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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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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

已是到了雞鳴時分, 龍州城中的公雞打鳴聲依舊嘹亮,城中彌漫的肅殺之氣,似乎並未影響到它們, 只龍州城中的百姓確不若這些牲畜沒心沒肺。

生活在亂世中, 戰爭雖對他們仿若家常便飯, 誰都未能料想, 除夕之夜, 會被突然偷襲, 原有的那一絲年味, 早已消失殆盡, 留下來的只有對第二日的惶恐與不安。

“阿娘,高將軍會贏嗎?”幼童的聲音稚嫩, 一旁的年輕婦人摸了摸他的頭, 道“會贏的, 安心睡吧!”

高將軍自拿下龍州,從未騷擾過百姓, 收攏城外流民,開倉賑災,還有意將原先的煙花工坊開起來, 短短半月時間, 城中人對他莫不信服, 誰不盼著高將軍贏呢!

幼童毫無心思, 她未能聽出母親口中的惶恐,閉上眼睡去, 豆油燈光打在另一側坐著的年輕漢子身上, 他皺著臉,嘆氣道“你帶豆娘去地窖, 那裏我放了幾日的食物,盡夠你們娘倆吃了。”

婦人心一緊,眼眶一紅道“那你呢?”

漢子走過去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若是高將軍贏了,我去找你們,若是他輸了,左右不過被搶砸一番,不會傷及性命,只要你跟豆娘平安便好。”

婦人未說話,天已經微微亮了,城門處的廝殺聲似乎低了些,那漢子抱過她懷中的孩童,領著她進了地窖,待出時,將那地窖的木板蓋好,又堆了些雜物在上面做好掩飾,方才離去。

城門處,彌漫著濃厚的血腥氣,宋翰的人早在下半夜就已經攻破的城門防線,關中軍與上京軍在城門處鏖戰數個時辰,已經漸露疲態。

高照已經不記得他殺了多少,不記得自己被砍了多少刀,血跡混著汗落在他眼上,讓他眼前有些看不清,他擡手一抹。

又恢覆了些清明,身後站著的人越來越少,身邊全是死去的屍體,有他熟悉的部下,亦不少有上京軍。

他身子已有些站不穩,以刀強撐著,緩了片刻,他擡手一刀砍了眼前舉刀的上京軍。

那人倒在一側,露出他方才擋住的人,他喘著粗氣,還活著,高照踢了他一下,那人強撐著站起來,拿手摸了摸臉上的血水,那是一張稍顯年輕的臉,他看清面前的人,啞聲道“多謝將軍救命。”

高照看著他稚嫩的臉,道“你叫什麽?”

“周猛!”

高照點頭道“周猛,我死後,你就投降吧,努力活下去!”

這麽年輕,死了可惜了,他想著,望向遠處的山脈,山上藏著的人還沒下來,這一戰他們已經輸了。

周猛想說他不投降,但話到了嗓子口,又發不出聲來,他與頭兒幾人下山來殺敵,不過一夜的時間,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活著。

他註視著高將軍,看他突然舉起手中長刀,沖著不遠處的敵軍將領大吼道“宋翰,來與我決一死戰!”

宋翰擡了擡眼,眼裏帶著不屑與輕蔑,他道“高照,死到臨頭還嘴硬,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便是!”

他說著忽然抽弓,反手一箭,直直朝著高照而去,高照受傷的身子已經遲緩,被直直射中了肩膀,但他似乎察覺不到,揮刀砍去,宋翰硬生生抗下他這一刀,與他廝殺起來。

只高照已是精疲力盡,早已沒有與宋翰一戰的能力,清晨的曙光打在他眼皮上,光亮刺的他眼前一模糊,胸口一陣巨疼,他知命不久矣,手中大刀重重插在地上,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宋翰抽出刀來,輕嗤一聲,未阻止他的動作,見他靠著刀緩緩合上雙眼,轉身道“愚蠢!”

忽而上馬,高聲喊道“高照已死,降者不殺!”

疲憊不堪的關中部眾聞言,已是沒了鬥志,紛紛丟盔棄甲,周猛亦在其中,他遙遙望著遠處高照的屍身,陽光直直打在高照身上,似乎替高照鍍上了一層金光,他想到高將軍的話,他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報仇的機會!

*

上京城皇宮中,已經是深夜,身著青袍的小內侍行色匆匆,待至含元宮門口,他忙止住腳步,望向門口守著的內侍總管,那內侍總管耷拉著眼皮,道“什麽事?”

小內侍雙手捧信,躬身遞給他道“龍州急報。”

那內侍總管收了信,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自靠著門框聽了聽裏面的動靜,好似並未特殊之事,他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開門聲,他忙後退伏地,見來人,道“陛下,龍州急報。”

劉讚嗯了一聲,將那信拿過來看了眼,神色不變道“通知宋翰,加強戒備,務必守住龍州。”

內侍忙應道,劉讚未在多言,轉身欲回,只擡眼就看到趙沁光著腳跑了出來,他蹙眉道“怎麽不穿鞋,一會該著涼了。”

“龍州出什麽事了?”趙沁沒理會他的關心,直直問道,她在宮中已經聽聞二兄派人拿下了龍州,方才在室內,她只聽了一句就坐不住了,顧不得其他,跑了出來。

劉讚走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抱起來道“你放心,區區一個龍州,還輪不到燕郡王去守。”

趙沁自然知道,她想問的不是二兄,而是其他人,只若她問了,劉讚真的會說嗎?

她被他抱在懷裏,擡眼便是他精致的下顎線,少了在河東府那份病態的偽裝,她不得不承認,劉讚確實容貌出色,待被人放置在床榻上,方道“二兄派誰守的龍州?”

劉讚早看出她的心思,親了下她的額頭,柔聲道“龍州守將是高照,不是你想的哪位。”

說著他似在自嘲一般,道“若是有一日,你也能這樣記掛我,便是死了亦無憾了。”

趙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當初在河東府,她亦是擔憂他的安全,哪裏想到被這人當傻子一樣耍,如今還被困在這裏,她道“陛下,我困了。”

劉讚不在擾她,哄了她睡下,才走出室內,坐在殿中批著折子,不多時,殿中忽然多了一道黑影,劉讚手中筆一頓,道“摩多那裏情況如何了?”

那人翁聲道“王初和已經同意合作之事,摩多可汗不日將派兵協助他攻打金州。”

劉讚冷哼一聲,道“野心都不小,讓他們先鬧著!”

不鬧起來,他怎麽會有機會呢?

*

除夕夜,龍州城破,宣威將軍高照以身殉城,不過幾日時間,消息已經傳遍開來。

待消息傳入夕口城中,吳郎將悲憤交加,他與高照一同在軍中多年,感情頗深,如今乍聞好友死訊,如何都不能冷靜,言語間便要率軍返回龍州,替高照報仇。

江絮亦震驚不已,長久以來的不安在此時爆發出來,偷襲夕口城不過是個幌子,劉讚真正的目的恐怕一直都是龍州。

燕郡王拿下龍州,便是要隔開宋翰與上京城的聯系,今日被劉讚拿下龍州,再行封鎖之事,恐怕難矣。

如今局面,這夕口城既無事,他們亦不適合待在此處,若是此時南下,與燕郡王匯合,趁機再攻打龍州,倒不是全無可能奪回來,她邊勸吳郎將邊道“我這就與燕郡王去信,請命帶兵南下。”

只她這信還未送出去,金州那邊又傳來急報,王初和與突厥合作,率人攻打金州!

燕郡王在白板城中聽聞此事,快馬加鞭派人給江絮送信,讓她與吳郎將、公孫俊等人從夕口城繞道,前往金州支援。

江絮收到信,不敢耽誤,匆匆與人往金州而去。

*

金州城北門城樓上,李謙死死盯著城外不遠處紮營的突厥兵,已經入了夜,他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在金州一戰中立下戰功,今已經升為昭武校尉,帶兵守著只這還未能輕松幾日,就遇到了突厥圍城之事,這年過的可真是夠糟心的。

“李校尉,時候差不多了,你去歇一歇,這裏交給我。”壓低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李校尉回頭,見身後小將身著銀甲,面若冠玉,正是趙家三郎趙知,他行禮道“卑職見過三郎君。”

趙知擺手道“無需多禮,你去歇一會,這裏有我,若是有事,我再派人通知你。”

李謙想說什麽,但見他目光堅定,亦不在堅持,告辭離去。

這位趙三郎君年歲雖小,但在之前的金州之戰亦是十分勇猛,且這次突厥與王初和聯合偷襲一事,若無他提前得知消息,這會子金州恐怕已經城破,哪裏還能守到現在。

趙知不知他心中想法,提前得知消息亦讓他十分意外,因為這傳信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周士東,假借杜家之口,告知他王初和與突厥合謀一事,初初他亦懷疑此事有詐。

只自上次守城一事,他對這些亦十分敏感,未敢隱瞞,邊將此事告知了城中校尉李謙,邊與大兄去信。

幸而李謙謹慎,早早做了提防,方才擋住了突厥的第一波偷襲,他亦不知這金州能不能守住,只能提前讓城中百姓撤離,若真破城,也好讓他們保住性命。

此時城外營地,那突厥人因偷襲不成,死傷數百人,對著王初和不滿起來,道“你我偷襲一事十分機密,為何這金州人會知道,莫非是你們與他通氣?有意設計陷害我們?”

王初和道“一派胡言,我與摩多可汗是真心結盟,又豈會背信棄義。”

又道“關中奪回金州不過數月,周邊防備嚴格一些自是平常,諸位莫要多心。”

王初和亦非常意外此事,他早已派人封鎖了與突厥停戰之事,又私下與摩多商議,在上元節這日領兵偷襲金州城,原想打金州一個措手不及,卻未料這金州竟然早已做好布防,才讓他們未能一舉拿下金州。

待回了營帳中,他方喚來親衛,道“近日周將軍可有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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