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賀歡看向門口進來的中年人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易家渺他爸?

易家渺馬上擰起了眉。

易忠文有時每天回家,有時幾天都不一定回一次。

他每一次的出現都挺突然,但理由總歸是打牌打累了要回家睡覺,而一般這個時間都得到淩晨或者半夜了。之前易家渺生日,賀歡碰見易忠文的那一次,也有十二點了。

但今天又不一樣了,這會兒正是飯點,他們正在吃晚飯。

賀歡打量著易忠文。

上次他見到的易忠文,是個嘴裏不幹不凈的醉漢,但今天的易忠文沒喝酒,他看見的只是一個扔到街上就認不出來的普通中年男人——平頭,有點憔悴的臉,眼角還帶著幾道細紋;瘦削的身材,穿著件顏色有點陳舊的臃腫的黑色羽絨服也沒能讓他看著壯碩幾分。

易家渺和易家晴難得這麽早見到易忠文,又因為好久沒見過易忠文清醒的樣子,有點震驚。

易家渺看清是易忠文進門之後,第一反應是先去看賀歡。

易忠文突然回來是他沒想到的,他怕賀歡會覺得不舒服——賀歡早就見到過易忠文撒酒瘋的樣子,那個過程的確算不上愉快。

氣氛有點尷尬,幾個人面面相覷地沈默著。

“……吃飯了?”易忠文先打破了沈默。

“嗯。”易家渺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吃著。

“這個是?”易忠文看向賀歡。

賀歡剛想打聲招呼,“叔叔好……”

易家渺突然出聲,打斷了賀歡的話,“他是我朋友。”

他不想讓賀歡跟易忠文有交流,一如他不想讓易家晴跟易忠文吵架一樣。

明明不可能說幾句話就會變成一樣的人,但他依舊固執地不希望易忠文身上的任何不好的有蔓延到他們身上機會。

“噢……”易忠文自然是沒看出來易家渺的反常的。

只是賀歡覺得有點奇怪。易家渺不是會打斷別人說話的人。

易忠文坐到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有些尷尬地左顧右盼了一下,好像這不是他家一樣。

他問賀歡:“小同學第一次來家裏玩啊?”

其實不是第一次,甚至和您見面都不是第一次了。

賀歡張張嘴,還是沒來得及回答。易家渺再次搶先打斷了他們還沒開始的對話。

“你這麽早回來幹嘛的?”易家渺問。

易家渺不想和他吵架,也無比希望他能閉嘴,但他非要和賀歡說話。

易家渺只能截住易忠文的話頭。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嗎?”易忠文被易家渺這不怎麽歡迎地問了一句,表情有點掛不住,但有外人在,他還是強撐著。

“你當然能。”易家渺扒了口飯,“所以?”

易忠文一下沒說出話。

易家晴也不知道吃沒吃飽,總之她把碗筷都放下了,狀態好像是開始警戒的什麽貓科動物。

她沒出聲。易家渺不喜歡她跟個潑皮無賴似的跟易忠文吵架,而她每次和易忠文說話都必然會走到這個結果。

賀歡對這樣的場合有點無所適從。即使知道易家渺跟他爸有很多矛盾,但易家渺這麽一副與平常完全不一樣的冷硬的樣子……

他第一反應是擔心。易家渺太容易被他爸牽著他的情緒走了。

明明主動逼問的人是易家渺,在他眼裏,易家渺卻好像有種需要安慰的無措感。

賀歡放下手裏端著的碗,拉了拉身旁易家渺的衣袖。

他有點不太習慣索求什麽,但又偏偏乘著易家渺願意縱容他的意思,想找個借口,讓易家渺脫離那種針鋒相對的不受控的情緒。

“……易家渺,我想喝水。”賀歡說。

易家渺楞了下神,看向賀歡的眼神帶著歉意。

他看得出賀歡並不一定就是想喝水,而是想讓他擺脫情緒的黑洞。

“我去給你倒。”易家渺站起身,快步走向廚房。

暖水壺裏的水被倒到杯子裏,水霧飄然而起。

易家渺盯著那片水霧出神。

他無意讓賀歡被置於這樣尷尬的境地中,但已經發生了。他對著易忠文要麽視之若空氣,要麽就是針尖對麥芒。

他以前不在意在朋友面前展現自己漠然或咄咄逼人的一面,現在在賀歡面前卻變得不願意這樣了。

易家渺嘆了口氣,又給杯子裏兌了點冷水,端著杯子又回到了客廳。

“謝謝。”賀歡接過他手裏的水,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擡起,掃了一眼易家渺,似乎在觀察他的狀態。

易家渺被這麽打斷了一下,也不至於說話句句帶刺了。

他又看向易忠文,“今天不打牌了?”

易忠文終於等到了可以說事的機會,馬上有點驕傲地說:“沒打!我今天去試工了。”

易家渺掩飾了一下,但並不是太走心,面上還帶著很明顯的不相信。

賀歡難得有這個時候,像個捧哏的似的,在看出易家渺沒有接話的意思的時候,立刻接上了:“叔叔你換工作了?”

不喝酒的易忠文還是個人模人樣的正常人。他的手在胸口的位置順了順,“差不多吧,找了個小區保安的工作,一起打牌的朋友介紹的……你們這些學生,還是要好好學習,就不用幹這些體力活了!”

易忠文的手不知怎麽的,突然捂著胸口,看著是難得的真誠。

易家渺嗤笑了一聲。倒是稀奇,易忠文這麽個庸碌麻木了半輩子的人,居然還有傳授人生經驗的時候。

易家渺扭頭看著賀歡,賀歡微微笑著,聽著易忠文說話,也不因為之前見過易忠文醉酒後的醜態或者易家渺對他的厭惡,而對易忠文有任何不禮貌。

耳邊是易忠文說話的聲音,賀歡時不時回應幾句,易家晴重新拿起筷子吃著飯。

這個家好像就是一個普通的正常家庭,一家三口在晚飯的時候圍坐一桌,兒子帶著同學到家裏玩。

易家渺沒認為他會真的改正,但仍是有點出神。他好像能聽得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嘀嘀嗒嗒的聲音,心裏是難得的平靜。

賀歡習慣了只要有時間,就和易家渺待在一起。

和易忠文沒再碰見,易家渺說他直接搬到了物業公司安排的宿舍,還是好幾天才回一趟家;易家晴時不時會去同學家玩,中午的時間就完全屬於他們倆。

以前還沒超出朋友的關系的時候,賀歡還能仗著自己表面上光明磊落,和易家渺躺在一張床上,現在倒是有點不好意思。

“睡個午覺。”易家渺坐在床邊,拍拍靠裏的特地留給賀歡的枕頭。

賀歡常過來,他沒把枕頭收起來。賀歡在他這兒都習慣了午睡了。

賀歡拍拍被子,“新換了被套?”

“嗯。”賀歡鉆進被子裏,又往裏靠了靠,給易家渺騰位置。

易家渺沒忍住揉了把他的頭發,也鉆進被子裏跟他頭對頭面對面躺著。

賀歡躲了躲他的註視,手卻悄悄牽了下易家渺的手。

“睡吧。”

易家渺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賀歡好像還能感覺得到他胸腔的震動。

賀歡往被子裏縮了縮,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

高三各種考試和小測都比較多,易家渺惦記著下午有個數學小測的事,導致午睡的鬧鐘還沒響就醒了。

他睜開眼,還維持著睡覺的時候面對著賀歡的姿勢,而賀歡不知道什麽時候側著抱住了他的胳膊,腿還卡到了易家渺的雙腿之間。

他們親密的舉動很少,維持在一個太不逾矩範圍內。

這個位置……

易家渺趕在自己的腦內活動發散之前動了動,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壓著的腿。

賀歡大概被驚動了一下,眼皮子倒是沒睜開,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易家渺以為把他吵醒了,但賀歡在那一下後還是睡得好好的。

易家渺撩了下賀歡落到臉側的頭發。

賀歡的耳朵剛剛可能壓著了,耳廓泛著粉色。

他今天戴著的好像是個透明的小塑料棍,但現在那個小小的耳洞只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小印子,那個小塑料棍可能在他翻身的時候蹭掉了。

易家渺突然一個猛子起身。他先把被子給賀歡掖好了,又走到桌子旁邊拉開了自己的抽屜。

抽屜裏面放著一個絨布盒子。

他把盒子打開,是他前段時間去一個做首飾的初中同學剛開的工作室那裏做的一個小小的藍色撞綠色的月亮耳釘。

月亮的顏色有點透明的質感,飽和度不太高。

耳釘本來就是一個月亮型的模子,真正是易家渺做的地方只有給那個模子裏填上他調的膠。

他填的是藍綠色。不是藍色和綠色融在一起,而必須是撞在一起的顏色。沈靜和跳脫,這才適合賀歡。

這本來是知道了賀歡生日之後去做的——做得急切,但是賀歡的生日還有很長時間才到,而且這個東西的價值,易家渺覺得抵不上一個生日禮物。

就提前送了吧,生日的時候再送一個新的禮物。

易家渺忍不住,想把自己手上所有好的東西都捧到賀歡面前。

他斜靠在床邊,把那個耳釘輕輕鉆過耳洞,把耳堵也給他扣上了。

賀歡的呼吸聲很輕,但很平穩。好像對太柔軟太不設防的東西和人,有時候都會有種破壞欲。易家渺沒控制手上的力氣,手覆上了賀歡的側臉,手底下還有那個耳釘硬硬的觸感。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嘴唇泛著健康的紅,但有些幹燥。

天氣太幹了。

易家渺的視線一直在這上面。等他的手移開的時候,已經把賀歡薄薄的耳垂都蹭紅了。

他的手漸漸移到了賀歡的後腦勺上,俯身慢慢靠近賀歡。

偷香竊玉一番也可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