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闌幹百丈冰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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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闌幹百丈冰I
玱玹黑臉，他往書房取了劍要走。
豐隆及時攔下他，提示他：“陛下，今夜將有密使送信。”
“是高辛來的？”
“是！看來我們的計策奏效了！”
“嗯。莫暴露我們的營地，將他帶到此酒鋪就行，至於剩下的，你來處理。”
末了，玱玹叮囑道：“將態度放倨傲些，務必看清楚常曦部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別被人反策。”
“等等！”豐隆向前追了一步，擡手將玱玹於檻後半履攔住。
“還有何事？”
“陛下，既然你擔憂臣與他的談判，不若就安心留下吧。”
豐隆頓了頓，驀然顧左右而言他：“阿念不會有事的。”
玱玹持劍轉身，隱忍不發，那眼神示意豐隆繼續說。
“臣總覺得……那九命相柳，似乎對阿念不同。”
豐隆拳擊掌，向其獻策：“陛下不是發愁如何攻上山？您與阿念有連命蠱，不如我們就利用這連命蠱……”
“不行！”
豐隆苦澀力勸：“望我王三思！一切為了大統吶！”
夜深，窗外忽起了風，案桌上的燈火隨之搖曳，燭影在連連奏敗的諫卷上哀舞。
終於，玱玹松了攥緊的靈劍，他擡眸看天，沈默而寂寥。
那圍檐瓦空外，天越黑，星星似乎也越亮。
可星星總守著月亮，不願留那繾綣的流雲。
*
從高辛南渡，一路暢通無阻，念柳還可自信為是自己謹小慎微的功勞。可入了清水鎮，進了兇險難測至連玱玹都不敢貿然帶兵進攻的後山，她還能毫發不傷，偶爾能在前路找到“剛好”掉落不久的新鮮野果——她就算神經再遲鈍，也知道是有人。
在月光照耀下，那黝黑球影轉瞬即逝從道上閃過，正好被念柳給捕捉到了。
念柳終於忍不住停駐原地。
“出來吧。”
四遭唯夜靜寂，無聲無息。
念柳扶額，嘆口氣又道：“白球，別躲了，我都看見你啦！”
“許久不見，胖了啊！”
旁道蔥郁樹頂才傳來氣急敗壞的躥飛聲。
毛球啾啾亂叫著飛落，一把叫念柳雙手抓住。
念柳笑呵呵的，手法慣熟胡亂薅它：“是相柳叫你來接我的吧？”
“我就這麽個坐騎。莫將它給玩死了。還有，它叫毛球，不叫白球。”
“啾啾——”毛球傲嬌附和著。
念柳凝固了笑意，原以為一年時間未見，再見他時她會高興地跳起來。可等那謫仙般的心上人款款朝她走來時，她又轉身想走。
相柳瞬閃，風雪綣繞後，人清冷站在她身前，似夢似幻。
念柳匆匆瞥他一眼垂頭，一時眼觀鼻，鼻觀心，是委屈可人兒。
相柳歪頭要看她表情，卻叫念柳給躲了。
“看來姑娘不是來找我的。好吧……毛球，是我們自作多情了。走吧，回去，”
不出半秒，某人的小爪子還未等相柳話落就焦急拽住了他的衣角。
相柳垂眸，忍俊不禁，輕輕回握了她的手。
念柳下意識擡頭，見相柳在月光照耀下俊美聖潔，她忽然生出玷汙神明的羞恥感。
“哭什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邋遢鬼。”
男子難得溫柔，手背為她蹭了蹭臉頰沾灰，未料沒蹭幹凈反倒越蹭越臟。
念柳兩頰就像塗上黑胭脂般，慘不忍睹，又是如此嬌憨可愛。
相柳情不自禁大笑起來，快活自在的。
待念柳反應過來，她才想起自己雖已換回自己的容顏，身上還穿著那破爛乞丐裝，發型必然也亂得叫人不敢直視。
她惱也羞，怒道：“臭相柳！你、你不準笑！你不準笑啊啊啊啊——”
相柳輕拽她手腕，擋住她氣急敗壞的拳頭，笑道：“毛球！”
毛球聞聲現出白雕原形。
相柳湊到念柳耳邊，難掩狡黠：“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就別怪我把你捉回去。”
“嘁。”
“……你也該好好洗洗了。”說罷，相柳揮袖上了雕背，他拍拍自己旁側，笑盈盈等念柳。
“我……”
念柳擡起自己臂袖，還沒湊近就嫌棄捏住了鼻。
好吧，真的難聞。
愛幹凈的相柳居然沒把她直接扔到湖裏清洗——嘖嘖，活久見！
……
軍帳內。
念柳穿著隨軍炊娘的粗布麻衣，安靜坐在相柳床榻上。
仍舊是淒苦的環境，因仲秋月炎熱，帳內還有蚊蟲出沒，時不時就能聽見念柳拍掌打蚊的聲音。
坐在公案桌看情報的相柳被吵得無法靜心，幹脆放下卷。
“你你你、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的！”念柳展掌自證般舉到相柳面前：“你看，真的有蚊子！”
相柳沈了沈肩，悄默嘆了一氣，伸手將念柳從榻上橫抱而走，方向是他案桌。
念柳哪敢動？
她慌忙抑制住心動，還要控住體內蠱蟲的報信，竟瞥起氣來——這下好了，她將心跳聲聽得更清晰急促了。
相柳將她輕柔放在案座，解釋道：“我身上有劇毒，你坐在我身邊，蚊蟻毒蟲就不敢再接近你了。”
念柳沒回應，相柳見她乖巧陷入沈思，只是勾唇，亦不打擾她，重新拿起方才未看完的卷冊要繼續。
一行字剛讀到尾，相柳驀得聽見念柳在一旁說話。
念柳：“我身上有連命蠱。”
“……嗯，我知道。”
“阿念與我共用一身，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掌控這具身體。”
“我知道。”
“你不怕你宗卷上消息的被洩露麽？”
“你是說你，還是阿念？”
念柳脫口答：“當然是阿念啊！”
“那便不怕。”
“……啊？”
相柳回眸望她：“我信你。”
“那、那你不怕我會在無意識下害了你嗎？”
相柳穩聲反問：“那有意識中，你會害我麽？”
“不會！”念柳回答得斬釘截鐵，“我絕不舍得害你！”
相柳忽然湊近，兩人面頰極近。
念柳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看那仿若染上丹霞的朱唇輕啟：“為什麽？”
“啊？”少女玉頰宛薄塗紅胭脂，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般暈乎乎的。
“小小年紀，耳朵不好使了？”他指頭敲敲她耳廓，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仿佛著了火，轟騰發燙。
“嗯？嗯……”
“唉。”相柳無奈笑，皓齒微露，是帶了溫度的清冷。
相柳。
比連命蠱都要致命。
眼見念柳躬身抱膝間變成熟紅柿果，相柳決心不逗她了。他擡手，退縮又前進，猶豫片刻還是別扭地摸了摸她後腦勺。
念柳驚訝擡眸，杏眼楞睜煞是明媚靈動。
相柳莫名心跳加速，他不再敢與她對視，語快幾近模糊：“謝了。”
*
與相柳在一起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快進鍵。
開冬降至，天開始轉冷。
這幾月軒轅軍隊不知出何緣故與神農軍隊陷入兩相膠著。
軒轅兵駐守而不攻，有惜羽架勢，神農餘軍也因養精蓄銳而被迫觀望而不動。兩軍之間有的只是小打小戰，不過都是互相試探。
軒轅雖糧草國庫充沛，可他們剛建新朝，又被狡猾的神農餘軍斷送過幾次補給，駐守清水鎮與後山前境的軒轅士兵們在倦態難掩的神農餘軍面前竟然得了弱勢下風。
玱玹那方謀略也似遇瓶頸，不知是生有忌憚有意磋磨耗時，還是對神農餘軍另有斃命打算——總之，此戰況對洪江與相柳來說，是件喜事。在與軒轅軍隊更壓一籌下，神農的士兵們也愈發士氣高漲，前景希望是可預見的，哪怕這希望渺茫而微不可見。
念柳亦在多日相處中，以巾幗不讓須眉的能力氣概與雅量胸襟與軍中士兵打成一片，更甚獲得大部分漢子的尊重，她甚至將相柳那份該有尊重也給贏回來了。
具體來說，是硬打回來的。
特別當年對相柳不敬碎嘴過的那幾人，都叫念柳以比武過招的借口，敲斷好幾顆牙根。多年再見，他們捂口溢血，眼淚漣漣再碎嘴不得，也欺辱不回。
念柳蠻橫姿態：“你們記好了，相柳是你們的軍師，更是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你們的好戰友！以後不準編排他！他不是怪物，是你們修得萬年福分才得來的心軟之神！還有，男女之間就只有那雲雨之事麽？再嘰嘰歪歪，我敲完你們的牙齒！！”
眾頓，醍醐灌頂。
他們服也好，不服也罷，皆發誓再不敢隨意編排相柳，而念柳才不在意他們是否是真的悔過。
山海難挪，稟性難移，她只想為當時的相柳討回公道。
這“惡霸”一幕，相柳看在眼裏，儼然記在心裏。
他仍舊不動聲色，心海卻於此刻再不可抑制的瘋狂翻湧。
看念柳與眾漢們碌時切磋鬥法，閑時打諢說笑，竟比他這多年軍師還要受眾兵歡迎，他倏忽想起前幾日與念柳的對話。
……
“在你們那個世界，你也是這樣的麽？”
念柳沒明白他話中意思：“什麽樣？”
“你似乎總能跟別人打成一片，跟任何人都能成為朋友。”
“也不全能啊。不過我們那個世界沒有你們這裏講究血統等級，我們更多講的是社會秩序，法律法規。在和平統一下，人人皆平等，所以大家相處起來，沒有這麽多忌諱顧慮。”
相柳：“神妖也能平等嗎？”
“嗯……我們的世界沒有公開過神和妖，又或許，神妖皆是人，眾生掩藏於世，眾生平等。”
“不會打仗嗎？”
“……會。也有打仗的國家與種族，不過，大多數人都活在國泰民安中。起碼我的國家是這樣的。”
“聽上去很美好。”
念柳聽出他的向往，突然問起他：“你呢？”
“？”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
相柳轉過頭去，頗為傲嬌，“那你還是別說。”
“不要不要！我就要說，我就要說嘛！”
念柳扳住他臂彎，自他身後湊上前，大眼眨巴眨巴：“相柳，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一個活在和平下的機會啊？”
他回答得擲地有聲：“沒有。”
盡管相柳的回應在意料之中，可念柳還是忍不住期待他能給自己稍微不同的答案。
結果呢？還是這樣犟！
念柳還是有些生氣，氣他不愛惜自己的命，又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沈臉要走，被相柳一把拽住。
“去哪？”
“打架！”念柳沒好氣道。
“不準去。”
相柳見其幽怨，覆提議：“不過，我可以陪你。”
念柳還想說什麽，適逢帳外傳來匆忙腳步，有訊兵攜報而來，道：“軍師，將軍傳你過去！”
相柳斂盡笑意，面覆冰霜：“軒轅有動作？”
那訊兵卻是瞄了念柳一眼，抱拳奏道：“是高辛。常曦部與白虎部宣布歸順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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玱玹黑臉，他往書房取了劍要走。
豐隆及時攔下他，提示他：“陛下，今夜將有密使送信。”
“是高辛來的？”
“是！看來我們的計策奏效了！”
“嗯。莫暴露我們的營地，將他帶到此酒鋪就行，至於剩下的，你來處理。”
末了，玱玹叮囑道：“將態度放倨傲些，務必看清楚常曦部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別被人反策。”
“等等！”豐隆向前追了一步，擡手將玱玹於檻後半履攔住。
“還有何事？”
“陛下，既然你擔憂臣與他的談判，不若就安心留下吧。”
豐隆頓了頓，驀然顧左右而言他：“阿念不會有事的。”
玱玹持劍轉身，隱忍不發，那眼神示意豐隆繼續說。
“臣總覺得……那九命相柳，似乎對阿念不同。”
豐隆拳擊掌，向其獻策：“陛下不是發愁如何攻上山？您與阿念有連命蠱，不如我們就利用這連命蠱……”
“不行！”
豐隆苦澀力勸：“望我王三思！一切為了大統吶！”
夜深，窗外忽起了風，案桌上的燈火隨之搖曳，燭影在連連奏敗的諫卷上哀舞。
終於，玱玹松了攥緊的靈劍，他擡眸看天，沈默而寂寥。
那圍檐瓦空外，天越黑，星星似乎也越亮。
可星星總守著月亮，不願留那繾綣的流雲。
*
從高辛南渡，一路暢通無阻，念柳還可自信為是自己謹小慎微的功勞。可入了清水鎮，進了兇險難測至連玱玹都不敢貿然帶兵進攻的後山，她還能毫發不傷，偶爾能在前路找到“剛好”掉落不久的新鮮野果——她就算神經再遲鈍，也知道是有人。
在月光照耀下，那黝黑球影轉瞬即逝從道上閃過，正好被念柳給捕捉到了。
念柳終於忍不住停駐原地。
“出來吧。”
四遭唯夜靜寂，無聲無息。
念柳扶額，嘆口氣又道：“白球，別躲了，我都看見你啦！”
“許久不見，胖了啊！”
旁道蔥郁樹頂才傳來氣急敗壞的躥飛聲。
毛球啾啾亂叫著飛落，一把叫念柳雙手抓住。
念柳笑呵呵的，手法慣熟胡亂薅它：“是相柳叫你來接我的吧？”
“我就這麽個坐騎。莫將它給玩死了。還有，它叫毛球，不叫白球。”
“啾啾——”毛球傲嬌附和著。
念柳凝固了笑意，原以為一年時間未見，再見他時她會高興地跳起來。可等那謫仙般的心上人款款朝她走來時，她又轉身想走。
相柳瞬閃，風雪綣繞後，人清冷站在她身前，似夢似幻。
念柳匆匆瞥他一眼垂頭，一時眼觀鼻，鼻觀心，是委屈可人兒。
相柳歪頭要看她表情，卻叫念柳給躲了。
“看來姑娘不是來找我的。好吧……毛球，是我們自作多情了。走吧，回去，”
不出半秒，某人的小爪子還未等相柳話落就焦急拽住了他的衣角。
相柳垂眸，忍俊不禁，輕輕回握了她的手。
念柳下意識擡頭，見相柳在月光照耀下俊美聖潔，她忽然生出玷汙神明的羞恥感。
“哭什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邋遢鬼。”
男子難得溫柔，手背為她蹭了蹭臉頰沾灰，未料沒蹭幹凈反倒越蹭越臟。
念柳兩頰就像塗上黑胭脂般，慘不忍睹，又是如此嬌憨可愛。
相柳情不自禁大笑起來，快活自在的。
待念柳反應過來，她才想起自己雖已換回自己的容顏，身上還穿著那破爛乞丐裝，發型必然也亂得叫人不敢直視。
她惱也羞，怒道：“臭相柳！你、你不準笑！你不準笑啊啊啊啊——”
相柳輕拽她手腕，擋住她氣急敗壞的拳頭，笑道：“毛球！”
毛球聞聲現出白雕原形。
相柳湊到念柳耳邊，難掩狡黠：“既然你自己送上門，那就別怪我把你捉回去。”
“嘁。”
“……你也該好好洗洗了。”說罷，相柳揮袖上了雕背，他拍拍自己旁側，笑盈盈等念柳。
“我……”
念柳擡起自己臂袖，還沒湊近就嫌棄捏住了鼻。
好吧，真的難聞。
愛幹凈的相柳居然沒把她直接扔到湖裏清洗——嘖嘖，活久見！
……
軍帳內。
念柳穿著隨軍炊娘的粗布麻衣，安靜坐在相柳床榻上。
仍舊是淒苦的環境，因仲秋月炎熱，帳內還有蚊蟲出沒，時不時就能聽見念柳拍掌打蚊的聲音。
坐在公案桌看情報的相柳被吵得無法靜心，幹脆放下卷。
“你你你、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的！”念柳展掌自證般舉到相柳面前：“你看，真的有蚊子！”
相柳沈了沈肩，悄默嘆了一氣，伸手將念柳從榻上橫抱而走，方向是他案桌。
念柳哪敢動？
她慌忙抑制住心動，還要控住體內蠱蟲的報信，竟瞥起氣來——這下好了，她將心跳聲聽得更清晰急促了。
相柳將她輕柔放在案座，解釋道：“我身上有劇毒，你坐在我身邊，蚊蟻毒蟲就不敢再接近你了。”
念柳沒回應，相柳見她乖巧陷入沈思，只是勾唇，亦不打擾她，重新拿起方才未看完的卷冊要繼續。
一行字剛讀到尾，相柳驀得聽見念柳在一旁說話。
念柳：“我身上有連命蠱。”
“……嗯，我知道。”
“阿念與我共用一身，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掌控這具身體。”
“我知道。”
“你不怕你宗卷上消息的被洩露麽？”
“你是說你，還是阿念？”
念柳脫口答：“當然是阿念啊！”
“那便不怕。”
“……啊？”
相柳回眸望她：“我信你。”
“那、那你不怕我會在無意識下害了你嗎？”
相柳穩聲反問：“那有意識中，你會害我麽？”
“不會！”念柳回答得斬釘截鐵，“我絕不舍得害你！”
相柳忽然湊近，兩人面頰極近。
念柳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看那仿若染上丹霞的朱唇輕啟：“為什麽？”
“啊？”少女玉頰宛薄塗紅胭脂，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般暈乎乎的。
“小小年紀，耳朵不好使了？”他指頭敲敲她耳廓，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仿佛著了火，轟騰發燙。
“嗯？嗯……”
“唉。”相柳無奈笑，皓齒微露，是帶了溫度的清冷。
相柳。
比連命蠱都要致命。
眼見念柳躬身抱膝間變成熟紅柿果，相柳決心不逗她了。他擡手，退縮又前進，猶豫片刻還是別扭地摸了摸她後腦勺。
念柳驚訝擡眸，杏眼楞睜煞是明媚靈動。
相柳莫名心跳加速，他不再敢與她對視，語快幾近模糊：“謝了。”
*
與相柳在一起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快進鍵。
開冬降至，天開始轉冷。
這幾月軒轅軍隊不知出何緣故與神農軍隊陷入兩相膠著。
軒轅兵駐守而不攻，有惜羽架勢，神農餘軍也因養精蓄銳而被迫觀望而不動。兩軍之間有的只是小打小戰，不過都是互相試探。
軒轅雖糧草國庫充沛，可他們剛建新朝，又被狡猾的神農餘軍斷送過幾次補給，駐守清水鎮與後山前境的軒轅士兵們在倦態難掩的神農餘軍面前竟然得了弱勢下風。
玱玹那方謀略也似遇瓶頸，不知是生有忌憚有意磋磨耗時，還是對神農餘軍另有斃命打算——總之，此戰況對洪江與相柳來說，是件喜事。在與軒轅軍隊更壓一籌下，神農的士兵們也愈發士氣高漲，前景希望是可預見的，哪怕這希望渺茫而微不可見。
念柳亦在多日相處中，以巾幗不讓須眉的能力氣概與雅量胸襟與軍中士兵打成一片，更甚獲得大部分漢子的尊重，她甚至將相柳那份該有尊重也給贏回來了。
具體來說，是硬打回來的。
特別當年對相柳不敬碎嘴過的那幾人，都叫念柳以比武過招的借口，敲斷好幾顆牙根。多年再見，他們捂口溢血，眼淚漣漣再碎嘴不得，也欺辱不回。
念柳蠻橫姿態：“你們記好了，相柳是你們的軍師，更是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你們的好戰友！以後不準編排他！他不是怪物，是你們修得萬年福分才得來的心軟之神！還有，男女之間就只有那雲雨之事麽？再嘰嘰歪歪，我敲完你們的牙齒！！”
眾頓，醍醐灌頂。
他們服也好，不服也罷，皆發誓再不敢隨意編排相柳，而念柳才不在意他們是否是真的悔過。
山海難挪，稟性難移，她只想為當時的相柳討回公道。
這“惡霸”一幕，相柳看在眼裏，儼然記在心裏。
他仍舊不動聲色，心海卻於此刻再不可抑制的瘋狂翻湧。
看念柳與眾漢們碌時切磋鬥法，閑時打諢說笑，竟比他這多年軍師還要受眾兵歡迎，他倏忽想起前幾日與念柳的對話。
……
“在你們那個世界，你也是這樣的麽？”
念柳沒明白他話中意思：“什麽樣？”
“你似乎總能跟別人打成一片，跟任何人都能成為朋友。”
“也不全能啊。不過我們那個世界沒有你們這裏講究血統等級，我們更多講的是社會秩序，法律法規。在和平統一下，人人皆平等，所以大家相處起來，沒有這麽多忌諱顧慮。”
相柳：“神妖也能平等嗎？”
“嗯……我們的世界沒有公開過神和妖，又或許，神妖皆是人，眾生掩藏於世，眾生平等。”
“不會打仗嗎？”
“……會。也有打仗的國家與種族，不過，大多數人都活在國泰民安中。起碼我的國家是這樣的。”
“聽上去很美好。”
念柳聽出他的向往，突然問起他：“你呢？”
“？”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
相柳轉過頭去，頗為傲嬌，“那你還是別說。”
“不要不要！我就要說，我就要說嘛！”
念柳扳住他臂彎，自他身後湊上前，大眼眨巴眨巴：“相柳，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一個活在和平下的機會啊？”
他回答得擲地有聲：“沒有。”
盡管相柳的回應在意料之中，可念柳還是忍不住期待他能給自己稍微不同的答案。
結果呢？還是這樣犟！
念柳還是有些生氣，氣他不愛惜自己的命，又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沈臉要走，被相柳一把拽住。
“去哪？”
“打架！”念柳沒好氣道。
“不準去。”
相柳見其幽怨，覆提議：“不過，我可以陪你。”
念柳還想說什麽，適逢帳外傳來匆忙腳步，有訊兵攜報而來，道：“軍師，將軍傳你過去！”
相柳斂盡笑意，面覆冰霜：“軒轅有動作？”
那訊兵卻是瞄了念柳一眼，抱拳奏道：“是高辛。常曦部與白虎部宣布歸順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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