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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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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許泠音臉色不算很好, 一眼能看出來疲憊。

她剛出院,連續工作這麽久,身體當然吃不消。

起身的時候, 身體有點晃。

安益清急忙伸手, 幫她穩住身形。

“我扶著你吧。”安益清說。

手被推開, 許泠音繞過她,慢慢走到餐桌邊,盯著桌子上的花。

安益清下午送的那束。

看兩眼,許泠音到書架上拿個花瓶, 裝點水, 滴了營養液,然後開始插花。

累成這樣了, 花是非插不可嗎?

安益清不理解。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來插也一樣。

何必急於這一時。

“放一天應該不會蔫。”安益清建議道, “先回家休息吧?”

許泠音掀起眼簾, 眸子轉動,斜著看她,視線重新轉回花上, 吐出一句話:“不用心照顧,當然會蔫。”

安益清便不再說話, 靜靜等她。

許泠音插花非常熟練,很有高手的風範。

不知道插了多少次花,才練出這種手法。

安益清扯扯嘴角,莫名的,心情不太美麗。

她強行轉開視線, 不再看許泠音的動作。

十來分鐘後,一股淡淡的花香鉆進鼻尖, 眼前被一大片粉色占據。

康乃馨後面,露出許泠音雪白的臉。

粉色搖晃,落在許泠音的臉頰上。

有淡淡的紅暈,清香仿佛從她臉上散發出來的。

人比花嬌。

這四個字非常自然跳進腦子裏。

安益清目不轉睛盯著花後的人。

這女人唇角噙著笑,低下頭,湊到花前,淺淺吸氣。

“安益清,好看嗎?”

安益清下意識點頭:“好看。”

視線卻沒有為康乃馨停留一秒。

許泠音輕哼:“敷衍誰呢?”

端起花瓶,她繞過安益清,把花瓶擺在辦公桌上。

安益清想說,她沒有敷衍,是真覺得好看。

特別好看。

是她見過最漂亮的。

印象最深刻的。

安益清轉身跟上,許泠音卻往外走。

“花很好,多謝。”許泠音的聲音飄過來,青煙似的。

平靜的心口突突跳起來。

安益清突然意識到,許泠音剛才插的那束花,是自己送的。

安益清望著逐漸遠去的人,關好門,快步跟過去。

半夜十二點,許泠音早讓司機休息去了。

許泠音繞到駕駛室,打開門。

這精神狀態,並不十分好。

安益清走過去,主動接過開車的任務。

也許是真累了,許泠音沒有堅持。

到副駕駛室,上車就靠著,閉上眼睛。

最近住在公司附近,幾分鐘就到家了。

安益清開進院子裏,往旁邊看去。

許泠音沒有動,不知道睡著沒有。

安益清繞過去開車門,輕輕叫了兩聲。

沒應。

不好直接抱人,安益清湊過去,靠近點她耳邊,叫著許泠音。

許泠音聲音沒傳過來,淡淡的花香先鉆入鼻尖。

康乃馨的味道和她融為一體。

安益清有些恍惚,目光鎖住眼前的人。

許泠音的臉小小的,五官小巧精致。

組合在一起,活脫脫一個濃顏系大美女。

她的睫毛如同扇子一樣,纖長卷翹。遮住眼下的疲倦之色,留了九分美艷。

一呼一吸之間,撩動衣服上沾染的花香。

鬢影衣香,攪亂一池平靜的春水。

安益清的耳尖藏在黑發裏,瞬間發燙。

如果照鏡子,就會發現,她的臉和耳朵,都沾染了康乃馨的粉色。

逐漸有轉向紅玫瑰的趨勢。

太近了。

安益清僅存的理智告訴自己,要遠離。

她退開兩步,腦袋和許泠音的距離還沒拉開,座位上的人突然睜開眼,拽住她的肩膀。

在許泠音疑惑的眼神中,安益清趕緊說:“到家了。”

她想繼續往後退,肩膀還在許泠音手裏。

要強行退出去,許泠音的手會疼。

安益清停住腳步。

“你的臉?”許泠音擡起手,貼上泛紅的臉頰。

冰涼的指尖緊貼著,細膩而突兀的觸感蔓延開來。

瞬間傳遍全身。

安益清身體僵住片刻,觸電般後仰脖子,躲開許泠音的指尖。

握住肩膀上的手,輕輕扯開,安益清道:“下車吧。”

吐出這句話,安益清快步往裏走。

許泠音的手明明是涼的,怎麽,臉頰比剛才更燙了?

安益清腳步越來越快。

進了屋,來不及換鞋子,先給自己倒了滿杯涼水,猛地灌進肚子裏。

冷水融進滾燙之中。

冰與火的融合,她還覺得不夠。

繼續灌了兩大杯。

直到聽見許泠音關門,她才回過神來。

放下杯子,她穿過客廳,走向露臺。

背對著客廳坐下,她沒看見客廳裏的人跟過來了。

停在檐下,望著陽臺上的人,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許泠音看著安益清擡起胳膊,拍了拍臉。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她聽見了聲音。

力度有點重。

真是個傻子。

“這麽晚還坐著,別吵我睡覺。”許泠音沒察覺自己的目光變柔和了。

安益清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來。

“我,馬上就睡。”說話不是很利索。

看起來,嚇得不輕。

許泠音遠遠纏住安益清的目光,對面卻轉瞬移開。

收回視線,許泠音轉身便走。

步子沒落下,她拐個彎,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休閑桌上放的花束。

白雪山和茉莉。

花還用淺綠色的紙包著。

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可惜,花卻失了生機。

腦袋低垂,花瓣泛黃,卷了邊。

疏於照顧。

許泠音揚起的唇角慢慢落下。

眼底含著無法言說的失望。

拿起花束,許泠音小心拆掉漂亮的紙,露出裏面不漂亮的花莖。

已經有幹死的跡象了。

這麽漂亮的花,安益清就一點也不在意?

還是說,自己精心挑選的花,這個人根本不在乎?

許泠音眉眼低垂,拿了剪刀、花瓶和營養液過來,斜切花莖,小心插進營養液裏。

這花連續幾天喝不到水,還在陽臺上曬太陽,已經快頂不住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插好花,許泠音把花瓶拿到客廳,放到茶幾上。

看了片刻,許泠音回房洗澡去。

客廳陷入安靜,再次響起腳步聲,是五分鐘後。

安益清終於徹底冷靜,打算洗澡睡覺。

經過茶幾,瞥見插進瓶子裏的話,安益清不得不感嘆,許泠音是真的愛插花。

看來以後可以在院子種些花。

一夜無夢,第二天,安益清的生物鐘準時喚醒她。

收拾好,她出來做早餐。

許泠音胃病剛好,她沒有做什麽花樣,就簡單做了粥,和幾樣小菜。

便於許泠音攜帶。

差不多做好,她用保鮮盒裝好。

許泠音正好穿戴整齊,從房間裏出來。

“早,早餐裝好了。”安益清坐下來,抓緊時間享用早餐。

許泠音卻沒有立刻拿早餐出門,而是坐到沙發上,扶著茶幾上的花瓶。

她輕輕挪動花瓶。

裏面的花隨著位置的轉換,輕輕顫動。

安益清一晃眼,乍然發現桌子上多了幾片花瓣。

“枯了。”許泠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安益清一楞,視線急忙轉向許泠音,凝視她的眼睛:“誰哭了?”

許泠音擡眸看過來,對視兩秒。

放開花瓶,起身拿走早餐。

砰——

關門聲震醒了安益清。

目光從緊閉的大門移向枯萎的花枝。

她突然很自責。

許泠音那麽愛花,看到白雪山枯萎了,一定很難過。

她拿出手機,給許泠音發了條消息。

【清:對不起,下次的花,我一定用心照顧】

發完消息,她一邊喝粥,一邊等消息。

直到出門上班,也沒等到許泠音的回信。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安益清沒有一刻閑著。

要去買菜做飯,然後去公司。

這樣生活,對安益清而言,不覺得累,反而很充實。

安益清上了車,便接到許泠音的電話。

“來花非花。”

還沒回覆,電話就掛了。

許泠音甩個地址過來。

打開微信,安益清看了看,原來是一家花店。

安益清沒問為什麽去花店,跟著導航開過去。

許泠音已經在店裏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

她走進去,和許泠音打個招呼,老板就過來招呼。

“小姐,您喜歡什麽花?”

什麽情況?

安益清迷茫地看向許泠音。

“再送你一束,看你還能不能養死。”

那束白雪山茉莉蔫了,許泠音很不爽。

她倒要看看,安益清是不是無心養她的花。

帶她到花架前面轉一圈,許泠音問:“有沒有喜歡的?”

沈思一會兒,安益清沒有選花,而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難道只有我一個人養死你送的花?”

“不然呢?”許泠音撩起狐貍眼,瞪向她。

安益清的心臟有點興奮了,跳得毫無規律。

捏捏衣角,她輕聲問:“你公司那麽多人,不可能只有我幹過這種事吧……”

深深呼吸著,許泠音雙手抱胸,擡起下巴:“公司人多和你養死花有關系?”

安益清:?

這花不是每個人都送的嗎?

許泠音似乎讀懂她的想法,眉毛豎起來,語氣掩不住氣憤:“你難道以為,我給每個員工都送花?”

安益清沈默了。

冷笑一聲,許泠音轉身走出花店。

安益清快步跑過去,拉住她:“許泠音,不是要送我花嗎?我都選好了。”

“選的什麽?”許泠音壓著聲音。

安益清舔舔唇,請她進去。

兩人走到花架前。

安益清指指那一束嬌艷的粉雪山。

“挺漂亮。”許泠音的聲音沒什麽感情,“老板,要兩百束粉雪山,送到指畫游戲頂樓。”

說罷,瞟安益清一眼,走到老板身邊,要填寫信息。

安益清真的很無奈。

不過是誤會了,這個女人,真的很記仇。

對老板擺擺手,安益清說許泠音是開玩笑的,只要一束。

許泠音卻堅持讓老板記下訂單,末了,還送給安益清一記眼刀:“又不是送給你的,你開什麽口?”

安益清不好再說什麽,和許泠音道了歉,怪自己不該誤會她。

走出花店,安益清再沒有提花的事。

送許泠音到公司,安益清讓對方先上去,她回家做個飯。

許泠音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安益清做好飯,給莫芷打個電話,讓人過來拿飯。

她不想去公司。

頂樓兩百號人,人人都捧著許泠音送的花。

那原本是屬於她的花。

這會顯得她非常愚蠢。

安益清蹙起眉頭,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上。

桌子上,白雪山無風自雕零。

安益清長嘆一口氣,起身到置物架拿了營養液過來。

對準花瓶,小心灌進去。

看一眼瓶裏的液體,她感覺營養不夠,又加了點。

這回,應該可以了。

營養這麽多,再蔫的花,應該也能活吧?

安益清放下營養液,小心把花瓶挪到中間。

不動還好,一動就只剩絕望。

所有的花瓣全部跌到她手背上。

滿是營養液的花瓶裏,養著幾枝光禿禿的花莖。

安益清像這束花一樣,徹底蔫了。

她是沒有浪漫細胞,拿到花的時候隨手放在家裏。

後來忙著照顧許泠音,就完全顧不上了。

安益清摩挲著枯枝,抿緊嘴唇。

怎麽就……

她揉了揉自己的腦子,希望揉浪漫點。

這時,電話響了。

安益清蔫頭耷腦地接起電話。

還以為是莫芷的電話,沒想到是送東西的人。

“餵,送東西的?我沒買東西。”

“是許小姐的。”

原來是許泠音的東西。

安益清掛了電話,到樓下開門。

一輛陌生的貨車停在門口,車上下來四個人。

安益清仔細一看,最前面那個笑盈盈的女人,竟然是花非花的老板。

簡單打了招呼,說明情況,老板帶著幫手,從貨車上搬了些粉雪山下來。

裝了滿滿幾大推車的花,她們征得同意,便一起送上樓去。

這些花裝在花瓶裏,正是安益清今天看中的粉雪山。

安益清估算了一下,這一車的花,差不多是兩百瓶。

花花原來是買給許泠音自己的。

安益清挺直背部,精神了很多。

只要不是送給別人,是送給她的還是許泠音自留,有什麽區別呢?

反正她每天起床也能看到。

她跟進去,望著成為花海的客廳,又忍不住失落。

這原本可以是她的。

送和不送,那還是有區別的。

花店的人很快就搬完花。

老板走過來,拿單子給她簽字,順便送上許泠音準備的賀卡。

安益清接過東西:“我不好幫許小姐簽字。”

“抱歉,您不是安益清小姐嗎?”老板禮貌發問。

安益清點點頭:“我是。”

老板笑道:“這是許總送您的花。”

送我的?

安益清掃一眼花的海洋,心口掠過一抹悸動。

良久,才回過神來。

簽了字,她翻開賀卡。

賀卡沒有寫祝福語,貼了一張粉雪山的照片,下面的落款是許泠音。

字體和那天的一樣,漂亮的楷書。

瞥見落款,她叫住即將離去的老板:“打擾一下,請問這個字,是你們代寫的嗎?”

“不是哦,這是許總自己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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