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第87章

“阿泥麻達, 八叉。”黎叔罵了句緬甸語,立刻剎車去看後車座的周宴琛,嘶啞道:“阿溫, 阿溫?你有沒有事?!”

周宴琛死死抓著胸前的安全帶,沒有回答黎叔的問話,他身形稍頓立刻解開安全帶,起身降下駕駛座椅背,一把將黎叔整個拽到後面,跨過去調換了兩人位置,冷冰冰扔下句:“坐好。”方向盤往左一打, 猛踩油門迅速抽離車身。

黎叔大驚:“阿溫!你要幹什麽?!”他手忙腳亂系上安全帶,在超跑幾乎原地調頭的慣性下棒球帽飛出去都顧不得,沖著周宴琛聲嘶力竭喊出聲。

但隨著車身抽離駛入反車道, 黎叔很快冷靜了下來。

他定定神, 扭頭向車後方看過去。

白色吉利車頭掛著搖搖欲墜的引擎蓋仍舊死死咬著他們車尾, 一點兒避開的機會都不留。

“阿溫, 他們就快追上來了。”

周宴琛目光冷冷掃過後視鏡, 緊抿的唇線若有若無勾起個不明顯的弧度, 他擡手撚撚藍牙耳機:“十五分鐘後,約好的地方見。”

耳機裏,一個痞裏痞氣的聲音吹了個口哨, “早就等著你了, 直接開過來。”

掐斷通話,周宴琛雙手握著方向盤,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如果這時候仔細觀察他的手,就會發現他手指正在克制不住顫栗, 那是情緒興奮的表現。

但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興奮誰也不知道。

被吉利車楔穿的副駕駛車門劃了個非常大的口子,冷風哐哐往車廂裏倒灌,扭曲變形的玻璃碎裂成無數密密麻麻魚鱗形狀,將外面呼嘯而過的風景割斷成模糊色塊,一如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此刻滿臉猙獰的銀發青年。

“謝遇知,你不要命了?!”

吉利車裏,宗忻憤怒地看著謝遇知,覺得這個人簡直太瘋了,根本不顧及任何後果,這種自殺式的追捕方式,只有他媽精神病才幹得出來!

“別說話。”謝遇知目不轉睛盯著前邊疾馳的超跑,揮手示意宗忻安靜,速度絲毫未減,“如果你還能騰得出手來,現在打開手套箱,裏面有兩把N|P|4|2|,每把槍裏有五發子彈,帶好防身。”

宗忻一怔:“你從一開始就…”

“你和毒販打過交道嗎?”

謝遇知突然打斷他,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宗忻:“……啊?”

“那些影視劇美化了緝毒的艱難,現實裏的毒販可比影視劇殘暴狠戾的多,人手一把武器,還都是進口最先進的家夥,對比一公斤毒|品就可以賣到25萬的高價格,槍|支|對他們來說實在太便宜。而且,他們絕對不會和警察對弈,任何時候都不會,真狹路相逢開場白都不會有,在暗處就直接開槍了。”謝遇知完全收起之前欠欠的樣子,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冷靜,“你也看到了,他們明目張膽在謝家扔了兩枚‘老白幹’,雖然只是低級手|雷|,但既然他們有,就說明帶著充分準備來的。你身體不好,千萬拿著槍防身,懂了嗎?”

宗忻利落點頭,“你放心,我沒那麽弱,不會拖後腿的。”

謝遇知側目看他一眼:“別逞強,我不是讓你陪我玩兒命,只要你保護好自己,別讓自己受傷,其他的不用管。”

雖然宗忻想反駁,但現在不是跟謝遇知起爭執的時候,他鄭重道:“我知道了。”

吉利前擋玻璃剛才撞擊超跑的時候也震碎了一小塊,不過不影響視線,只是有道略深的裂紋,光影把裂紋造成的暗線在謝遇知臉上無限拉長。

超跑車裏,周宴琛臉上支離破碎的陰影,和吉利車裏,謝遇知臉上那道無限拉長的暗線,兩個鏡頭拼接在一起,形成某種契合卻又割裂的形態。

而不論是超跑車後座全程盯著吉利的黎叔,還是吉利車副駕駛緊握槍|支的宗忻,他們都在心裏想好了兩輛車再度相撞後第一時間要做的事:開槍!

但這個開槍的過程,似乎遠比兩人預計的要久得多。

兩輛車一前一後足足追逐了十幾分鐘,直到兩側風景從川流不息的車輛變為人煙罕至的荒野,奔馳超跑突然在轉彎處急剎,車頭闖上長滿雜草的斜坡後停下來。

周宴琛脫下外套,挽起襯衫袖口,推開車門下了車。

前面停著同樣的奔馳超跑,邊上站著四五個年輕人,兩個黃毛男,一個馬尾男,一個卷卷頭,還有一個寸頭,左耳垂上的鉆石耳釘在陽光下格外閃亮耀眼。

“琛哥。”

看到周宴琛,幾個人提步迎上來。

“琛哥。”趙洋笑嘻嘻又喊了周宴琛一句,“確認了嗎?人是不是真噶了?”

這時候,黎叔也從車上下來了,這一路周宴琛把車開的天怒人怨,他這把老骨頭差點直接交代,臉色差到無以覆加,正扶著車門彎腰捂著肚子幹嘔,聽見趙洋的話也湊了過來。

“應該是真……”

他剛起個話頭,還沒來記得把一句話說完整,吉利車後腳而至。

謝遇知踹開車門,探身出來,筆挺地站在那裏,和對面幾個人對視。

趙洋看到人,表情明顯一楞,脫口道:“是你?你是那個在淮安服務區打了老子一槍的條子!”

謝遇知目光落到趙洋吊著繃帶的手臂上。

昨天,南門四季,李副局剛說,許念他們接手跨省追捕趙洋的任務,在雲川線上發現了一具疑似犯罪嫌疑人趙洋的屍體。

可趙洋現在人好好地站在這裏,僅剩一個耳朵被碾爛成肉泥的屍體不是趙洋,會是誰?

不過,現在那名死者是誰都無關緊要了。

謝遇知目光掠過趙洋,落在那名背對他的銀發男人身上,他剛才聽見趙洋喊這個銀發男琛哥,省廳網安部沈微主任獲取到的情報:深網莊家周宴琛。

長久而令人不安的靜默後,謝遇知終於開口。

“你們涉嫌綁架、買賣器官、走私槍|支、毒|品、違禁物品罪,既然已經被鎖定,就逃不了了。”

“是嗎?你們條子都是一個學校畢業的,真好奇這種自以為是的信心從何而來?”銀發男輕笑,擡手往後耙著碎發悠然轉身。

目光相對,周宴琛看到謝遇知,臉上表情明顯僵滯住了。

謝遇知卻在看到他的時候,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毛。

“好,很好。”

片刻後,周宴琛長籲一口氣,眉梢一挑:“這樣才有意思,你要真的那麽輕易就死了,這個游戲就不好玩了。我這趟果然沒白來。”

謝遇知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覺得眼前的銀發青年很眼熟,好像什麽時候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周宴琛微微擡頭,看著身姿筆挺的謝遇知,心裏有個聲音驀地出現:他果然不記得你是誰,從始至終他都沒把你放在眼中,你就是他路過時見到的螻蟻,救你不過順手,拋棄你也不過順手。

他忽然抱頭,歇斯底裏怒吼:“閉嘴!你給我閉嘴!我沒有讓你出來,你為什麽要說話?你給我回去!我不要聽,我什麽都不要聽!”

但他越是咆哮,來自心底的聲音就越清晰,越真實。

“承認吧,這麽多年,你從黑暗裏掙紮,早就和他不是一邊的,你們中間隔著永遠跨不過去的深淵,他背向光明,你身處深淵,光明照不進這裏,即使它短暫的照亮過深淵狹縫,很快也會隨著偏移消失。殺了他,讓世界處於黑暗,這樣,你就不再需要任何光明的救贖。”

“不!”周宴琛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沖上趙洋那輛車發動引擎,絕塵而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剛才……

發生了什麽事?

趙洋向黎叔投去求助的目光。

黎叔嘆氣,對趙洋微微搖了搖頭,轉而去看謝遇知,往前走了兩步。

“這位警官,我們來談個條件吧。”

謝遇知好像聽到非常有意思的事,彎唇,“談條件?”

黎叔非常有涵養,他情緒平穩,語氣淡然,很有運籌帷幄的氣魄,“據我所知,國內出警要求必須兩人一組執勤,你應該不是在出任務,既然是臨時盯上我們的,你現在沒有穩贏的優勢。警官,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在國內和政府起沖突,畢竟我們不在國內做違法生意,你也沒必要針對境外犯窮追不舍,大家各退一步,我們放你安全離開,你就當沒有見過我們,怎麽樣?”

謝遇知搖頭,“不怎麽樣。”

黎叔臉色一沈:“小年輕的,對事情別太執著,命只有一條,你真的準備一個人對付我們六個人嗎?”

“不打算啊。”謝遇知雙手插進西裝褲袋裏,沖絕塵而去的那輛奔馳方向揚揚下巴,“我今天,只抓他一個。你們讓路?”

“你!”黎叔咬牙,“敬酒不吃吃罰酒,找死。”

黎叔話音剛落,趙洋便就著幾個小混混往前走了幾步,呼啦把謝遇知團團圍住,他指著謝遇知拽裏拽氣放狠話:“今天可沒上次那麽走運了,老子不把你打成篩子,老子今兒就不姓趙!”

啪啪————

兩聲清脆的槍響劃破空氣。

只聽有人一聲悶哼,重重栽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