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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飲鴆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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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飲鴆解渴

這是睡迷糊了?雲亓哭笑不得,他很想上前抱抱司遙,但雙腿一點力氣都沒有,沒法從輪椅上站起來,只能張開手臂,說道:“不給我個擁抱嗎?”

司遙的眼圈紅了,不敢相信真的見到了雲亓,那個經常出現在夢境和幻覺裏的人。他揪了揪自己胳膊上的肉,很疼,眼淚嘩嘩往外淌的那種疼。

“你怎麽了?為什麽會坐著輪椅?”

遇到劈腿的男朋友,司遙第一句話居然是關心他的身體。雲亓是有多傻,才會認為他離了自己,也會過得很好。

“出了點意外,半身不遂,未婚妻跑了,你願意收留我嗎?”

司遙沒有回答,理智告訴他,應該把渣男拒之門外。但如果他真的是理性的,就不會把自己逼得這樣慘了。他就是條脫了水的魚,飲鴆解渴也願意。

“我要是不願意呢?”

雲亓笑道:“那我只能露宿街頭討飯了,正好是個殘廢,能賣賣慘。”

司遙不知道路人會不會可憐他,會不會聽他賣慘。於他而言,雲亓坐在那裏什麽都不說,他就已經心軟了,狠話一句也舍不得說。

當年那個在運動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現在變成個只能坐輪椅的殘廢。司遙很心疼,也很痛恨三年前,把他從自己手裏搶走的女孩,為什麽沒有好好照顧他,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你想我收留你多久?”

雲亓無法給他確切的答案,註射初級抗體後,病情沒有繼續惡化,但內臟受損仍是不可逆。他做了一次腎移植手術,一次肺移植手術,兩次肝移植手術,而心臟移植手術安排在一年後,體內殘存的癌細胞仍在侵蝕他的內臟,他不確定自己還能活多久。

“直到生命結束的時候。”

司遙笑的時候,眼淚也奪眶而出。在他的意識裏,生命結束就是一輩子的意思,雲亓想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那我豈不是要養你到一百歲?”

雲亓聽到這句話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淚眼汪汪的嗯了一聲。

在場的三個人,眼睛都紅成了小白兔,徐更看到他們重歸於好,比彩票中了一百萬還要高興。別人的情路是坎坷,這倆的情路是要命。

“遙哥,你先讓我們進屋唄,外面太冷了。”

光顧著煽情,沒註意到雲亓穿得很單薄,鼻子都凍紅了。司遙走上前,把雲亓推進了屋裏,空調的溫度偏低,他趕緊找遙控器,將溫度調高了些。

“你吃晚飯沒?我餓了。”

雲亓其實並不餓,聽徐更說司遙總是不按時吃飯,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頓。他只是想找個借口,能讓他好好吃飯。

“冰箱裏還有菜,我去給你做。”

徐更看到司遙圍著圍裙走進廚房,開始收拾鍋碗瓢盆後,偷偷給雲亓豎了個大拇指:“我還以為會追妻火葬場呢,不愧是你啊。”

天天粘在一起都覺得不夠,雲亓很慶幸他遇到了心軟的天使,省去了追妻的時間,他真的害怕自己追著追著,就真的進火葬場了。

“狗血電視劇看多了吧你。”

“天啦嚕,你們這就不狗血了嗎?一個癌癥,一個抑郁癥誒,虐戀情節直接拉滿,我這個吃瓜群眾,看得老淚縱橫。”徐更不敢大聲說,怕司遙聽到,“你們倆一定要給我HE,聽到了沒有?要不然我會崩潰的,寄刀片都不知道往哪兒寄,就更崩潰了。”

雲亓當年做得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讓徐更當司遙的助理。如果沒有他這臺節能LED燈,司遙一個人躲在黑暗裏,不知道該害怕成什麽樣子。

“謝謝你,這些年幫我照顧司遙。”

徐更拍了拍雲亓的肩膀,“我沒有幫上什麽忙,有你在他身邊,能抵十個,一百個這樣的我。”

飯菜香味飄出來的時候,徐更就準備走了,想給他們留點獨處的空間,三年沒見,肯定有很多話要傾訴,他留在這裏當電燈泡不合適。

司遙端著飯菜走出來,喊住了他:“不吃個晚飯再走嗎?”

徐更揮了揮手,有種使命達成的灑脫:“不了,我和妹子有約了,雲亓回來了,該給我這個全年無休的小助理,騰出點談戀愛的時間。”

司遙將雲亓推到餐桌邊,看著桌上的菜,沒有一點食欲,可能是長期服用抗抑郁藥的後遺癥,吃什麽都感覺味同嚼蠟。

雲亓給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你怎麽不吃?是不是我留在這裏,讓你覺得很沒有胃口?其實我睡大街也無所謂的。”

“我吃,你不準走。”

這是不吃,雲亓就會離開的意思嗎?司遙只要想到他會離開,內心就無比恐慌。慌慌張張地拿起筷子,將那塊排骨往嘴巴裏塞,增肥那段時間會把食物吐出來,現在就算再反胃,也要強迫自己咽下去。

吃個飯都能讓雲亓心疼,司遙之前過得究竟是個什麽日子。

“慢點吃,我答應你,只要你每天按時吃飯睡覺,我就不會離開。”

司遙擡頭,將嘴裏的飯咽進去後,才問:“一輩子都不離開嗎?”

“嗯,一輩子。”

如果雲亓還能活三年五年,那麽三年五年就是他的一輩子。他很堅強,被病痛折磨得體無完膚也不願放棄,他也很懦弱,不敢告訴司遙自己的生命會隨時戛然而止。

以司遙目前的精神狀態,還能承受再一次離別嗎?雲亓不敢想象,既然無法延續生命的長度,便只能拓寬生命的寬度。在有限的生命裏,帶給他無限的歡樂,總比讓他一個人郁郁而終來得好。

“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不能再騙我了。”

雲亓想伸手去拿掉司遙嘴角上的米粒,但夠不著,那人就乖巧地把頭伸過來,讓他撫摸自己的臉。

“我沒有騙你,我說三年後回來,我這不就回來了嗎?”

是啊,他回來了,就是回來的過程,讓司遙抑郁了三年。難以置信,他當年埋下的石頭種子,居然開花結果了。

“強詞奪理。”

“過來,讓我抱抱你。”

雲亓身體前傾去夠司遙的手,結果沒坐穩,從輪椅上摔了下來。膝蓋重重磕在瓷磚上,卻感覺不到疼痛。司遙撲過去抱住了他,將人緊緊摟在懷裏。能嗅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甘草味,那是種生嚼藥片的苦澀,細細品又帶著些許甜味。

“摔疼了嗎?”

“不疼,早就沒有知覺了。”雲亓用的藥,每天都有人專門配制。他是逃出來的,兜裏一粒藥也沒有帶,他又開始難受了,心臟每跳動一下就疼一下,腦袋隨著心臟跳動的頻率,疼得很有節奏。“阿遙會嫌棄我是個殘廢嗎?”

“不會,你就算再也站不起來,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司遙伸手撫了撫他的脊背,以示安慰:“你每天都要吃藥嗎?身上一股藥味。”

“是啊,信息素都被藥腌入味了。”

很疼,五臟六腑都在疼,但雲亓能夠忍受,他這些年就是這麽疼過來的,已經習慣了。以前一天24小時,他至少要疼23小時,自從註射抗體後,獲得了一半喘息的時間,疼得沒那麽厲害了,耳朵鼻子流血的情況也在逐漸減少。

“我是個Alpha,沒想到吧?因為身體的原因,我延遲了三年才分化,但信息素的味道讓人不敢恭維。”

司遙像只小奶狗似的,湊近聞了聞,“是甘草味的,淡淡的香甜,很好聞。”

雲亓被他逗笑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甘草是甜的。”

“地上涼,我先抱你起來。”

雲亓看著瘦骨嶙峋的,重量卻不輕,畢竟是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司遙抱起來著實費了不少力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才勉強將人抱回了輪椅上。看來以後想輕松抱起雲亓,得去辦張健身卡,好好鍛煉身體了。

司遙累得大口喘氣時,被雲亓拉住手腕,擁進了懷裏,整個人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腰部被他的雙手牢牢扣住。

“阿遙,我們請個護工吧,我不想你這麽辛苦。”

“不用,我想自己照顧你,以後我就是你的雙腿,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你沒帶行李,我們明天去商場購物怎麽樣?我好久沒去逛街了。”

心病還須心藥醫,雲亓就是司遙的心藥。他一回來,所有的傷痛都開始自愈。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司遙便能將那些苦悶拋諸腦後。原來愛一個人,真的能愛到骨子裏,那人的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雲亓偏頭吻了吻司遙的頸側,“好,都聽你的。我現在想洗個澡,只能再辛苦你把我扶到浴缸裏了。”

“我去給你放熱水。”

平時頹廢得恨不得一天24小時,都躺在床上的司遙,照顧起雲亓來,出奇的麻利,溫柔貼心得堪比醫院裏的護工。

他幫雲亓脫掉上衣時,看到了他身上的傷疤,胸口一條,腹部三條,有的傷疤是淡紅色的,有的傷疤和膚色一樣。看樣子這些傷,不是同一時間造成的。這三年,雲亓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磨難。

“你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傷疤?”

雲亓忘了自己身上還有手術留下的傷疤,想遮掩已經來不及了。想想以後要朝夕相處,司遙總會發現,便任由他去觸碰自己的傷疤。為了不讓司遙難過,他用最平淡的口吻,將曾經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的苦痛說出來。

“手術留下的,現在已經好了。”

司遙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劃了四道口子,“這三年來,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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