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可能……”宗忻抿抿唇, 夾起第二個煎餃往嘴裏填。

謝遇知推給他一杯水,“什麽?”

宗忻抓起手機,給謝遇知看。

那是剛才洗澡的時候, 小王給他發過來的。

謝遇知接過去仔細看了看,不由凝眉:“這身份信息,還真是很清白。”

“祖輩三代務農,家庭背景普通,小學、初中學習都名列前茅,少先隊員,優秀團員, 三好學生,高二下學期開始勤工儉學,每次考試成績都是班級前三。”宗忻頓了頓, 繼續道, “高考考上了中科大, 但沒去讀。”

“資料上寫的原因是當時家裏太窮, 拿不出5800塊學費。”

謝遇知家裏的確是有錢, 5800的學費, 還不如他手上一塊隨便帶著玩兒的腕表值錢,但公大剛畢業他就進了基層,作為一名緝毒警, 見過太多窮人, 這些人為了錢什麽都能做,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道德底線,所以他對程江拿不出5800塊學費根本不感到意外, 就像聽到樸晚毅然決然拋棄落後的村子,執意要到京臺謀生一樣平靜。

這個國家幅員遼闊, 很多地方的經濟水平還不夠富足,甚至有些地方,像地龍村那種只有幾十戶人家交通不便的山村,和一二線大城市就像是兩個世界,貧窮的地方就容易滋生違法犯罪,但犯罪的人他們只知道自己是在賺錢謀生活,並不知道自己做的事違法。

緝毒那幾年,這種家裏窮,沒能力供孩子讀書的家庭,他見得太多了。

很明顯,這個程江,就是這種情況。

“高中畢業……”

謝遇知沈默地思量片刻,又微微的皺起眉。

宗忻眨眨眼,放下筷子盯著他清冷的眉眼,好奇:“你臉色怎麽突然這麽嚴肅?”

從宗忻出來浴室,謝遇知就和他始終保持著非常近的距離,宗忻擡眼就能看到他湊在咫尺的臉、弧線鋒利的劍眉、宛如工刀刻畫的挺拔鼻梁。

一直都知道謝遇知好看,但是每次眼睛落在謝遇知身上,宗忻還是不由自主感慨,謝遇知容顏俊雅如謫仙,穩重可靠有安全感,不得不說,自己眼光真的很好。

“高中畢業後,從18歲到21歲,當中有三年,沒有任何關於這個程江的生活或是工作經歷,這三年,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事在什麽單位上班,什麽信息都沒有,直到22歲那年六月份,才有他去一家手套廠應聘的記錄。”謝遇知盯著宗忻,把圖片放大,“你看這裏,他在手套廠上班,但這家手套廠的考勤表上,只有他名字這欄從來沒畫過簽到。”

宗忻垂目一看,確實如謝遇知所說,考勤表上寫著程江名字那欄的全是空白。

“看來,程江這班上的,很詭異啊。”謝遇知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笑道,“我的盛副支隊,非常抱歉,今晚不能讓你睡個好覺了。”

十幾分鐘後

兩人換過衣服,走出小區單元門,上了牧馬人。

夜幕漆黑,前往雲貴的高速上,牧馬人兩道遠光燈差點晃瞎了對面開過來的司機的雙眼,要不是高速公路中間有分隔帶護欄,對面司機高低搖下車窗痛罵兩句。

·

“老大?”

黃子揚本來已經下班了,前一刻剛發群嘚瑟:哈哈,老子下班了!

後一秒就被同事懟:你哈哈個P,一會兒就喊你回來備勤。

黃子揚剛打出烏鴉嘴三字沒發出去,喜提跟班外勤小王回覆:@黃子揚 頭兒,抓獲犯罪嫌疑人x1,等待特殊照顧。

黃子揚:刑警人刑警魂,周六保證不休息,周天休息不保證,老子前腳還沒踏進家門,後腳就要加班,天理何在?

某同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回覆:加班光榮。

黃子揚:那我祝光榮天天圍繞你!

匆匆在路邊買了兩個煎餅果子,黃子揚揣上手機往回趕,回到局裏他才知道謝遇知已經審過程江了。

小王說:“審訊進展應該是不理想,程江什麽都沒交代。”然後把自己從戶籍科查到的資料也給黃子揚發了一遍。

黃子揚仔細看過程江個人資料,以為謝遇知還不知道,這才趕緊打電話給謝遇知進行匯報。

“知道。”謝遇知表現的非常隨意,問黃子揚,“被臨時喊回去打黑工了?”

黃子揚猛點頭,可憐巴巴:“只有警察不受勞動法保護啊。”

謝遇知短促的笑了下,“當警察不用睡覺,你不知道?”

黃子揚嘆氣:“今晚我就喜提花花同款黑眼圈。老大,你還過來重新審審這個程江嗎?”

“不審。”謝遇知看了眼把手伸向雜物匣的宗忻,只見宗忻又雙叒叕捏出塊紫皮糖剝開放進嘴裏,這已經是吃了第十三塊了,這男人吃糖不膩的嗎?為了能來得及制止宗忻吃第十四塊糖,謝遇知簡單的回了黃子揚一句:“我和宗警官有急事消失三天,回頭你給李副局吱一聲,如果之後兩天聯系不到我們,說明我們在衛星訊號無法覆蓋到的地方,不用擔心,恢覆通訊我會立刻聯系你,掛了。”

謝遇知放下手機,宗忻正伸手去摸下一塊糖。

“你牙齒還好嗎?”

冷不丁,謝遇知側目看著宗忻,沒頭沒腦問了句。

“啊?”宗忻含著塞進嘴裏的紫皮糖,嗚噥:“牙齒……怎麽了?”

謝遇知單手搭方向盤,騰出一只手捏捏他的臉,“吃這麽多,會長蛀牙!小朋友都知道的事,這麽不註意。”

宗忻說:“可是,這個糖真的很好吃啊。”說著重新剝開一顆,遞給謝遇知,“你也吃一個?”

謝遇知:“……”

打不過就加入。

謝遇知剛把糖含進嘴裏,就對上宗忻期待的星星眼:“怎麽樣?好吃嗎?好吃不好吃?”

謝遇知:“嗯,好吃。”

宗忻開心道:“我超愛這個糖。小時候,我媽從工廠下班回來,一定會給我帶紫皮糖,焦糖夾心又酥又脆,巧克力甜度恰到好處,想想都覺得幸福。”

原來,他愛吃糖,是因為糖會讓他想起小時候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

謝遇知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不過,宗忻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吃了這顆糖之後,就沒繼續拿糖吃了。

沈默一陣,宗忻撈過手機,重新又把程江的資料看了一遍,問謝遇知:“你覺得,查手套廠,能查到問題所在?”

“不知道。”

案子查到這一步,所有能查到的有用線索幾乎都斷了。

爆炸案、虐殺案、蜂後案,和案子相關的犯罪嫌疑人基本全部落網,雖然謝遇知非常不願意想到那個名字,但不得不承認,程昊把趙樂國和程華的犯罪證據收集的非常齊全。

爆炸案證據情況有趙樂國和受害人萬嘉豪簽訂的合成式出讓協議、警方破譯的萬嘉豪留下的柵欄密碼、閆玉珧保險箱裏發現的筆記、程華本人招供的證詞和在吊弄截獲的物證:800公斤八硝基立方烷。

虐殺案證據情況有受害幼童身上提取到的皮膚組織DNA、吳晚笙家中臥室天窗提取的指紋和血跡、邊則的招認供詞,而邊則的供詞,也進一步確認了趙樂國指使他故意殺害萬嘉豪的罪行,以及邊則對樸晚涉嫌蜂後案拐賣、逼迫、虐待婦女、嬰兒的指正,揭開了蜂後案的一張大網的豁口。

蜂後案……

謝遇知食指落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邊則信奉赤血聖靈,這個邪|教的起源地是在國外,他忽然想起當時宗忻給他看的那個外網網址,IP屬地好像是在撣邦。

撣邦,金三角?

謝遇知微微瞇眼。

熬夜開車,還是長途,要不是刑警這行經常熬夜已經習慣了這種作息,換誰開一整晚,第二天都得臉色蒼白雙目無神、肌肉松弛疲憊不堪。

宗忻明顯比不過他的身體素質,打著哈欠問他還要多久才能到地方,在得到謝遇知回答的6小時後,毫不猶豫爬到後面車座扯了張毯子躺下睡了。

臨睡前,還擔心謝遇知沒人聊天打瞌睡,提醒謝遇知開個夜間廣播。

等謝遇知把他喊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宗忻睜開眼,跟著謝遇知下車,腳剛沾地就發出了聲震撼的臥槽。

雲海,半山腰的雲海。

有文化的人會說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會說彩雲驚歲晚,繚繞孤山頭。會說幾千百澗流蒼玉,三十六峰生白雲。

但宗忻裹著羽絨服,只說了句臥槽,然後就轉頭問謝遇知:“咱們不是來調查程江的麽?出公差,還獎勵旅游?”

謝遇知笑道:“你還想旅游?現在是沒空帶你去旅游了,走吧,穿過這條小路,就到程江老家了。”

順著謝遇知指的方向看過去,宗忻才註意到前方果然有條半米寬的土路,通不了車,只能步行。

農村,環境幾乎都差不多。

縱橫阡陌的小路,早起忙作的人們,雞犬相聞。

他們幾經打聽,終於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程江家。

大門半掩著,門口幾只蘆花雞在刨食兒,謝遇知推門走進去,問了句:“這裏是程江的家嗎?”

堂屋裏響起腳步聲,不一會兒走出來個上了年紀的婦女,看到謝遇知和宗忻,婦女明顯楞了下,可能是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男人,婦女滿臉的驚愕,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沖屋裏喊了一嗓子:“孩他爹,快出來,有人。”

隨著她的喊聲,接著出來個佝僂的五十來歲男性,他看看謝遇知,又看看宗忻,開口問道:“你們找誰?”

“我們是京臺過來的,想跟你們了解下程江的個人情況。”謝遇知開門見山。

“了解情況?了解啥情況?”

主要謝遇知和宗忻倆人長得都太正氣凜然,老兩口也沒懷疑,連問問他們倆是幹什麽的都沒問。

謝遇知說:“程江高中畢業,沒有上大學,挺可惜的。”

“什麽可惜不可惜的。”男人把他們往屋裏請,“都七八年了,早就都過去了,當時他們老師還說,上學能申請什麽助學款的,我們家哪有那個條件?借錢也還不起。你們坐,坐。”

“是條件挺艱難的。”謝遇知接過婦女遞過來的小板凳坐下,“他畢業後那兩年,都幹過什麽工作呀?”

“小江有點文化,懂計算機,畢業後說找了個網絡公司上班,就是得出國,叫什麽撣邦還是榜山的,幹了三年又說公司業務拓展,搬回來了。”男人磕磕煙袋,說起自己的兒子,臉上還挺自豪的,“我不是誇他,沒上大學,找的工作還這麽好,是真有本事。”

“他每年都給家裏寄不少錢吧?”宗忻問了句。

男人笑:“寄,每年都寄七八萬,我和他娘都給他攢著嘞,回頭給他拿來娶媳婦。”

“你知道程江的老板叫什麽嘛?”

“知道,姓馮,叫馮巧,聽說是個外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