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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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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

已過了交年夜, 河東府的年味並未因上京之戰而消散,莫說往常熱鬧擁堵的朱雀大街,城門口處亦是熙熙攘攘, 除了城外趕集的鄉民, 亦有不少從外地趕來京城述職的外放官員, 有不少帶著家屬, 多半是要留在河東府過年。

臨近傍晚, 人群開始漸漸散去, 遠遠的, 有一支十來兩馬車的隊伍正朝著這方而來, 守門的將士見這架勢,心知約是進城述職過年的官員, 這樣的外放官多大方, 他們是很樂意碰見的, 畢竟隨手打賞都比的上一月的月錢了。

車馬漸漸近了,為首的是一位留著八字胡的青年男人, 他著朱袍,帶襆頭,坐在馬上背挺得十分板正, 一看便知此人身份不凡, 守城的將士忙上前作揖道“郎君趕路辛苦了!”

方郡守在馬上拱手道“年節裏, 諸位堅守至此, 辛苦了。”

他說著,便有穿著管事模樣的人上前, 與那幾位守將塞了荷包, 那幾位守將不好當面打開,只掂了掂, 這重量已經讓人十分滿意,喜笑顏開的將人領進城去,待那車隊走遠,方打開荷包來看,未料那荷包中裝的竟不是銀裸子,而是金豆豆,頓時一怔,不知這人什麽來頭,竟是這般大方。

“都圍著在這做甚呢?不幹活啦?”幾人正納悶,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粗獷的男聲,幾人渾身一個激靈,扭頭討好道“頭兒,你不在家休息,怎麽這會子來了?”

那大漢冷笑一聲,道“我不來,你們幾個不得上天?又收了什麽?”

那幾人聽這話,也不敢再藏,忙將方才拿到的金豆豆遞過去,道“頭兒,你拿著,給嫂子侄女買些花帶。”

那漢子接過來看了眼,道“原來是方家的人,難怪這麽大方。”

說著又將那荷包還給他們,道“小心些看著,別被這些迷了眼,放了不該放的進來,倒是可吃不了兜著走。”

幾人見他不要,歡喜的收回去,連聲應道“頭兒,我們知道了!”又道“不過頭兒,你怎麽知道方才那些人是方家的人?這方家莫非是同城方氏?”

那漢子點頭,道“正是他家,你們得了的荷包上繡的正是方氏的族徽。”

幾人恍然,若是同城方氏,這般大方著實正常,聽聞這方氏祖上因獻了金礦,方才起家,偏他家風水好,這金礦的賞還沒完,他家又挖出一條銀礦來,這金銀兩礦一獻,方家從本來的小富之家,一躍成了大周新貴。

當時的太宗皇帝,特許他家錢莊經營權 ,周朝未滅之前,方家錢莊,一直是大周最有保證的,今雖天下大亂,影響了方家不少生意,但底氣猶在,如此大氣,也不奇怪。

*

除夕前一日,原是宮裏行宴會的日子,由各國使臣進宮朝賀,舉辦盛宴,但如今兵荒馬亂,少有外國使者來此,只這慣例還留著,單為宴請朝中重臣。

往年陛下與皇後在時,自是由他二人接待,只今年陛下尚在繈褓之中,太後身體不適,晉王遂下旨,將各府中宴請一事,改在晉王府中,由晉王妃主持。

方玨娘一早就被楊氏喚起了梳洗打扮,她今日著一身粉色襖裙,眉間一點黃星靨子,臉頰兩彎彎小月牙,端的是嬌艷若初春海棠,又不失少女的活潑明亮。

楊氏看的十分滿意,待入了夏,方玨娘已是要行及笄禮,到了能出嫁的年齡。

她原還擔心在甘州郡尋不到合心意的人,未想夫君突然接到調任,要來河東府任職,一家子匆匆忙忙在年前趕了過來,讓她還有些不高興。

不過想到河東府才俊眾多,憑著玨娘的品貌,必能尋得一門佳婿,她那點子不快又消失殆盡。

方玨娘哪裏猜不到她娘親的心思,只不願掃她的興,才由著她打扮自己,待見過晉王妃與古老夫人,她已經有些坐不住,被楊氏從背後擰了一把,才老實下來。

只她人老實了,心思還在這裏,她肯來晉王府,一則是因為阿娘要求,二來她想來見世子哥哥,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只這裏不比金州的趙府,容不得她到處跑,只能暗自捉摸,一會怎麽溜出去才好。

“姐姐,花花,給。”她正想著,忽然被人拉了衣角,低頭一看,見是一位白白嫩嫩的奶娃娃,手裏還握著一支海棠花,她記得這小郎,乃是燕郡王趙觀的嫡長子,生的怪是可愛,她自來喜歡長得漂亮的人,笑著接過花道“謝謝大郎君。”

趙碩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米牙,顛顛的蹭到她身邊,道“姐姐,好看。”

他這話聽得一旁晉王妃捧腹大笑,打趣道“大郎,祖母的花呢?”

趙碩擡頭看向晉王妃,眼珠子一轉,指了指晉王妃鬢角簪花道“祖母有花花。”

古老夫人聞言笑道“這個鬼機靈!”又道“大郎,你看太祖母沒有呢!”

趙碩看了古老夫人半天,沒找出花來,他有些急了,正想著怎麽辦,就聽一旁方玨娘道“大郎君,園子裏花多,我陪大郎君去摘一些來,送給大家好不好?”

趙碩連連點頭,忙要與方玨娘出去,楊氏一下看明白方玨娘那點子心思,趁人不備又擰了她一下,只她皮的跟猴似的,得了晉王妃的同意,就忙不疊帶著趙碩進了園子。

這會子剛開春,園子裏的迎春花開的正旺,海棠垂下花苞,有幾處已經開了,甚是嬌艷,兩人方道院中,就見不遠處回廊下站著一男一女,方玨娘遠遠看去,那身影好似趙達,她還沒出聲,就聽趙碩高聲道“大伯父!元姑姑!”

趙達擡眼望去,見趙碩炮彈似的飛奔過來,他溫聲道“跑慢些,仔細摔了!”

“世子哥哥!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方玨娘對趙達一直十分感激,當初若不是遇到他,自己還不知道是什麽境遇,這會子見了,自然十分歡喜。

趙達這才發現趙碩身邊的女子是方玨娘,他微微頷首道“方娘子。”

方玨娘曉得他還記得自己,更加開心了,她可記得在格縣時,趙達都不愛搭理她的,只有江姐姐不嫌她煩,願意聽她說話,思及此,她道“世子哥哥,你可知江姐姐如今在何處?我原還想來河東府找她玩!”

趙達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心緒一頓,好久沒聽到人提起她了,從許州回來,亦沒能見上幾面,就匆匆隨二郎去了賓州,如今亦不知在何處,他搖了搖頭道“她如今不在河東府。”

方玨娘有些失望,又道“那待她回了河東府,世子哥哥一定要告訴我!”

趙達輕輕嗯了一聲,又道“我還有事,先行告辭。”又對趙碩道“大郎,先生布置的課業你完成了嗎?待這幾日忙完,再送來與我看看。”

他這話一出,讓趙碩原本興奮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他還想再說什麽,見趙達已經走了,委屈著小臉,道“姐姐,我不能陪你摘花了,我讓元姑姑陪你玩。”

他說著,小腿一邁開,顛顛的跑了,身後的奶媽媽與仆役慌忙追了上去。

元秋自晉王出事,甚少露面,明顯帝離開讓她又喜又怕,喜她終於能擺脫他的控制,又怕趙達尋不到人報覆,找她麻煩。

今日見他,原是她有意為之,她想用自己知道的事,換她在府中平安,只是還未能與趙達說上話,就被人打斷,她擡了擡眼,看向眼前這位年輕的小娘子,行禮道“見過方娘子。”

方玨娘擡眼打量她,方才就見她與趙達站在一起,這女子生的貌美,又不似婦人模樣,不禁好奇起她與趙達的關系,她道“元娘子與世子哥哥是什麽關系?”

元秋還從未見過如此直接之人,她斟酌道“妾自幼孤苦,蒙王妃不棄,養在府中,世子乃是妾表兄。”

方玨娘嘖了一聲,表兄表妹,青梅竹馬,話本裏可都是不清不楚的,莫怪江姐姐沒留在河東府,她道“元娘子即是在府中長大,想必與趙三郎亦十分熟悉咯?”

元秋原還以為她對世子有興趣,不想她突然提趙知,她眉心一跳,道“三郎君幼時,妾常陪他玩耍,現是不怎麽聯系。”

方玨娘嗯了一聲,她在金州時,就疑心趙知想回河東府是因為念著什麽人,這元秋長得美是美,但年歲確實大了些,思及此,她沒了興趣,道“我出來的久了,我娘該念叨了,元娘子,恕我先行離去。”

說完風風火火的離開,留下元秋一人站在原地,一時摸不透她的心思,不過托這小娘子的福,到讓發現一些事,她口中那位江娘子,莫不是二郎君麾下那位女謀士,她與世子有甚關系?若說起來,當初見世子與人幽會,正是她在河東府之時,那人莫不是她?她不是那位死去江姨娘的妹妹?

趙達出了晉王府,見天色不早,騎馬回了世子府內,方入後院,忽然院中樹梢嘩啦啦一聲響,他擡頭,好久未見的海東青停在上面,他擡了擡手,那海東青又飛了下來,落在他肩膀,取下信,裏面話不多,只說了些她如今要隨大軍去夕口城,諸事順遂,世子勿憂心,末尾留了句新年快樂。

他看完,唇角輕勾,還真是說一半瞞一半,京口糧倉的事,倒是一句不提,隨手桌上鋪開紙張,思及日數,她如今該到夕口城了。

*

處理完京口糧倉一事,陳維生留下守京口糧倉,由著江絮與公孫俊、吳郎將等人隨大軍一同前往夕口城,緊趕慢趕,終於在除夕前一天,趕到了夕口城。

匆忙而至,又到新年,夕口城守將張忠化便在府中設宴,招待江絮等人,即是接風,又做除夕年飯,待月上梢頭,才各自散去。

吳郎將喝的醉醺醺的,被人攙扶著離開,口中還念叨著“我沒醉,我還能喝!”

江絮好笑的搖頭,與公孫俊一同出了府衙。

夜風微涼,吹散江絮身上的酒意,擡頭,恰見不遠處的城墻上一弧彎月,不知河東府今夜是否有月,已經除夕了,她臨走前寫的信,應是已到世子手中了。

一旁公孫俊見她望月沈思,以她是思念家人,想她與家中妹妹差不多年紀,如今孤身一人,在離家如此遠的地方,不免起了些憐惜道“江先生,莫不是想家了?”

江絮看向他,公孫俊今日著白色繡金絲圓領袍,墨玉束冠,比之平日裏威風凜凜的模樣,更多了幾分儒雅之氣,許是喝多了,他面微紅,神色帶著些關心,她道“佳節本是團圓日,不能陪在父母身邊,實在遺憾。”

公孫俊點頭,他何嘗不思念家中親人,只是家國未定,他註定無法安心陪伴家中父母,他道“若能早日拿下上京城,亦能早些與家人團聚。”

聞他之言,江絮隱有不安,他們出來,已有二十來天,中途還在京口耽誤了些時日,若是劉讚意在夕口城,為何到現在還不曾動手,但若他意不在夕口城,又不曾增援京口,那他的目的糾結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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