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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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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間房

這事兒龍奚說的不算, 盛茗徽說的才算,因為龍奚是追人的那個。

所以龍奚頭埋在碗裏,沒吭聲。

盛茗徽對這個問題的反應更大, 她噎完, 還嗆了。

嗆完之後就是咳, 咳到臉都紅了。

也可能是臉先紅了,然後借著咳嗽掩藏。

總之,從盛茗徽個人角度而言,場面很混亂。她和龍奚被她小姨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她們都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地問。

柳忠霖一點都不亂,她抱著雙臂坐在對面, 冷冷地看著, 將兩人的動作表現盡收眼底。

她也不是非問到一個答案不可,過了會兒就接著自己的問題說:“是一對的話晚上安排你們睡一間。我們這裏有規定, 晚上不允許外出活動, 以及下山。”

因為很危險。

盛茗徽面紅耳赤, 咳得嗓子都啞了, 豎起一根手指,氣息不勻地說:“一……一間, 一間……”

這算不算變相地承認了?

龍奚把碗裏的面吃完了, 把湯也喝光了, 這才擡起腦袋,端正又面帶微笑地坐著。

盛茗徽碗裏就兩筷子面,一口已經在肚子裏了,一口在嘴裏, 混亂時刻已經吞了下去,現在碗裏只有一小口湯。

她借著喝湯, 平覆臉上的燒灼之色。

淡定一點還能掩藏,一慌張就什麽都暴露了。

不過面對小姨的壓力與面對族中長輩的壓力不同。

盛茗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說出要和龍奚住一間這樣的話來。

但凡換一個人,無論是誰,她都不敢將這樣的話擺在臺面上。

柳忠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換,冷若冰霜地坐著,目光依舊銳利,似乎在等待什麽。

盛茗徽喝完湯,把碗放下的那一刻,柳忠霖表情才有變化,張口支使道:“你們去把碗洗了,我去收拾一間房出來。”

兩位小輩點頭如搗蒜,不敢不答應。

柳忠霖進了客房,龍奚和盛茗徽把碗筷收拾到廚房去。

眼下可以背著小姨說話了,龍奚頭往下低了低,耳朵往前,湊到盛茗徽唇邊,說:“你說聲話我聽聽。”

盛茗徽知道龍奚是想聽聽她嗆到的東西咳出來沒有,她自知沒有那麽嚴重,推了推龍奚說:“我沒事。”

龍奚把碗放進洗碗池裏,把盛茗徽手裏的也收過來,準備洗碗。

想到高山上的水也來之不易,龍奚示意水缸,對盛茗徽說:“我們得節省水資源。”

盛茗徽在家就不是幹這種活計的,張望了一圈,不知該如何下手,對龍奚說:“看看我能做什麽,你使喚我吧。”

龍奚安排:“我先刷一遍,刷完後你用水瓢幫我沖水,隨時控制水量。”

盛茗徽點頭答應。

等兩人洗完碗,柳忠霖的客房也收拾出來了。

三人重新回到飯桌上,開始了新一輪的“開門見山”。

柳忠霖最先問的,不是失蹤戀人的下落,而是兩人此行的目的:“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們兩個來找我什麽事?”

盛茗徽和龍奚對視一眼,一五一十地招了。

盛茗徽把神衣受傷的經過說了一遍,又言明神衣現在的處境,

以前的功力若有十層,現在只剩三層了,還在逐步降低,而且小鎮上已經沒有會修神衣的人了,她們只能仰仗小姨。

柳忠霖的目光不偏不倚,看著盛茗徽的眼睛,直言:“我的回答還是一樣,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十多年沒上過手了,年輕時學的那些東西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你把神衣帶來,我也不知道怎麽修。”

盛茗徽不氣餒,繼續軟磨硬泡:“神衣跟我待了這麽久,已經和它處成朋友了,看到它這樣我特別難受。小姨,您明天幫著看看,能想起來多少弄多少。除了您,沒有人能救神衣了。”

盛茗徽今天的裝扮挺奇特的。

最裏頭是她日常穿的襦裙,襦裙之外,她又套了件和襦裙很不搭調的小粉,小粉外頭是神衣。

古代揉現代的穿法,為的都是神衣。

現在也只有小粉能讓神衣好受些了。

盛茗徽閉口不提儀式的事,只和自家小姨打感情牌。

龍奚先不吭聲,關註著場上的變化,準備隨時幫腔。

柳忠霖僅是頓了一頓,眼皮一掀便又開口道:“你的事明天再說,我現在要和你的朋友談一談褚園的事,你暫時回避一下。”

柳忠霖沒再推托,是盛茗徽意外的第一個點。

第二點是……她要回避?

她帶來的人,為什麽她們之間的談話她不能聽?

盛茗徽不樂意了。

但柳忠霖態度堅決,一副她不走,今晚氣氛就不會融洽的表情。之後更是一言不發,冷冷地覷著盛茗徽。

龍奚的手繞過桌面,在桌子底下捏了盛茗徽的手一下。

盛茗徽懂得的,這時候和小姨爭鋒相對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而且就算她不留在這裏,晚上回屋了,她們談話的內容她也會知道。

她讓龍奚說,龍奚敢不說?

“那我先回房間待著。”盛茗徽環著病殃殃的神衣退場,走之前還不忘給龍奚使眼色。

龍奚接收到了,不敢不遵從。

最裏邊那間的客房門關上,盛茗徽把自己鎖屋裏了,柳忠霖的身子才往前傾,嘴唇張了張,準備進入談話狀態。

龍奚立馬坐正身體,側耳傾聽。

“你在哪裏看到褚園的?”這是柳忠霖最關心的事情。

龍奚說:“在蒲州的歸寧山上,那時候她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

“她死在那了?”柳忠霖凝眸,眼睫輕顫。

“沒有。”龍奚說:“我師父給她開了幾副藥,她的精神才好了一些。她說她要繼續北上,走到哪裏算哪裏。”

柳忠霖唇一抿,冷著臉問:“你怎麽知道她是我要找的人?”

龍奚回答:“名字對得上,時間也對得上,還有就是她每天會昏迷一段時間,昏迷的時候喚的是您的名字。”

柳忠霖咬住下唇,沒有繼續發問。

過了一會兒,目光才又重新回到龍奚身上,問:“你是大夫?”

龍奚點頭。

柳忠霖:“那她這個病有得治嗎?”

“沒有,”龍奚說的實話,“我師父給的方子也只能幫她勉力維持幾天而已,後頭的情況,完全看個人意志。”

柳忠霖又沈默了,她的頭往下低了低,致使龍奚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龍奚也知道提及傷心事,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看不好,就自覺將目光挪開了。

她沒料到的是,幾個漫長的呼吸過後,談話的內容會來到她身上。

柳忠霖再次開口,神態已然不同,問龍奚:“鳳凰的事,你知道多少?”

龍奚驚嘆於她情緒恢覆得如此之快,凝了凝神,應道:“一半應該是有的。”

盛茗徽說過的,龍奚都能記住。盛茗徽沒說的那些,龍奚也不敢問,只能等盛茗徽願意說了以後,再告訴她。

柳忠霖覺得一半其實已經很多了,鳳凰小鎮上的居民普遍是被蒙在鼓裏,知道的不一定有龍奚多。

柳忠霖看向客房,又問:“那你現在和她什麽關系?”

龍奚很務實,沒有誇大,只是說:“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系。”

柳忠霖:“所以你是追人的那個?是你先喜歡她的?”

龍奚點頭。

柳忠霖再次沈默不語,看向龍奚的目光又覆雜了些。

空氣靜默了幾瞬。

一直在回答問題,這樣太被動了,龍奚覺得自己要主動出擊了。

她動了動,身子往前傾,註視著柳忠霖的眼睛,萬分誠懇地說:“修補神衣的技術,您不願教給鳳凰的話,能否教給我呢?”

柳忠霖意外。

修補神衣一事,盛茗徽一直顧左右而言他,跟她打感情牌,為什麽要避開重點,柳忠霖當然知道,她壓根沒想幫她修覆,所以不屑於拆穿。

最讓柳忠霖驚訝的是,龍奚居然主動要求學習這項技術。

難道她不知道她和盛茗徽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是祖制,而神衣又是祖制的左臂右膀?

去掉神衣,她才更有可能達到心中所想吧。

這麽想的,柳忠霖就這麽問了。

龍奚回答:“我也很討厭祖制,也反對它。但我現在無法撼動它,只能順應。”

柳忠霖覺得龍奚傻了,點出來:“神衣壞了就讓它壞著,它越不行你應該越開心才對,沒有神衣,神權就不在了,鳳凰的儀式和那些條條框框的東西就沒法延續下去。”

龍奚無奈地笑了一下,看向客房,說:“您可能不太了解裏面那位。沒有神衣,該跳的時候她還會是往下跳。”

“但凡能多做一點,她就不會吝惜。”

“我盼著神衣好呢,這樣它才能繼續保護她。在我撼動祖制之前,它要像從前那樣保護她。”

龍奚看待神衣的角度,和盛茗徽,和柳忠霖,都不同。

她不希望盛茗徽受傷,也害怕盛茗徽受傷。這是龍奚最為憂慮的事,所以要盡其所能,排除掉她所能想到的危險因素。

聞言,柳忠霖楞了楞。

龍奚的目光溫潤又誠懇,她繼續往下說:“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學會,畢竟物種差異擺在這,但我會盡力學,希望您能告訴我原理。”

學不會龍奚也會自己鉆研,鉆研到會為止。

這個世上,沒人比她更記掛盛茗徽的安危了。

柳忠霖被誠摯的目光蟄了一下,旋即蹙眉。

這是近幾年來,她流露出的第一個糾結的神態。

她覺得自己還要考慮一段時間,便說:“明天吧,明天給你答覆。”

龍奚感激地點了點頭,應:“好。”

盛茗徽在房間裏等了好一會兒,龍奚才進來。

兩人實際說話的時間沒多長,可在等待者的眼裏,一分一秒都很煎熬。

龍奚一進門,盛茗徽就迫不及待地問:“你們說了什麽?”

龍奚把前半段內容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還補充了五年前在歸寧山見到褚園的細節,後半段省略,只字不提。

盛茗徽聽完也唏噓。

她小姨力排眾議也要與之相守的人,竟會在多年以後離開她,選擇一個人孤獨地面對死亡。

這事兒該怨命運呢,還是怨兩個人想不到一起去,各自有各自的堅持。

又聽龍奚描述柳忠霖的狀態還可以,沒有表露出太多悲傷,盛茗徽又將唏噓化為兩聲慨嘆。

慨嘆完,註意力回到今晚的住宿條件上。

提前探索完住處的盛茗徽開始抱怨:“我小姨真小氣,兩個人就給一個枕頭一床被子。”

“還有床,大的不給睡,給我們挑了個最小的。這麽小,兩個人怎麽睡?”

龍奚作探索狀,在床邊探索完一圈回來,說:“擠擠也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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