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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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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名額

方若雪一直在半工半讀,舞蹈培訓機構的藝術面試其實考基本功,她每天都有練習。

別人發傳單的時候,她就能兼職舞蹈老師,酬勞還挺可觀。

進舞蹈學院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但她不甘心就此放棄舞蹈,即使短暫地當個兼職的舞蹈老師也是好的。

文化課也沒有落下,下課後她還要去幫爸爸擺攤。

方爸年過四十,只當過老板,十幾年都不曾打過工了,這樣的年紀又沒什麽一線銷售的工作經驗,管理崗也不要他這種學歷低的,所以沒有辦法重返職場。消沈了一段時間後,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靈感,突然說要去擺攤,如今他擺攤賣炸雞,意外地生意還挺好。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大一結束。

她和她的媽媽幾乎斷了聯系。

暑假基本在搬家中度過,租房的生活並不好過,那個小區時不時斷水斷電,但便宜的房子臟亂差,好的房子又租不起,只能勉強暫時將就著住。

而且不停地搬家讓她非常疲倦,為了搬家能扔的東西都給扔了,有些從小陪著她長大的毛絨玩具、芭比娃娃、明星的海報、好看的手工作品,都丟進了垃圾桶。

剛開始她舍不得扔掉的東西,反覆折騰後就讓她失去了收藏的熱情。

他們全成了好看而無用的垃圾。

她算是明白了,原來貧窮的人無法保持持久的浪漫。

她開始理解媽媽說的話,穩定的工作能保證穩定的經濟來源,如果學舞蹈不能掙到錢,她就算學了,也未必掙得回學投入的本錢。

大人考慮的是投入和產出,孩子考慮的是喜歡和不喜歡。

但是她堅信自己能掙錢,她的表姐現在停了直播,去舞蹈培訓機構當助教,一個月工資穩定六千,這樣算來,其實比月薪三千的辦公室會計工資還高。

周蓉蓉希望方若雪進銀行,可是銀行大概也不是誰都能進的吧,競爭力那麽大,別人家的媽媽們肯定也都知道銀行的好,那不是擠破頭都想進去?

想太多也沒用了,自己已經選擇覆讀,只能一往無前,別的就不要再多想了吧,她自我安慰,在馬路邊逢人就塞一張舞蹈培訓機構的傳單,沒辦法,舞蹈老師也需要拉客。

這裏是離學校比較近的路,不會被門衛驅趕,以前她讀書的時候會忽略門衛,現在想忽略都不行。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很多事情都在改變,她發現一個暑假靠這種兼職工作根本掙不到什麽錢,這樣根本沒辦法掙到覆讀的錢和上藝術院校的錢。

曾經一起學舞蹈的朋友一多半都去出國了,出國的的原因千奇百怪,有在國內沒有選好學校的,有沒過錄取線的,有想出國鍍金的。

方若雪發現自己和曾經的舞蹈生們拉開了很大的距離,她們的人生好像在父母的托舉下前程似錦,而自己好像已經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

有培訓班的老師組織邀請舞蹈生參加名師的舞蹈課培訓,方若雪沒報名。

可能舞蹈老師都覺得能學藝術的不差錢,方若雪也懶得說明。有個舞蹈生同學跟她一樣,也是突然家道中落,父親的公司破產了,周圍的人不僅沒有可憐她,還疏遠她。方若雪這才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現實,以前沒看到這些問題只是被風平浪靜的表象掩蓋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之前高三的同學大家各奔東西,在群裏很快沒有了共同話題,聯系也慢慢淡了。以前在高中時期的往事好像突然變得不值一提,想想那些曾經的同學,也不過是泛泛之交。

曾經以為友誼能天長地久,現在想來好像除了家人,沒有什麽關系能天長地久。可親人之間的關系又並不輕松,天長地久的互相折磨也挺讓人內耗,即使作為獨生子女,方若雪也沒有享受太多的溫情,原來母女之間的感情好像也並不全是寵溺。

經過一個暑假的思考,方若雪妥協了,她接受了財經學院的錄取。

太多不得已,太多不甘心,但又能怎麽辦呢。

沒有獨立的能力,可不就只能隨波追流嗎?

班上的男女生比例嚴重失調,長得好看的男的更是鳳毛麟角,女同學們爭先恐後地談戀愛,方若雪沒有那種心思,她的頭上始終籠罩著一片愁悶的烏雲,無心搞什麽談情說愛,方若雪和同桌都沒聊過幾句,名字都沒記下來,她只知道這個男孩是個富二代,家裏有錢,他不願意要保送名額,非要自己高考,結果高考那天發燒生病,考砸了,現在只能上一個二本院校,不過他的親戚是開銀行的,他若想進銀行分分鐘就能進。

命運真是捉弄人,有人有保送資格都不要,有人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如願。

有人有關系有人脈,而有的大學生畢業即失業。

世界果然是參次的,人不同命不同。

好在弟弟妹妹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終於考上了還不錯的高中。

中考過後很多同學結伴同行去旅游,北京故宮啊,海南三亞啊,九寨溝啊,雲南大理啊,巴黎鐵塔,歐洲城堡,朋友圈裏都是這些,去的地方還不帶重樣的。

方嬌月哪也沒去,她在方爸的小吃攤打下手。

方家姐妹超高的顏值,配上高挑的身段,炸肉的時候就像跳舞,路過的客人都會不自覺地被她們吸引。

有人把她的視頻傳到網上,說她們是是雞排西施姐妹花,長得好看,炸出來的雞排也好吃。

沒多久方爸的小吃店生意興隆,每天排起長龍。

爸爸終於露出了笑容,方若雪的弟弟和妹妹也來幫忙,他們放假以後就來小吃店打雜,一開始還覺得丟臉,之後看姐姐從容不迫,慢慢就習慣了,但是還是要戴口罩才敢露面,他們不想被同學和朋友認出來。

方若雪晚上出攤,白天要去培訓機構兼職舞蹈老師。

兼職舞蹈老師不僅要培訓學員還得經常頂著大太陽發傳單,她幾乎沒時間喝水,也舍不得買兩三塊一瓶的礦泉水,患上了嚴重的便秘,上完廁所腿麻幾乎都站不起來,緩很久才能挪動步子。

剛開始她心裏難受找朋友傾訴,每次聚會都心事重重,眼神憂郁,時間久了,以至於到後面好友一個個與她疏遠,刻意避著她,就連之前玩得還好的一個堂姐婚禮都沒邀請她。

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又怎會感同身受呢。她們學生時代還沒結束,半只腳踏入社會,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的人了。

她不禁感慨,這下好了,負能量到沒朋友了。

一個普通人不需要遭遇什麽大災大難,只需要沒有考上大學就足夠能打垮她的意志。

當今社會沒有學歷,寸步難行。

雖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沒有學歷連行業門檻都摸不到。

“舞蹈老師做到頭也是個三千不包吃住可替代性強的工作,年齡紅利過了就找不到優質的對象了。”周蓉蓉每次在女兒的電話裏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才大一她就慫恿女兒去相親。

“你既然這麽喜歡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怎麽還離婚呢?當初是你不要我爸的呢,我爸這麽有錢你還不是看不上他?”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老是提以前的事有什麽意思?”周蓉蓉很不喜歡女兒這點,老愛翻舊賬。

看不到希望的未來,看到現實本質又無法改變得的無力感讓方若雪產生了沈入沼澤的恐懼。

媽媽時不時催她和陌生男人見面,這又讓她一度反感。

現實和理想擠壓得她透不過氣。

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打開珍藏的獎杯和獲獎時的合影,眼淚就不知不覺滴落在獎杯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十八歲的生日,收到了來自海外快遞。

朱亦秋和鮑俊逸送來了禮物,一個送她建築模型,一個送了女士手提袋。

當天晚上方若雪又收第三個快遞,打開以後發現了一張錄取通知書。

除了美萊國際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錄取通知書是空白的,學生名字那一欄沒有填,還有一張保密協議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白沙路十八號暮色咖啡館。

方若雪孤身一人前往咖啡館,她不明白為何會收到這張錄取通知書。

一個長相帥氣的男生坐在角落裏,朝她揮揮手。

這不是朱亦秋的表哥嗎?

兩年前他幫她助陣,參加過舞蹈比賽。

“你怎麽會來找我?”

方若雪和雲楚澗自從上一次比賽之後便沒有了交集,他當時也有女友,為了避嫌,他更是不可能主動聯系她。誰知兩年過去,他竟然主動聯系她。

故人見面應該是比較溫馨的,可是她卻看到了故人無比嚴肅的臉。

雲楚澗不答反問:“你是不是很好奇會收到錄取通知書?”

“嗯,很好奇。”

“其實我是學校派來和你談判的。”

“談判?什麽意思?”

“最近有人實名舉報那次比賽的公平性,我們核查以後確實查出了問題。學校知道我和你一起合作過,會更好說話,所以派我來當說客。而且我也是學校的股東之一,也有權力處理這件事。”

“你是說你們要補償我?過了一年才告訴我這個真相?”

方若雪苦笑,她在財經學院學習那些枯燥乏味的課程,每天就像活在監獄裏受酷刑,現在對方告訴他,她是冤枉的,她可以“無罪釋放”了。

兩年前的舞蹈比賽她得了第四名,不顧家人反對背水一戰參加比賽,誰能想到努力卻被有心之人人毀掉。

“讚助商勾結評委暗箱操作……”

後面的話她幾乎聽不清了,腦袋一片空白。

“我們調查之後發現你才是第一名。那個女孩現在被一個知名的娛樂公司簽約,現在發展得很好,為了彌補你,也為了保住她的名聲,我希望你能息事寧人,藝術學院的全部學費夥食費都由我們學院承擔,我們還為你免費提供單人宿舍,直到你畢業。”

“這就完了嗎?偷走了我的人生和前途,給點好處就能彌補我這一年的痛苦和失落?”

這兩年來她一直懷疑自己否定自己,如果當初早點發現,她就不會經歷那麽多坎坷和痛苦。

“你知道我為了省學費連覆讀都放棄了嗎?你知道為了打工掙學費我忍受風吹日曬?你知道半工半讀多累嗎,每天兼職到披星戴月回學校,第二天還得早起上課,每天頂著黑眼圈;你知道和那些純粹來混文憑,和翹課不努力的學生呆在一起多難熬嗎?你知道每天背那些令人討厭的數學公式多煎熬嗎……你說得輕巧,讓我又去你們學院讀書,比別人多浪費一年的時間,我讀了一年的書,你告訴我,白讀了,沒用了,直接去你們學院讀大一吧,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真的很殘忍!當年我的名氣還在,如今誰還記得我?”

藝術生就是吃青春飯的,當初她參加比賽名氣最盛,名氣大機會才多,過了熱度可能直接斷送她的藝術生涯,導致錯過機會無人問津。

方若雪渾身都在發抖,她氣憤對方冷靜到冷血的說辭,氣自己無能無力,氣自己什麽都不是,說這些話壓根沒有用,也不過是在倒苦水。

“只要你同意進我們學院,我們幫你聯系舞團,簽你做舞蹈演員。”

“我怎麽確定你不是在畫大餅?”

“我是朱亦秋的表哥,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他嗎?”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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