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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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開始變得灼熱而粘稠, 溫度開始飆升,“好熱!”烏拉拉從一個被烤成魚幹的噩夢中驚醒。

他幾乎是跳著從夢魘身上蹦下來, 眼睛還沒張開就先一陣亂喊:“噗嘰大人, 好熱好熱。”

作為水生魔物, 哪怕並非魔力敏感的體質,依然能夠感覺到環境中水元素的急劇減少,以及隨之而來的脫力與幹灼感。

緊接著, 一陣清涼從頭澆到腳。

旁邊的林先他一步醒來,化成了一只法力游龍的模樣——只要有魔力, 這種生物哪怕在元素極度不平衡的環境中也能活得很好——她直接給魚人施加了一個簡單的水盾。

雖然有鱗類生物頭部的表情總歸不是那麽豐富, 但烏拉拉依然從噗嘰大人繃緊的尾巴看出來,她的心情一點也不輕松。

“我正要喊你, ”林說,“我們現在出去。”

說著拋給他一瓶強效火焰藥劑, 然後便直接纏上了夢魘的脖子, 並示意魚人也一同坐上去。

而一行剛剛走出灰血基地, 便撞上了正要回來的哈爾。

巫妖眼眶中的靈魂之焰凝肅, 顯然是有非常糟糕的消息要告訴他們。其實不用他說, 幾乎是出來的瞬間,所有人便知道情況不好。

他們的基地被霧氣包圍了。

準確地說,不是霧氣,而是茫茫的蒸汽。

原本包圍著灰血基地的先祖湖開始翻滾著, 如同煮沸了的開水一樣——不, 並不是如同, 一瞥之下,林就看到湖邊有不少魚人士兵們驚疑不定地轉著白花花的眼珠子,顯然不知道為什麽原本賴以棲息的水域突然差點把他們燉成一鍋魚湯。

森林中血榕的藤蔓與枝葉甚至開始蜷曲,一眼望去,在最外層的部分甚至應泛著微微的焦黑之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空氣濕熱得難以忍受,四下充溢著灰燼與水汽的味道。

——森林在呻|吟……不,不僅僅是灰血。

哪怕不直接溝通領地,來自領地意識的焦躁也顯而易見,仿佛黏著她的皮膚一般,帶來輕微的刺疼。

“回去張開防護,所有的火焰藥劑都啟用,”林說,“通知所有領地——包括哀嘆泥沼,如果不行的話,把矮人接過來。”

“已經吩咐下去了,”巫妖說,“我已經聯系過瑪什瑪洛它們——但是利維坦……”

“他暫時不在,”林說,“哀嘆泥沼那邊就我來吧。”

巫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我馬上就聯系他,”林說,“是我給了他‘任務’。”

雖然曾經承諾過休假的事情,但是在這種時候,守衛自然有守衛的職責。

這樣說著,她便用通訊石聯系了利維坦。

“……好,我馬上就回來。”對面的聲音仿佛有些沙啞。

他後面似乎還說了點什麽,然而十分模糊。

林本想再確認一下,然而眼前的情況卻容不得她說得更多。

不過短短片刻,情況再度發生變化。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林問。

“風聲?”魚人一臉茫然。

“是元素。”巫妖說,“是元素在躁動,我們上去看看。”

夢魘帶著一行上升來到灰血森林上空。即使早有心裏準備,所有人也著實被嚇了一跳。

灰血森林那引以為豪的艷麗色彩早已委頓不堪,若不是因為防護罩的緣故,大概早就已經燒了起來;哀嘆泥沼與孢子森林一帶早已被籠罩在白茫茫的水霧之中,從他們的位置看起來,就像是大地被包裹在大片白色的煙氣裏。

林還想要再升高一點,看更遠的方向。

“不行——太熱了。”夢魘說。

確實,越往上面去,積聚的熱量便越恐怖——周圍空氣中的熱量仿佛已隨時會化成火焰、化成巖漿滴落下來。法力護盾剛一張開,便急速消耗。

“魔網不太對。”巫妖說,“那邊個方向有什麽,熔巖山脈那邊。”

事實上,何止是不太對。所有對魔力稍微敏感的生物在此時都應該已經能夠感覺到魔力的嚴重失衡:火元素在空氣中瘋狂集聚,擠壓其他元素的調配空間。

“那個地方。”林晃晃半透明的尾巴,指向火焰王座——她接收眼魔的領地之後還沒有太久,只是簡單修覆了那個數度被摧毀的熔巖之柱,作為一個瞭望點與參照物,“那裏開了個口子。”

“熔巖山脈的魔力井?”哈爾問。

“……不,”林略略頓了頓,“是更北面的地方。”

而很快,她就不需要進一步解釋了。

王座以北的土地已經開始燃燒。

靠近元素高地一側,熔巖如同傾倒而出的顏料一般,從最遠處的大地向著熔巖山脈的方向肆意鋪陳;天空也開始燃燒,一片又一片暗紅色的火焰之雲從虛無中生出,層層疊疊,就將天空融成了火海;火焰與巖漿形成的龍卷一叢又一叢地攀升而上,像是太古時期遮天蔽日的巨人之森,又像是遙遠傳說中足支撐天幕的創世之柱——它們不斷地相互合並、上長、壯大,很快就將半邊的深淵都浸泡於火海之中。

魔網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所有擺脫了束縛的魔力都湧向了同一處。

“對面的瘋了嗎?”巫妖喃喃

林沈默。

依據大領主和領地之間的契約,領主們能夠像那樣直接汲取領地魔力化為力量來使用,然而這種力量並非無窮無盡。就如同河流一般,一旦短時間內汲取過度,就可能出現魔網通道的幹涸甚至崩潰。

而對面的領地之所以還沒有崩潰,大概就是因為一邊在瘋狂地消耗著之前侵吞的、屬於“眼魔”的那部分領地。

“照著對面這個架勢……大概是想吞了整個深淵吧。”林說。

魔網的崩潰根本不在對面的考慮範圍內。

她想了想,又說:“這種情況只能吞回去了。”

“你也需要抽取領地的魔力嗎?”巫妖躊躇了一下。

“不,”她說,“並不需要——但是我可能需要一點助力……”

林轉向了戰鬥中向來沈默的魚人:

“烏拉拉,來。”

魚人楞了楞,臉上閃過明顯地驚訝。

“你願意成為我的劍嗎?”她又問。

“噗嘰大人我……”

“可能會有危險,”她說,“但是我依舊要問你,你願意成為我的劍,將你的力量借給我,供我驅使嗎?”

猝不及防之間,時間像是停止了,仿佛變得無限漫長。

有那麽一瞬間,名為“烏拉拉”的魚人少年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曾經的、最初的那片湖畔。

那個時候,也是這個人,他的大人,這樣鄭而重之地對待他。

當時的回答早已模糊不清,但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在這一刻覆蘇。

魚人垂下眼睫,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底練習過無數次的、極為拗口卻也同樣鄭重無比的回答:“……榮幸之至。”

“很好,”她說,“來吧,和我一起——為我歌唱吧。”

然後他就陷入了風的包圍之中。

[Ab alto et gravi demum ]

(自深淵而始,於深淵而終……)

咒語在風中飄散開來,於他的鼓膜中震蕩,魔力化為流水浸入他的軀體,牽引著他游入空中。

[Urlla Murloc, prima io milite, ru Hanc hodie sicut, wusuo ferebantur.]

(烏拉拉·木拉,吾之第一騎士喲,今喚汝於此,為吾所驅使。)

魚人在半空中褪去纖細的外表,露出了屬於魔物獨有的最為艷麗、亦最危險的模樣:那並非魚人,亦非法力游龍。

原本的四肢化作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瑰麗的鰭,像是鋒銳雪亮的刀刃,又像是巨龍的翼翅。瑩藍色的鱗甲順著流暢而修長的軀體蔓延開去,仿佛冰冷無盡之海最深的水流。

[Ut hic gladius, vellem imponeret de translata est ira, ut tam inexpugnabiles vis ru.]

(以此身為劍,願吾之憤怒加諸汝身,予汝一往無前之力。)

仿佛自太古蘇醒的魔物張開了嘴。

接著無聲的歌響起來,喚醒了遙遠的、沈睡著的無盡之海。

巨浪自遠方奔襲而來,在歌聲的同調下升入空中,將半邊的天空徐徐攏進深色的巨幕之中。

[Nos sumus volens operatur omnia sub umbra interdixi finibus meis.]

(願陰影之下皆為吾之疆土。)

來自世界盡頭的海與從天而降的海撞在一起,發出無與倫比的轟鳴。

天空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從沒有誰曾目睹這般的景,亦無從知曉。

歐若博司過了很長一陣子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失態非常。

而當他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的時候,方才意識到背上的巫妖仿佛也很久沒有說話了。

“這……這可真是……”

哪怕腦子裏儲存著不少資料見聞的夢魘在這一刻也感到詞窮。

“還沒結束。”

半晌,背上的巫妖仰著臉,望著半空中的恍如末日、又恍如創世般的景致說道。

海水和火焰相互吞噬,很難說誰更占上風——甚至從他的位置看來,火焰那一側更加瘋狂,氣勢洶洶。

“哎?”夢魘先是楞了楞,隨即突然提高聲音,“那是什……”

話音未落,卻見從對面的焰柱中飛出無數艷紅的熔巖箭矢,它們拖曳著長長的細尾,交錯在一起,如同流星一般飛向尚在半空中的魚人。

哈爾的動作卻是更快,直接甩掉了軀體,化為深濃的霧氣。

[Miem!]

熔巖之焰在強制的元素役使咒語下於半空中強停下來,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防護一般,炸裂成無數深紅色的焰火隕落。

歐若博司也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為巫妖施加各種增益術法。

然而那些熔巖的箭矢卻是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變得越來越密集。

而膠著之中,形勢再度發生變化。

深紅色的天幕緩緩攪動,金色的元素火鳥從火海探出頭來,低鳴一聲。

它張開雙翅輕盈一振,便化成了一道最為耀眼的箭矢,再度指向了攔在半空中的阻礙。

巫妖心道不好。

可周圍的元素箭矢尚且應付不暇。他們還沒來得及再度張開防禦,那股恐怖的元素之力便已奔襲面前,燙得仿佛能撕裂空氣——哈爾幾乎已經看到他被撕裂的情形。

然後陰影出現了。

山岳一般的陰影悄然升起,攔在了他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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