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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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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東風中路, 朝陽派出所。

謝遇知倚著桌沿,長腿交疊,有一搭沒一搭把玩著手裏的牧馬人車鑰匙, 姿態慵懶又帶著絲天生的冷酷。

江雯背著香奈兒高定包包,穿著身黑色收腰晚禮服,翹腿坐在椅子裏,正在補口紅。

宗忻雙手插兜,站的離謝遇知有點遠,低頭和補妝的江雯小聲說著什麽。

謝遇知雙目微瞇,帶著一絲不耐煩, 緩緩起身踱步走過去,耷拉著眼皮淡定攬上宗忻肩膀,對著江雯寡淡道:“你這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誆我們過來, 就是為了和你的宗哥說悄悄話吧?”

江雯撩起眼皮看看謝遇知, 沒好氣反駁:“謝少爺, 我和宗哥, 男未婚女未嫁, 談個對象不違法吧?”

“誰說他男未嫁的?”謝遇知盯著江雯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宗哥現在已為人婦!以後註意著點, 跟他保持安全距離, 別湊這麽近。”

江雯說:“什麽?!誰的婦?你這個人少在這裏造我宗哥的謠!”

“我的…”

“小宗?”

謝遇知話沒說完,就被從外面回來的外勤小王和老廖把話打斷了。

“喲,領導?”小王擡眼看到謝遇知, 趕緊掐掉煙頭,討好道, “領導好。”

謝遇知擡手制止:“行了,辦案期間不打官腔,詳細說說情況。”

加班狂謝遇知和秦展那種玩手腕的比,缺點兒高高在上的官僚主義做派,漂亮話說得少,都是穩紮穩打實幹,隊長、支隊長、副支隊長,公安局小官他全幹了個遍,始終活躍在緝毒前線,不像秦展,一路都幹到廳級了。

說他接地氣,他有錢。

說他不接地氣,他沒官架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對自己要求太嚴格,繼而連帶著也嚴格要求自己手底下的人,在他手底下幹活,首一樣就得是真正實幹,偷奸耍滑留嘴皮子拍馬屁在謝遇知這裏,通通沒前途。

小王忙道:“前兩天小宗走之前,囑咐我們要好好保護受害人李娜,防止有人再對她下手。我和老廖一商量,覺得保護的太明顯,很可能會讓嫌疑人不敢再來或是行動更謹慎,那就不好抓了,幹脆和醫院保安打配合,讓咱們的人全換成便衣到處溜達,保安故意摸魚,這麽一搞人果然上鉤了,我們甕中捉鱉漂亮收官。不過啊,除咱們部署的周全,今天也多虧江雯,要不是她守著李娜二十四小時沒合眼,第一個發現了嫌疑人,估計又得讓人給跑了。”

江雯得意洋洋道:“我是為人民服務!就沖這,局裏是不是得給我發個男朋友啊?”說著瞟了宗忻一眼,收起口紅放進包裏,“我要求不高,就宗哥這樣的就行。”

謝遇知跟被別人惦記上了寶貝疙瘩似的把宗忻往身後推,對江雯道:“你想都別想!”

“哎!”江雯眉毛一擰,“你認清楚你是個男人,怎麽還爭人家男朋友?!變態。”

“誰是你男朋友?他承認他是你男朋友了嗎?”謝遇知從鼻腔裏哼了一聲,“除了小花,整個京臺市公安局的男人都給你挑,看上誰你說,我給你出嫁妝,保管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以後你就是我和小花親生的。”

江雯:“……”

江雯氣的一跺腳:“你們市公安局,還有沒有人管管他了?”

宗忻抵著嘴唇笑,語重心長勸道:“江雯,謝家出的嫁妝,真不考慮?”

“要,不要白不要,豪華嫁妝套餐,誰不要誰傻子。”江雯大手一揮:“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是錢買不到的,如果有,謝副支隊,錢加倍哦。”

愛情是不能被收買的,但,加錢可破。

謝遇知:“成交。”

話音剛落,一名民警搓著手走了進來,問小王:“王哥,人醒了,是直接提審啊還是你帶回市局再審?”

小王隨即把問題拋給謝遇知:“領導?”

·

“人是怎麽昏迷的?”謝遇知邊走邊問。

小王撓頭,笑了一嗓子:“江雯發現他的時候他撒丫子就跑,我們從走廊這頭追到那頭,這小子點兒背,剛好和迎面護士推的小推車撞上,直接掉下樓梯摔暈了。”

派出所羈押條件比不上市局那麽寬敞,但也有單獨的審問室。

剛醒過來的阿江雙手帶著手銬,左臉有一大塊淤青,額頭上頂著雞蛋大小的包,眉宇間全是狠戾的殺氣。

小王推門,在門口給謝遇知往裏面指了指,“謝副隊,那個就是嫌疑人,程江。”

謝遇知點頭,提步走了進去。

宗忻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駐足問小王:“有詳細調查下這個程江嗎?”

小王搖頭,小聲回道:“還沒來得及。”

“嗯。”宗忻點點頭,“先去查,查到了立刻把資料送過來。”

小王答應著,轉身就去了派出所戶籍信息科室。

“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要殺李娜?”謝遇知沒什麽表情地看著犯人椅裏坐著的人。

“程江。”他略微往後一仰,只回答了謝遇知前面的問題,完全不care後面關於殺人的審問,全程表情淡定、囂張,面對質問,既不緊張也不害怕,一看就是慣犯。

程江長得高、瘦,皮膚白皙,眉眼棱角分明,如果不是眉宇間戾氣很重,長相完全可以算在清秀那掛,臉上頂著我是好人的那種。

宗忻本以為,憑謝遇知的性子,程江這麽不配合,謝遇知估計又要動手,但謝遇知卻安靜的坐著,並沒有什麽違反審訊規則的舉動。

“程江,哪裏人?”謝遇知繼續問道。

“雲貴人。”

關於涉嫌預謀殺害李娜,是半個字都不願意多說啊。

謝遇知低頭笑了笑,“認識李娜?”

程江沒有回答。

“好吧,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謝遇知耐著性子繼續問道。

程江仍然看著他們,閉口不答。

果然,謝遇知的忍耐明顯已經到了極限。

宗忻趕緊開口打圓場:“程江,我希望你搞清楚一點,這裏是京臺,不是電視裏演的港臺懸疑推理劇,也不是推崇米蘭達告誡的M國,我們不會說什麽你有權保持沈默這種話,你開口還是不開口,都不會影響你最後的定罪。”

程江看向宗忻,舔舔上唇,咧嘴笑了笑。

那個笑容,格外詭異,看的人心裏發毛。

“你們想讓我說什麽?或者說,你們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樣的供詞?可以打印出來,我照著你們打印的資料念,然後你們來定我的罪。坐牢、槍斃、安樂死,隨便讓我選一樣。”

這是料定了警察不能把他怎麽樣,有恃無恐啊。

宗忻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刑偵辦案,遇上嚇唬兩句就招的,手裏基本沒真正犯過事兒,這些人看到警察的瞬間會強裝鎮定,但用不了多久就會心慌,原形畢露,老老實實交代犯罪事實。

像程江這種見到警察表現沈定,說話條理分明,避重就輕回答審訊提問的,身上不知道都背著多少案子幾條人命了。

謝遇知敲敲桌子,冷聲道:“程江,註意你的態度。”

程江眉峰一挑,滿臉帶著戲謔:“我的態度已經很好了,兩位警官,咱們今晚是蹲墻角還是抱冰塊?對,我還聽說,你們警察審犯人的時候,為了不觸及刑訊逼供的規定,讓犯人喝鹽水,吃冷飯餿飯,不讓犯人睡覺,不給上廁所,行啊,有什麽手段都使出來唄。”

謝遇知都給他氣笑了。

“你小子別他麽太狂,我警告你…”

宗忻摁住了謝遇知擡起的手,搖搖頭,示意謝遇知別沖動。

謝遇知用眼神問他:幹什麽?

宗忻拍拍他,有些安撫的意思,但他具體要幹什麽,謝遇知完全猜不透,楞怔的回看宗忻半天,悻悻道:“你來。”

剛才,宗忻忽然想起已經暴斃的趙阿亮,這個趙阿亮在馮巧身邊做事,又知道樸晚,而李娜跟樸晚也有牽扯,現在樸晚失蹤,馮巧生死未知,還有誰會要李娜的命呢?

換言之,李娜或者,還能威脅到誰?

宗忻腦子裏冒出一個不怎麽靠譜,但可以一試的想法:或許,這個程江跟趙阿亮之間,可能有點牽扯?

當然,沒有牽扯也無所謂,問一下不會有什麽損失。

“你知道趙阿亮這個人嗎?”

宗忻語調平平,就好像是忽然想到提起來,沒有丁點刻意套話的意思。

他仔細盯著程江,觀察程江臉上的表情變化。

程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現,聽到趙阿亮的名字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宗忻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個得逞的弧度,“趙阿亮死了,中毒。”

程江眉角驀地一跳。

看得出他在盡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破綻,但宗忻還是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反常。

“如果我沒說錯,你和趙阿亮都是馮巧的人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程江視線向上一擡,回視著宗忻,“你們不用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在我這裏,你們什麽都查不到。”

“是嗎?”宗忻點點頭,“我想,你說的應該是真的,我們在你身上可能確實查不到任何東西。謝副隊,我看,今晚讓他好好睡個覺吧。”

謝遇知不明所以。

不過,媳婦說什麽肯定有媳婦的道理,男人在外邊要給媳婦足夠的面子。

謝遇知起身,點點頭,招呼旁邊的看守,“照顧好,謹遵規定,不能虐待犯人懂嗎?”

看守警察有些為難:“領導,這個犯人只是臨時羈押在這裏,一會兒是要移交到市局那邊的……”

謝遇知:“……”

謝遇知說:“我能不知道嗎?我的意思是,在移交市局之前,照顧好他。”

看守警察:“領導,現在就得移交。”

謝遇知:“……”

行吧,派出所的人是不是都這麽誠實可愛?

·

小王和老廖連夜把程江帶回了市局。

謝遇知和宗忻倆人披星戴月趕回家,飯菜都已經涼透了。

兩人看著花費兩小時做的滿桌子菜,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幾秒鐘,宗忻問謝遇知:“還吃麽?”

謝遇知反問他:“餓麽?”

宗忻點點頭:“沒吃飽。”

謝遇知揉揉他頭發,“坐著,我去把飯菜熱熱,吃飽再睡。”

宗忻說:“那你先熱,我去洗個澡。”

情到濃處,光靠洗澡兩個字,謝遇知就能腦補出一場床戲了,他低頭,按住宗忻肩膀,毫無征兆地索取了一個深吻。

宗忻沒來由被他親了一口,手忙腳亂的推開他,紅著耳根去了浴室。

謝遇知剛把水餃放進空氣炸鍋,浴室裏就響起了嘩啦啦的水流聲。

未幾,一桌飯菜熱好,謝遇知提步走到浴室門前敲了敲門:“陽陽,你洗好了嗎?”

“洗好了。”

宗忻關掉淋浴,扯過浴巾擦擦頭發,簡單把浴巾往腰上一圍,打開門走出來。

渾身濕漉漉的,露出的鎖骨和胸膛上隱隱掛著幾滴水珠,順著徑直的肌理線條看下去,是性感的人魚線。

謝遇知無意識的喉結微動。

宗忻完全沒註意謝遇知的情緒波動,趿著防滑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夾起煎餃咬了一口,給謝遇知分析道:“那個程江,他肯定認識趙阿亮。而且,他和趙阿亮的關系一定很親近。”

謝遇知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問道:“怎麽看出來的?”

“聽到趙阿亮名字的時候,他表現的太平靜了,甚至都不覺得驚訝。”宗忻回看著謝遇知,細碎的黑色額發沾著濕漉漉的水霧,眉眼精雕細琢,臉頰微微有些發紅,好看的像朵三月桃花。

謝遇知心想,小花這張臉,真是常看常新,天天看也不夠。

宗忻思索道:“別人突然沒頭沒腦提起一個陌生名字,正常人的反應都是先驚訝,然後問這是誰?最後會質疑:跟我有什麽關系?”他把最後一口煎餃填進嘴裏,喝了口熱牛奶,繼續,“但程江什麽都沒說,表情非常冷靜,這明顯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知道趙阿亮,為了幹擾警方的判斷故意裝鎮定,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向別人傳遞我不認識這個人的訊息。越是用反常的舉動證明自己不認識趙阿亮,才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而且,我說趙阿亮死了死因是中毒的時候,他眉毛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說完,宗忻看了謝遇知一眼。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面對謝遇知那雙黏在自己頸窩的眼睛,宗忻簡直有些哭笑不得,“江雯說你是變態,你就真的是有點啊…”

“媳婦,等過了周末民政局上班,咱們去把證領了吧?”謝遇知拉過宗忻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蹭著,“持證上崗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裴裴女士已經考察過巴厘島,咱們的婚禮場地…”

宗忻揉揉眉心,覺得謝遇知在結婚這件事上的執著,已經沒救了:“那個……”

謝遇知忙道:“我聽了,都聽著呢。那程江掩蓋他認識趙阿亮的事實,是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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