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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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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

“先生, 咱們這樣走,真的沒問題?老陳會不會從其他地方跑出去。”官道一旁的樹林間,吳郎將喝了口水, 緩了口氣, 與江絮說道。

江絮正抓了把葉子餵馬, 聽他之言, 笑道“陳郎將一肚子心思, 這次在王憲手裏吃了個大虧, 不報覆回來, 他必是不願走, 不若應是早與郡王來信了。”

吳郎將與陳維生關系一向親厚,對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這麽一聽也不再多問, 且即便是陳維生未曾如江絮所料那樣, 他們亦能在山下隘口處攔截王憲的人,削弱他一波兵力, 到時攻打糧倉,亦容易些。

遂休息片刻,又重新領著人上路, 一路往林山的東南隘口處飛馳而去。

行過半日, 已經漸漸靠近那處, 卻隱隱聽到有震天的喊殺聲傳來, 江絮面色一變,道“煩吳郎將在此等候, 我帶人上前看看。”

吳郎將在大事上從不與她爭執, 點頭道“先生小心。”

江絮應道,領著人悄悄上前查探, 越靠近隘口處,血腥氣越濃厚,喊殺聲亦越發接近,她領人躲在樹叢後查看,雖看不清人的長相,但從衣服樣式,隱約能辨認出交戰的雙方正是關中部眾與上京軍。

江絮略一思索,已經明白發生了何事,他們來的還真是巧了,原還想著他們先與上京部眾起沖突,陳維生發現情況,必定會敢來支援,到時候兩方夾擊,一舉滅了上京軍,沒想到他們竟然在今日行動了,她忙與一旁的將士道“你去喚吳郎將前來援助,其他人隨我來。”

公孫俊殺得滿眼通紅,雖說何校尉一死,他們有了一戰的底氣,但是人數終究差了些,鏖戰數個時辰,雖未能全勝,但至少已經將人牽制住,忽聽身後有人高聲道“公孫將軍,我來助你!”

他一怔,回頭見是江絮,她一身青袍,與軍中一般文弱儒雅,來不及思考她怎麽會出現這裏,人已經到了他跟前,揮刀替他擋了一下,道“將軍小心,莫要發楞。”

公孫俊反應過來,摸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道“多謝江先生前來救援。”

他非愚人,江絮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恐怕是早有計劃,且郡王既然派她來,便不可能只讓她一人來,來的可真是巧,這場仗,要結束了。

*

京口糧倉,有刀架在脖子上,王憲只能盡力保持冷靜,冷聲道“你是誰?要做什麽?有話好好說。”

身後人哼笑一聲,道“王將軍,幾日不見,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原來是陳將軍,你這是做什麽?王某不過賤命一條,你便是這樣殺了我,也逃不出去,陳將軍想必不會那麽糊塗。”王憲邊緩聲勸道,邊示意一旁的守衛去調人。

陳維生冷眼看他動作,見一旁城墻上的人朝他圍了過來,他方道“王將軍讓我慘敗至此,我早已無顏再見燕郡王,能拉王將軍與我陪葬,陳某也算是值了。”

王憲聽他這話,像是鐵了心,只好耐著性子又道“陳將軍如此忠義,燕郡王亦非小氣之人,定能體諒將軍,將軍何必與我這老頭子過不去呢,我不過還有幾年可活,陳將軍可是還有大好的前途。”

陳維生聞言,笑道“王將軍所言,有幾分道理,不若將軍隨我走一趟,待我想清楚了,再決定放不放將軍。”

王憲見他油鹽不進,語氣冷硬了些,道“陳維生,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當真以為你能殺了我?”

陳維生環顧一周,冷笑道“這可說不定,就看是王將軍麾下的弓箭手快,還是我的刀快了。”

他說著手上忽然用勁,王憲只覺脖子一疼,想舉起的手,又悄悄放下。

他原想著讓人從後偷襲,只這陳維生身邊圍著十來個人,若真動起手來,未必能先擊中他,自己恐要先送命了,他只好道“陳將軍,冷靜點,萬事好商量,你想讓老夫與你去哪,老夫奉陪,只是這刀劍無眼,莫要誤傷了人才是。”

陳維生道“去哪就不用王將軍操心了,隨我來便是,還請王將軍讓你的人讓個道才是。”

王憲無法,只好揮手讓眾人讓道,陳維生領著人下了城墻,城墻上的守衛見狀也要跟過來,又恐那賊人真動手傷了王將軍,一時進退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將軍被人帶走。

待出了城門,王憲見這陳維生只壓著自己往外走,他越發不解,這姓陳的究竟是何目的?他道“陳將軍,老夫信守承諾,只身與你到此,如今你為刀俎,老夫為魚肉,這刀也該放下了。”

陳維生見京口糧倉的大門越來越遠,他一笑,松開刀,道“王將軍如此真誠,我自不好再如此脅迫將軍,方才聞將軍勸說,覺得將軍所言極是,我還年輕,還能為郡王立功,就這樣死了,太可惜了。”

“既然如此,留著王將軍亦無用,就此別過,將軍多保重。”

王憲詫異他怎麽變得如此快,但他既然願意放了自己,倒是好事,只隱隱有些覺得不對,這陳維生他是從哪裏逃出來的?若是從那幾處隘口處逃出來,必定會被人察覺,只為何不見人來報信?

他越想越心驚,再回神,見陳維生已經帶人離開,他一怔,往身後的糧倉處望了望,見遠處似乎有煙火,頓覺不妙,急急忙忙往回趕,還未靠近糧倉,就見手下的錢校尉領著人出來,他急道“快回去!”

錢校尉方欣喜王憲無事,又被他的神情弄迷糊了,正待要問,忽然聽到一聲軍號聲,他面色大變,不待王憲再說,匆忙領著人往糧倉方向而去。

王憲這會子已經反應過來,陳維生的目的,是想利用他將軍中人引出來,好從後方偷襲糧倉,他既然能帶人下山偷襲糧倉,說明東南隘口已經破了,未有人報信,難道是已經全軍覆沒?

若真是如此,這陳維生手中兵力恐怕剩餘亦不多,是以才出此損招,挾持自己,爭取時間偷襲糧倉背面,現在回轉,希望還來得及。

他匆匆趕回糧倉內,見背面的大門已經被人打開,關中軍一窩蜂的沖了進來,他冷眼看去,心中已經有了預估,這關中部眾約有兩千餘人,他們若是扛住壓力,這糧倉還是守得住。

陳維生帶著十幾人逃入樹林間,又匆匆繞到去了糧倉後方,他拖住王憲,便是為了讓藏在糧倉後方的將士能有機會突破城墻的防守,從後方偷襲,趁機開城門,煙火是他們的信號,是以他才會匆匆放王憲離去。

他帶那十幾人繞到後方,沖進鏖戰的人群裏。

雖找機會開了城門,但人數的差異,仍舊是一場苦戰,陳維生已做好心理準備,他們在此多拖延些時間,待公孫俊那邊完事,方有可能前來支援,不知酣戰多久,忽聽有人喚他。

“老陳,你可要堅持住,還得哥哥我來幫你!”

粗獷的說話聲,陳維生心下一喜,回頭見吳郎將騎馬而來,他從未像今日這般歡喜見到吳郎將,他吐了口血水,道“他娘的,別嘰嘰歪歪,快來幫忙。”

王憲原還有些底氣,這會子見關中援軍忽然從天而降,大驚之下,知曉大勢已去,只他先前因貪生怕死已經歸順過劉德一次,好不容易盼來大周覆興,如今若要他投誠關中,如何都不能,遂廝殺至死,終是以身殉了大周。

上京的殘餘部眾,見王憲已死,亦不在掙紮,丟盔棄甲,由著關中部眾將其綁縛。

燕郡王慣來不殺降兵,江絮派人統計了活下來的上京軍,加上東南隘口處的,不過只剩下三千餘人,王憲麾下原有八千部眾,約有五千餘人在此戰喪生。

而關中這邊,雖說贏了,但死亡人數,亦有三千餘人,如此算下來,此一戰中,敵我雙方,共有八千餘人喪生,端端的幾個數字,說出來很容易,但壓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雖說從金城郡至今,她見過大大小小不少場戰爭,但每次面對這些死亡數字,總是免不了傷懷一番,不知何時才能天下太平,這世間對活著人來說,太苦了。

“絮絮!老吳說你在統計戰死的將士,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她正沈思,陳維生突然竄出來,嚇了江絮一跳,她擡了擡眼皮看了他一眼,道“多謝陳郎將好意,只是些小事,不敢勞煩郎將。”

他還要道“絮。。”話沒出口,見江絮眼神似箭一般,連忙改口道“江先生莫要與我客氣,如今糧倉中有吳郎將與公孫將軍在,我這裏正好閑著。”

她統計的數據都是將士一層一層報上來的,到她這裏,不過匯總一下,至於上京軍那些人,只是記個大概,這會子已經完事了,不過江絮知道他慣來跟狗皮膏藥似的,便道“我這裏已經無甚事,陳郎將若是得閑,不若帶人去城墻上巡邏一番,謹防有人偷襲。”

陳維生也不理會她這句話,只坐過來,道“江先生,我聽吳郎將說,你們此行是要前往夕口城?”

江絮點頭,嗯了一聲,道“上京城中有探子來消息,說劉讚悄悄派人往這方面來了,既不是支援京口糧倉,那多半是往夕口城。”

她與吳郎將此行正是一來為了解救被困在此處的陳維生公孫俊等人,二來便是前往夕口城支援。

陳維生不解道“你說這皇帝陛下怎麽想的?當初郡王派人去打夕口城他不守,如今悄悄派人去打,不是有病嘛?”

江絮頭微擡,道“他確實有病,疑心病。”

夕口城守城校尉原就是劉德之人,雖上表投誠,劉讚疑心甚重,對那些人多有防備,假借郡王之手,除掉他們,再派自己的人去收回。

江絮雖然與這位明顯帝沒打過幾次交道,但從他的行為來看,此人膽大心黑,她莫名有種感覺,如今的上京城,恐怕是他的誘餌,意在將劉德手裏的地盤,重新洗牌,只是這猜測太過離奇,她自己亦不太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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