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19 空白、填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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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9 空白、填滿。(1)

***

梁峙不在燕川的這段日子,周崇煜每個周末都會按照他說的,回到市區的那套公寓住兩天。

每次就背個小包,帶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過去,待到走時就把東西都留在那兒。日子久了,屬於他的東西越積越多,整個公寓也看著多了些家的樣子。

有年前努力趕進度的功勞,年後,周崇煜在工作室的事情並不算很多。

自從阿嵐當了他們的加工商合夥人之後,就成為了工作室的常客,尤其又被周崇煜撞破了他跟鄭堯的那層關系,就更會時不時地冒出來,定期刷新一下存在感。

有時是借著談工作的由頭,到辦公室來找鄭堯喝茶,有時幹脆連借口也懶得找,要麽一大早就找上門,要麽就是等晚上快睡覺了才來。

門一關,周崇煜也不知道倆人究竟在裏邊幹什麽,也沒興趣知道。

後來為了不給他倆當電燈泡,周崇煜索性晚上就都回梁峙的公寓住。周末沒事了,還會做點手工活。

包括但不限於,燒了幾個瓷瓶用來插花,用做木雕剩的材料做了個小茶幾,還學著網上的教程給家裏死氣沈沈的黑色沙發換了個布套,最後又畫了七八幅油畫,裝裱起來掛在各處墻上。

做這些事除了能打發時間,還能給家裏太過簡潔的裝修多添些生氣。

以前周崇煜從不怕寂寞,但現在梁峙不在,就他一個人住在大房子裏,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夜深人靜就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梁峙本來計劃最多一個月就能回來,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群青的私事還沒忙完,就又要兼顧大樂團的海外專場演出,回國的日子只能一推再推。

每天晚上臨睡覺前,周崇煜會等著梁峙打視頻電話過來。

手機屏幕上被他調出了兩個時間,一個是燕川的,另一個是倫敦的。總共七個小時的時差,他這邊已經是半夜,梁峙那邊太陽還沒落山。

有時梁峙有事耽擱了,周崇煜等電話等到眼皮打架,寧願抱著手機無聊地在床上打滾,也不願意睡。

好不容易等到電話來,還要等個幾秒再接,以免暴露自己一直在等的事實。

“餵。”他把手機遠遠舉著,好讓自己整張臉都入鏡。

電話對面,梁峙經常獨自站在酒店的通道裏,光線有點暗,雖然疲憊,但眉眼總會柔緩地舒展著,安靜看他一陣才會問:“在幹嘛,困了沒有。”

周崇煜搖搖頭說沒有,側身躺到床上,仔細去聽梁峙朝話筒吐氣的聲音。

“我給你、新換了個床單,亞麻的,躺著很舒服。”用鼻尖輕輕往床上蹭了蹭,周崇煜默默聽著對面講話,眼皮變得越來越沈。

梁峙多半會跟他說一說自己今天都幹了些什麽,偶爾把鏡頭翻轉,照向群青的其他幾個人,讓周崇煜看看他哥。

每次都是困得實在睜不開眼,周崇煜才會乖乖聽梁峙的話,把電話掛了,然後抱著手機鉆到被子裏,倒頭就睡。

最開始的一個月還好,後來日子久了,每次掛電話前,周崇煜會湊到話筒邊,垂著眼睛悄悄說一句“梁峙我想你啦”,說完就趕快把電話按斷,以免讓自己委屈到通紅的鼻尖出現在鏡頭裏。

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工作室接到了一筆潮玩聯名制作的大單子。

對方公司在廣州,周崇煜要和鄭堯姜彌他們過去簽合同,順便再參加一場在當地舉辦的進出口展銷會。

本來計劃就他們三個人去,可臨出發的時候,阿嵐卻突然蹦了出來,也要跟著去,美其名曰可以方便後續跟工廠對接。

想著反正他的路費飯費也不用工作室報銷,周崇煜他們實在是懶得把這人甩掉,也就默許了阿嵐的臨時起意。

到廣州的第二天,周崇煜收到了梁峙的消息,說是群青臨時決定要回國,為經紀公司投資的Skyline音樂節首屆演出做助唱嘉賓。

演出時間就在明天,地點設在林江,比燕川更靠南些,也是座濱海城市。

周崇煜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演出的日子,心裏開始變得有些雀躍。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他擡起頭,問了問眼前正湊在鏡子前貼假睫毛的姜彌。

“後天,中午跟甲方吃完飯就能走。”姜彌轉過身來,又從包包裏拿出一只粉餅盒,楞了下才繼續道,“對了,好像明天下午那個展會,說是因為場地問題臨時取消了,後天上午的活動其實可去可不去。”

周崇煜臉上本來已經顯現出了一抹失落,聽見她說的話,一下又振奮了起來。

看他這副表情,姜彌了然地嘿嘿一樂,揚眉問:“你是不是也想去林江看音樂節?”

周崇煜只好輕輕點了點頭,隔了半秒又覺得有些不對,明明梁峙也是才告訴他明天群青要回國演出的事,怎麽姜彌反倒比他知道得還要快。

“你知道他們要回來?”周崇煜茫然問。

姜彌臉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明顯停頓了下,頗不自然地拍著胸脯解釋,“可不嘛,我可是鐵桿粉絲,小道消息靈著呢。”

沒等周崇煜再多問什麽,她便已經拿起不停響鈴的手機,低頭翻了翻通訊錄。

“我問問陳總,看能不能把吃飯改到明天。如果能,咱們明天下午就出發去林江,這樣剛好能趕上看他們夜場的演出。”

周崇煜默默看著她發消息,一時竟有些忐忑。

“成了。”沒多久,姜彌就亮了亮手機,朝他展示道。

周崇煜立刻眼神一亮,趕緊也埋頭打著字,準備告訴梁峙自己明天能趕去林江的消息。

“哎,先別說,留點懸念嘛。”姜彌的手突然按了過來,眉宇間透露著一抹狡黠,很是輕松地抱起了胳膊。

“要換做是我,我就先不告訴他,等他演出完再突然出現。你們這麽久沒見了,絕對是個超大的驚喜。”

聽姜彌這麽一說,周崇煜有點猶豫了。

在與人談戀愛、為人精心準備驚喜這方面,他確實不如姜彌。

他既不會哄人的甜言蜜語,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拉扯跟情趣。他只會傻傻地講一些心裏的實話,做一些本能會做的事。

胸腔裏又開始砰砰地心慌起來,像是每次面對大事時的躁動,難以平靜。

周崇煜也不知道梁峙究竟會不會開心,他只知道,自己還沒跟人見到面,就已經緊張和興奮得要瘋了。

明天,不到24小時以後,去見梁峙。

聽起來是多美好的事。

***

後來周崇煜還是聽了姜彌的,沒有告訴梁峙自己要來林江。

中午跟甲方吃完飯,他們一行人就早早踏上了旅途,落地林江時,剛好是日落時分。

由於這次是資方主辦的首屆音樂節,為了造聲勢,請來的演出陣容十分強大,樂壇的流量歌手占了幾乎一半。

音樂節搭的場子就在市區西郊的金沙灘上,門票早在一周前就已經賣光,主辦方拉出的警戒線外還堵著不少沒買著票的狂熱樂迷,把這附近圍了個水洩不通。

群青作為臨時受邀參演的驚喜嘉賓,演出正好被安排在日落時風景最好的時間段。

想聯系群青的人也聯系不上,找了一圈也沒看見黃牛的影子,姜彌想要帶著周崇煜進內場的計劃就此告吹。

奔波了一下午,幾個人多少都有些累,最後還是鄭堯提議先去附近找個地方吃飯,等演出結束能聯系到人了再說。

在金沙灘邊上來回轉了一圈,像樣的餐廳沒找著,倒是有家gay bar,就開在場地對過。裏面裝修挺上檔次的樣子,人不少,很大一部分是來參加音樂節的游客。

本來周崇煜他們三個還在猶豫,阿嵐卻當即決定就在這家吃,也沒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拉著他們進到了裏面。

店裏菜單上絕大部分是飲品,也有最簡單的快餐,他們幾個隨便點了幾樣填飽肚子,後面阿嵐又要了許多特色的調酒。

時間越晚,周圍的座位上就越是熱鬧。

頭頂放著暧昧又舒緩的背景音樂,身上印著搖晃的光斑,來上酒都是年輕又帥氣的小夥子,舞臺上還有穿著熒光短褲的嫩男在搔首弄姿地熱舞。

轉眼已經半杯威士忌下肚,鄭堯似乎心情不錯,舉杯和周崇煜狠狠碰了一下,“這頓……就當是慶功宴了啊,都滿上都滿上,堯哥請客。”

剛做成了一筆大生意,他們幾個人都挺滿意,碰巧周圍的氣氛又好,正能帶動著人的心情一起漂浮起來。

但周崇煜除外。

他之前從沒來過這種地方,無論是周圍嘈雜的環境,還是舞池裏男人們臉貼臉的熱舞,都讓他覺得拘謹,松弛不下來。

“周崇煜,你就喝這個?”

看他一直躲在角落裏用吸管喝蘋果汽水,阿嵐湊了過來,瞇著那雙微醺的眼睛調侃。

“來都來了,怎麽也得沾點酒吧。”阿嵐說著幫他從邊上拿了一杯,“嘗嘗,這家店的招牌特調,Jungle Bird,我喝著還行。”

周崇煜皺眉看向那杯橙色的雞尾酒,拿過來好奇抿了一口。

起初味道倒還好,嘗著像是菠蘿的酸甜味,到後面卻被一股濃烈的草木苦味取代,嗆得他連連咳嗽。

“喝不習慣?”阿嵐楞楞瞧著他,一時有點無奈。

“試試這個。”對面姜彌慵懶地托著腦袋,又朝他遞過來一杯,“Dirty Banana,臟臟蕉,沒多少酒精。”

出於對姜彌品味的一向信任,周崇煜只好再次鼓起勇氣,端起杯子試探著輕抿了一口。

這次是甜的,仔細嘗起來像是奶油味。

好喝。

周崇煜茫然眨著眼睛,心情一下由陰轉晴,像是找到了什麽寶藏似的,攥著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飄飄然,周崇煜安靜看著遠處舞臺上的燈球,隔了一段時間才想起要掏出手機來,找到梁峙的頭像,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演完了嗎。”他耐心地打著字。

對面不出意料還沒回應,周崇煜又發了個輸入法自帶的笑臉表情過去。

他有點看不清屏幕,眼神像是凝固了一樣,直楞楞地落在鍵盤的每一個字母上。

——“我來林江找你了。”

——“想和你睡覺。”

作者有話說:

家人們,下一章存到草稿箱就被鎖了捏,只能明天等審核解鎖了。烏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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