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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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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敘州, 周府的庭院中,堆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這宅子的原主人本是南方人, 因喜好南方的擺設, 是以院中的假山多是太湖石, 一眼望去, 頗有幾分江南庭院的風格。

假山一側是一處荷池, 這會子荷花早已雕謝, 滿塘苦荷桿子, 薄冰之下, 偶有幾尾紅鯉游過,撞得那苦荷桿子一陣顫抖。

周士東一人獨坐在亭子中, 石桌上紅泥小火爐正煮熱酒, 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 周士東方吃下幾口酒,就見府中管事匆匆而來, 他放下酒盞,道“出何事了?”

那管事面色焦急道“郎君,門外有人要見郎君。”

周士東神色不動, 他擡了擡眼, 道“什麽人?”

那管事還未來得及回話, 就聽一陣喧鬧聲從垂花門處傳來, 周士東擡了擡眼,見一人身著甲胄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數十名將士, 他面色一冷道“孫元衡,你帶人擅闖我府中, 是當我死了嗎?”

孫元衡並未回他這話,看了眼他面前的擺設,道“周將軍好雅興。”

周士東對此人並不喜,當初與突厥結盟一事,此人揣測大王心意,極力主張與突厥合盟,與他立場不合,今日又帶人闖進來,周士東眉頭一皺,不悅道“孫將軍如此興師動眾,是為何意?”

孫元衡走近一步,看向周士東道“周將軍,你偷偷給金州送信,暴露大王偷襲一事,已經被大王知曉,我今日來,便是傳大王的指令,送將軍上路。”

周士東冷笑一聲,毫無懼色道“孫元衡,汙蔑人是要講證據的!”

這事他做的隱秘,不可能有人知曉,且縱是大王有所懷疑亦不會找到證據,他此舉雖有還趙觀人情之意,但並非是與關中投誠。

以金州如今兵力,即便是知曉突厥與大王合謀一事,亦難以抵擋大軍腳步,被拿下是遲早之事。

他只假借洩露偷襲之事,一則讓突厥受創,二來突厥必定會對大王起疑心。

待大王拿下金州後,他再派人散播些流言,雙方鬧翻是遲早的事,等那突厥翻臉,他再向大王進言請命,攻打突厥。

這孫元衡不慌不忙,道“周將軍既然要證據,我這就給周將軍看。”

他說著一擡手,便有一人被拖著進來,周士東擡眼,地上那人雖已是狼狽不堪,但他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杜家五郎君,他不是已經送此人離開敘州了,為何會落在孫元衡手中。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面色不改,道“此人是誰?我不認識。”

孫元衡道“周將軍,這杜家人已經親口說了,是你派他假借商隊名義,提金州送信,畫押的證據還留著呢,你再狡辯亦是無用。”

周士東冷哼道“屈打成招的證據也叫證據?”

孫元衡道“周將軍,事已至此,你如何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王相信此事,且因為你走漏風聲一事,已經引起了突厥那邊對大王的不滿,是以大王才會傳來密令,讓我好生送將軍一程。”

周士東絲毫不信他這話,以大王的脾性,即便是真知道此事亦不會輕易動他,他活著突厥人才不敢輕易翻臉,即便是將他囚禁在府中,亦不會輕易動他,這孫元衡分明是假傳消息,有意為之,思及此他道“孫元衡,你帶人闖入我府中,假傳大王旨意,當真以為大王不知道?”

“你恐怕不知曉,大王掛心我安危,早已在府邸埋下守衛,你今日之舉,不過是自掘墳墓罷了。”

那孫元衡聞言,面帶嘲弄道“周將軍,事到如今,你還是如此天真,我既然能進入府中,必是經過大王允許的,那些人又如何會攔我呢?”

他說著一擡手,身後的士兵突然將周士東的小亭子團團圍住。

周士東神情一滯,雖對他這話懷疑,但不見人來,確實有些可疑,他怒道“孫元衡,你敢!即是大王要殺我,就讓他親自來,你算個什麽東西?真當我府上無人?”

孫元衡道“周將軍,你府上的人這會恐怕都來不了,莫要再掙紮,我與將軍好歹共事一場,便送將軍一個痛快!”

孫元衡忽然抽劍,那周士東見狀,猛地將面前桌子一掀開,滾燙的炭火飛濺開來,有躲避不及的,被燙的大叫,周士東顧不得其他,從一側尋到一處突破口,將人一腳踹翻,向外逃去。

孫元衡見狀,抽出弓箭,那箭簇飛快,直直射中周士東的小腿,他頓時吃疼,動作慢了下來,身後的追兵很快趕了上來,將周士東團團圍住,他雖有些身手,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體力不□□孫元衡見狀,猛地抽刀砍去,一刀抹下了周士東的腦袋,周士東至死都瞪著雙眼。

孫元衡將那頭顱提起來,冷聲道“周士東勾結關中,深知愧對大王,在府中畏罪自殺!”

*

周士東之死,很快在敘州掀起軒然大波,他畫押的認罪書,傳到了王初和手中,王初和又驚又怒,驚他會畏罪自殺,怒他背叛自己。

待冷靜下來,又覺此事疑點重重,以周士東的脾性,即便知道自己疑心他,亦不會因此畏罪自殺,莫非有人故意殺害他?

但他已經私下命孫元衡守住周府,不讓人進出,到底是誰能入府殺了他?還是說真是他心生愧疚,自殺身亡。

只他這方還未能理出頭緒,那邊突厥人又鬧了起來。

原是突厥那方聽聞此事,卻不肯罷休,道是這王初和與周士東合謀演戲,坑害他們。

王初和多番解決,但突厥那方像是鐵了心要說法,原周士東在,他還有些底氣,如今周士東一死,他面對突厥亦不敢得罪太過,只好允諾他們,此後與金州對戰,由他領兵打先鋒,突厥將士在後方掃尾,這才將他們哄了過去。

他原先有意借機削弱突厥兵力,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能先哄著突厥幫他拿下金州,待讓他們與關中對上,自己再暗中蟄伏,養精蓄銳,做好黃雀之事。

且金州那邊已經拖不得,待關中援軍趕到,他們在想拿下來,就更難了,遂不在糾纏此事。

時年正月二十,王初和領數萬人在金州北門前叫陣。

李謙見來人非前幾日的突厥兵,心生疑慮,聯想前幾次突厥人攻城,只打一波便匆匆撤軍,思及雙方恐起了矛盾。

又見這王初和來勢洶洶,此番若無應對之策,金州恐不保,是以他尋趙知來道“三郎君,這王初和攻勢兇猛,頗有破城之勢,僵持下去,金州恐難保。”

趙知與李謙共同對敵多日,對他脾性有些了解,聞他此言,道“李校尉可有解法?”

李謙道“今日不見突厥人來攻城,卑職疑心王初和與這突厥人恐生了嫌隙,若能在此時偷襲突厥營地,引起雙方反目,這王初和後院不保,攻城一事或可緩解。”

趙知已是聽出他的意思,道“李校尉想帶人出城偷襲?”

李謙搖頭道“金州尚且需要卑職堅守,卑職之意,是想借三郎君手下的何校尉一用。”

這何校尉本是趙觀之人,因趙知堅持要留在金州,趙觀恐他再出事,命何校尉帶五百起兵留守金州,以便保護趙知,李謙亦曉得這些人是趙知的守衛,但如今要不想辦法破局,這金州必是保不住。

金州一掉,往南幾乎無人能與王初和抗衡,再加上突厥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關中恐難抗衡,此舉不單單是為了守住金州,亦是要摧毀王初和與突厥的聯盟。

趙知對此舉並不反對,只尚有些疑問道“那突厥約有兩千餘人,只何校尉的五百騎兵,恐難應對,此時亦分不出其他人協助何校尉。”

李謙道“此法只在擾亂突厥與王初和的視線,並非要與其正面作戰,只需何校尉趁其不備,打殺一波,再快速撤退。”

趙知不在猶豫,喚來何校尉與他說了此事,何校尉原就隨著趙觀四處征戰,如今困在金州,正心中憋屈,聽聞有機會偷襲,自是滿口答應,領著那五百騎兵,悄悄從南門出城繞小道往突厥營地而去,

城墻下,王初和邊命人以弓箭手為掩護,邊帶人用攻城器械攻打城樓,李謙那方弓箭手的攻勢雖猛烈,但金州城中軍備到底有限,且有前幾日突厥人打頭陣,已經消耗了他們一番軍需。

且為了今日攻城之事,他早已做了周密的計劃,金州這會子只註意到北門情況,南門那方必定防備松散,他一早就與那群突厥人商定好,由他們從行山繞道,往南門那處行偷襲之事,到時兩邊一起夾擊,以金州的兵力,必定無法招架,倒時此地不是任由他們宰割。

思及此他鬥志越發勇猛,絲毫不見疲態,反觀李謙這方,雖有弓箭手輪番作戰,但已有不少死傷,如今只能寄希望與何校尉那處,希望他能早點讓突厥人鬧起來。

那何校尉因抄著小道,又帶著騎兵一路快馬加鞭,匆匆趕到突厥營地,卻見營地空蕩,早無人影,暗覺不妙,這突厥人不會憑空消失,莫不是與那王初和鬧掰了,已經返回突厥?

但以突厥人脾性,他們哪裏是好打發的,若是真與王初和鬧翻,他今日必定不敢冒然攻城,即不曾離開,多半是想在私下動作,偏不知他們是要如何搗鬼,只能帶人匆匆往回趕。

方道金州城附近,便見南門處燃起一陣狼煙,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會子金州兵力都被王初和前置,這突厥人不知從哪裏繞道過來,趁此時在南門兵弱行偷襲一事。

若真被他們得逞,南門一破,再與王初和裏應外合,金州城不出一個時辰便要淪陷。

何校尉心知必要阻止他們,但敵眾我寡,正面迎擊,難以取勝,需得另尋他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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