靈堂照。”

陳局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雙目微瞇:“不要引起註意,秘密排查, 任何一個人都不要放過。”

“我明白。”周濤舔舔嘴唇,“我過來是想請個領導指示。”

“什麽指示?”

周濤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萬一抓到人, 拒捕怎麽辦?這不是小偷小摸可以輕易制服,謝家這麽多人呢。再說……”他有些擔心道:“您可是大搖大擺的站在這裏,真要行動,我個人建議陳局您還是先離開謝家的好。”

“不行。”陳局一擺手,“就得我在這裏,對方才會放松警惕,酒席還沒開始我先走了,想都不用想這裏面有貓膩,人還能乖乖等著你們抓啊?我就在這裏,你們放心大膽的幹。”他四下看看,周圍沒人,給周濤勾勾手指,揚揚下巴,“謝遇知那小子呢?現在擱哪兒盯著的?”

周濤:“……不知道啊。”

安插在謝家別墅裏的便衣開始行動,對過泰合小館十三樓包間的倆人也沒閑著。

隨著帖子越蓋越高,短短幾分鐘就有了幾十萬的瀏覽量,回帖長的拉不到頭。

最後一張照片更新在一分鐘前,拍攝角度非常刁鉆,應該是在靈堂某個不顯眼的側面位置,鏡頭促狹,光線晦暗,卻恰到好處的把靈堂裏的人都拍全了。

這個感覺……

謝遇知眉頭幾乎和眼眶壓在一起,心裏重重一沈。

“怎麽了?”

發現謝遇知有些不對勁,宗忻謹慎地開口問了句。

謝遇知默默看向宗忻,凝重道:“幾年前,大毒梟陳丁卯落網後,他的兒子陳程渡手裏有兩張照片,其中一張就是我的。上次在吊弄抓回來的程昊你還記得吧?”

宗忻點頭:“為了見你一面,費盡心機收集新海誠老板程華違法證據的那個,還給你送紅酒,送書,心甘情願給你送了個二等功。”

“……”

謝遇知覺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

“你不提這茬兒行嗎?盡給我搓火兒,我是那意思?你就擱這兒瞎琢磨,還惦記上了…”

“反正,收紅酒和尼古拉·阿歷克塞耶維奇·奧斯特洛夫斯基名著的人不是我。”宗忻托腮。

“那案子結了以後,我不是轉手就把紅酒扔了?”謝遇知解釋。

“還有書呢。”宗忻半笑不笑的。

“書也處理了。”謝遇知牙疼的抽口冷氣,“哎,打住打住,我對你一顆真心日月可鑒啊盛副支隊,至純至善至情至性此生絕無二心!”他措著宗忻的腿笑得不懷好意,“你要對自己有山呼海嘯的自信。”

宗忻被他撚的大腿發癢噗嗤笑出聲,“行行行,我下次再也不說了,快放開我吧。哎哎,說正經的。”他按住謝遇知的手,止住笑,“忽然提起程昊……他和暗網也有牽扯嗎?”

“那到沒有。”謝遇知任由宗忻按著手,目光淺淺的,“是他手裏那張不知道拍攝者是誰的方尖的照片。”

“你的照片?”

宗忻下意識想松開謝遇知的手,卻反被謝遇知握起來攥住。

“對。”謝遇知擡起另一只手,在筆記本屏幕上的靈堂照點了下,“和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完全一致。”

宗忻凝眉:“你是說,這兩張照片很可能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我覺得……是!”

謝遇知目光幽邃像一渦不平靜的深潭,藏著犀利的刀鋒,讓人感到危險。

“能拍出這個角度,人當時肯定在側房隔斷,挨著白瓷金牡丹落地大花瓶的地方。”

謝遇知斬釘截鐵道。

“趕快通知周濤。”宗忻立刻接話。

十幾個便衣警察排查無果後,接二連三回到和周隊約好的碰頭地對行動進行匯報。

周濤凝眉,咬著下嘴唇冥思苦想,納悶道:“不應該沒有可疑的人啊。”

話音剛落,步話機就響了起來。

“餵,我是周濤。”

“靈堂?”

“好,我知道了!”

掛斷步話機,周濤沖幾個便衣一擡下巴,“走,跟我去靈堂。”

·

“看來,方尖確實是死了。”

銀頭發的年輕男人輕輕摁了下關機鍵,利落抽出SIM卡折斷,扔給說話的男人,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笑,“黎叔,深海當年也說死了,全世界都查不到任何信息,一個死人,的確查不到任何信息,但你真的認為,深海死了嗎?”

“深海和方尖不一樣,畢竟深海一夜之間查無此人,黑鷹死的時候把深海掩護的很好,深海背景肯定很硬。”黎叔沈聲道,“方尖活躍了這麽多年,怎麽能跟深海相提並論?他們倆的命中間隔著一個億,這麽大的差距……”

“不。”銀發男人嘴角挑著玩味兒的笑,“本質他們的命價格相等,只是想要深海命的人願意出更多的錢,深海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方尖可沒有深海那麽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阿溫啊,你對方尖這個人的濾鏡,太厚了。”黎叔無奈地搖頭,“你到底是在後悔什麽?後悔那輛油罐車不是你撞上去的,還是後悔沒能……”

“黎叔!”

巖阿溫……不,應該說是周宴琛,他冰冷地打斷黎叔的話,目光逐漸變得冰冷,靈堂裏的光陰惻惻的,映襯著他堅毅的下頜線和微微下掛的嘴角。

“當初,是他把我一個人扔在金三角,他說他會回去接我,會讓我脫離那個無盡的地獄,我就像陰間的惡鬼向往見到陽光,日日夜夜向神明祈禱,最後我等到的是什麽?”

“他死有應得。”

“黎叔,他死有應得。作為故人,我來送他一程,他應該在布滿血汙的骯臟地獄體會我曾經的無助和絕望…”他忽然住口,看著靈堂裏突然闖入的幾個人,立刻松開扶著花瓶的手,低聲對黎叔道:“走!”

周濤第一個闖進來,為了不引起謝煦夫妻和其他吊唁賓客的註意,帶人從側面往落地花瓶這邊摸過來,幾乎在周宴琛和黎叔兩人離開的瞬間,周濤就眼疾手快就沖了上去。

黎叔邊掩護著周宴琛離開,邊回頭看追上來的人,提醒周宴琛:“阿溫,是條子。”

“我知道。”

“他們很快就追上來了,外面全是特警,我們不好脫身…”黎叔擔心道。

周宴琛面色沈著,加快腳步,“不用管他們,到處都是賓客,他們不敢在謝家動手。”

黎叔回頭又看了眼,果然身後跟著的幾個條子腳步雖快,卻根本沒有要在這裏制服他們的意思。

周濤冷靜地尾隨著他們,後面幾個便衣想沖上去抓人,都被周濤制止了。

“別沖動,這裏都是人,刺激到嫌疑人,萬一他抓倆賓客做人質就完了,出一條人命咱們整個市局都得兜著走。”

眼看周宴琛和黎叔兩人馬上就要離開謝家別墅,周濤掏出掛在腰上的步話機下達行動指令。

“各組註意,嫌疑人銀發、穿黑西裝,身邊帶著年紀約摸四十歲左右的男性司機,帶棒球帽,兩人即將走出正門,給我嚴防死守,別讓人跑了!”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三組收到!”

“五組收到!”

周宴琛走到正門門口,忽然駐足,回頭沖著周濤遠遠一笑。

周濤楞了下,心裏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剛張口想說什麽,忽然嗓子一緊。

緊接著一股濃煙帶著臭味在空中劃出個完美的拋物線,穩穩落在他腳前。

“不好!擴散!”

周濤一嗓子喊出去,額頭冷汗唰的就淌下來了,抓著身後離自己最近的便衣掉頭就往回跑。

此時,外面早就待命等著抓人的特警也遭遇了同樣的狀況,有防爆盾的全撐了起來。

一陣濃煙過後,先後響起兩聲清脆的爆炸,滿地碎片。

周濤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手雷碎片和塵土,拔腿就往外邊沖,可路上早就沒有了周宴琛和黎叔的身影。

“媽的!”周濤牙齒咬的咯吱響,“追!”

一瞬間,警笛瘋鳴,幾輛黑虎突擊車,以別墅為中心風馳電掣往四面八方疾馳而去。

“謝隊,對方手裏有武器,人給跑了!”

剛才那兩聲爆炸震的地面跟著輕微晃蕩,謝遇知站在窗前,全程目睹了自家別墅門口驚心動魄的一幕早就坐不住和宗忻一起下了樓,這會兒倆人開著車,正跟在奔馳S超跑後面疾馳,聽到周濤的匯報,謝遇知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開口問道:“有沒有人受傷?你還好嗎?”

周濤一楞。

在市局,謝遇知這個名字代表的只有八個字:工作狂魔冷酷無情,從來不拿自己當人,可以二十四小時加班,仍舊保持著最佳狀態,對自己對下屬要求同樣高,從來不會關心人,誇獎人,口頭禪一般為:重做!加班!不準假!去點個濃咖啡!背熟京臺市所有街道名字!往返碧沙湖四個來回!

前幾句司空見慣辦公室常用語。

後兩句由當事人外勤小王和老廖友情提供。

總結:謝遇知根本就不會說什麽好聽的、關心人的話。

周濤支支吾吾半天,總算在震驚裏擠出幾個字:“那個……你是謝副支隊,是吧?”

謝遇知眉毛一擰:“周濤,土制‘老白幹’除了能放點煙聽個響,還真能把你腦子炸壞?”

周濤這下順暢了,嘿嘿一笑:“我沒事,大家都沒事,都好好的。”

“嗯。”

得知沒有人受傷,謝遇知心裏總算松了口氣。

“聽著周濤,我和小宗警官正在追那輛奔馳S超跑,位置:京洲橋四段。”

周濤中氣十足地回答道:“明白。”掛斷步話機立刻帶上十幾個特警上了車,厲聲道:“京洲橋四段!”

奔馳超跑就像在跟後面咬緊不放的吉利玩誰的命更大,它在無數車流裏就像條濕滑的泥鰍,幾次被吉利追上,又再度甩開。

宗忻抓著頂側抓手,整個人身體緊繃。

車速太快了,這是在市區,雖然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但路上的車輛仍舊很多,方向盤稍微把控不好,就可能會引發交通事故。

而前面那輛一個甩尾再度和他們拉開距離的超跑,連車屁股都仿佛帶著挑釁和嘲諷。

謝遇知目光緊緊盯著超跑,嘴唇緊抿。

宗忻張張嘴,“謝隊,好像發現我們在追他了。”

“我就知道局裏撥的車沒用。”謝遇知臉色鐵青,“早就跟李副局提過,這種車也就能執行個治安管理的任務,碰上這樣玩兒命的性能差了一個銀河系!”

宗忻:“……”

宗忻剛要說話,吉利忽然猛地急剎,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慣性讓宗忻差點撞出去,幸好安全帶系的牢固,右手還抓著車頂前扶手,除感覺胃不適的顛了下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忽然變道插過來一輛私家車,吉利不得不被迫停下,謝遇知看著越來越遠的超跑,咬牙暗罵了句,狂按喇叭。

前車不耐煩的打開車窗,沖他們罵罵咧咧:“按什麽按?要死啊?紅燈看不見啊?!”

謝遇知下車,走到前車駕駛座窗前冷著臉把警察證往司機臉上一懟:“警察,執行任務!挪車!”

對方一看是警察,瞬間惡狠狠變軟慫慫,“馬上馬上!”說著就往前開開,壓過了斑馬線,給吉利騰出一大片位置,停完車司機還不忘回頭問謝遇知:“警官,我這壓線,回頭扣分罰款……”

謝遇知頭也沒回的擺手:“市公安局,拿著罰款單來找我處理。”說著上車關門,嗖地沖了出去。

黎叔往後視鏡瞥一眼,“阿溫啊,後面那輛吉利車從泰合路出來就一直緊咬著咱們不放,可能是條子。”

“黎叔,你繼續開,不用理,在東四環南路上京洲高速。”周宴琛翹腿坐在後車座,把玩著手機,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宗忻打開車載地圖,“再往前是東四環,這條路直通京洲高速,如果讓他出了京臺,咱們跨省追捕手續就…”

“不會讓他出京臺市的。”謝遇知油門一踩到底,“從這裏抄小涼河近路,要比這條路快二十分鐘,以吉利和奔馳超跑車速差距,能在上高速的路口攔住它!”

開了一段距離之後,黎叔忽然發現一直跟著他們的那輛吉利不見了,疑惑的皺皺眉,給周宴琛說:“可能是我多想了,那輛吉利應該不是條子的。”

周宴琛沒有搭話。

他正看著手機裏拍下的謝家靈堂照,眼角掛著道仿佛是淚痕的東西。

半小時後,京洲高速入口。

黎叔心情放松的打著方向盤轉彎,忽然,車身劇烈一陣,發出難聽的刮擦聲。

他猛地側臉去看。

副駕駛位置,一輛白色吉利引擎蓋深深嵌在了副駕駛的車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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