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的人聲音微涼， 天生便帶著一種冷淡的感覺， 但因為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羞澀， 居然沖淡了那種疏離的感覺，反而顯出了隱隱的……勾人的味道。

聽覺被取悅的大領主先是一楞，隨即心生警惕：意志堅定如她居然也差點被魅惑了！

此事必有蹊蹺！

大領主當即從美色中清醒過來，隨即便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 門外站了好幾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家夥， 高矮都有，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一點動靜也沒有。

入侵？圍攻？刺殺？

大領主也算是身經百戰，顯出了臨危不懼的風度：“你們是誰？幹嘛的？想做什麽？”

一串三連問語調沈著， 氣勢驚人，很是體現了輸人不輸陣的原則。

對方像是被問住了，當即頓了頓， 像是不知道應該怎麽接下去，過了片刻才擡高了聲音：“少廢話！趕緊讓我們進去！”

語調中讓人回味的冷淡感覺盡去，顯出幾分氣急敗壞來。

“慢著——”林敏銳地覺察到對方似乎殺傷力不足，但目的不明，當然不能放他們進軍機重地，直接張開觸手粘在門上：“說清楚再進去——一群家夥藏頭露尾， 誰知道你們是來幹嘛的？如果你們是要找偉大的灰血之主， 有預約嗎？啊？”

對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蓄力再罵。

但立刻被身後的人給攔住了。

一只修長優雅的手伸出， 攔在了先前說話的女性身前。幾只細細的、淡金色的鐲子隨著那動作晃了晃， 襯得那一截手腕愈發纖細， 白得好像會發光。

“別沖動，”她說，嗓音中帶著另一種迷人的微啞，“我們是來‘取悅’大人的，不是來吵架的。對嗎？”

“……哼。”

“等等，”林聽到“取悅”兩個字先是毛了毛，隨即回過味來，渾身上下的觸須都僵住了，“你們是誰派過來的？——你們到底是誰？”

伴隨著飾品相撞時發出的輕響，黑發的女性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披風，露出下面裁剪得體的黑色絲質長袍。夜色般的長發傾瀉而下，同全身大片的黑色一起，完美地勾勒出了雪白的肩頸，纖細柔軟的腰肢，弧度優美的臀還有修長的腿，優雅得體得好像隨時能去赴宴。

在對面震驚的註視中，她本人微微一笑，細長的眼中波光流轉，顯得格外嫵媚。

“大人，您不認得我了嗎？”

——臥！@#￥％

無論多少個感嘆詞和諧詞都不足以表達林此刻的震驚。

大領主陷入了一種近乎魔幻的淩亂中，意志再堅定也生出了“我應該是在做夢”的懷疑。

而身後，那對細細的、柔軟的胳膊借機再度纏了過來，將她抱了個結實：“噗嘰大人，噗嘰大人，我是不是特別好看特別美！”

長著小妖精面孔的藍發少女語氣一派天真，趁著目標發呆的機會，毫不客氣地將祂抱了個滿懷，看對方渾身僵硬沒法反抗的樣子，順便又多蹭了兩下，然後才把祂從門上抱下——老是這樣觸須撐著粘在門上，噗嘰大人一定很累了。

等到林終於從震驚中回神的時候，她已經被排擠到了一遍。黑袍小隊越過她直接進入軍機重地，然後關上了門。

“……是我在做夢還是你們被詛咒了？”林問。

問完她就知道這個問題太蠢了。

“要是做夢你肯定不能問出這個問題，嘖，真熱，”夢魘一邊嗤笑，一邊撕扯身上的鬥篷，“按我說，就該直接過來。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還怕被誰看見麽？”

波浪卷高馬尾，皮衣獵裝，豐肥大長腿，前凸後翹——

林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這群家夥肯定都是被詛咒了，一定是的。

然而夢魘似乎根本不覺得面前兩個水袋礙事，看林別開眼去，反倒更加得意了，使勁一個扭腰，擺出一個自認為十分妖嬈的姿勢，沖大領主挑了挑下巴：“怎麽樣？是不是震驚了？沈醉了？一見鐘情了？我就說嘛，不管本大爺是什麽形態，肯定都是最美的那個，以前我就可受歡迎了……”

說罷又張了個水鏡，左照右照，很快就沈浸在了自己的美貌之中。

“你身體完全恢覆了？還是怎麽回事？”輪番轟擊之下，林總算是稍稍接受了可怕的現實，“你們還沒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變形藥水而已，”黑發溫柔女性形象的利維坦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籃新鮮的貝類，拈起一枚直接送到了目瞪口呆的大領主嘴中，“啊——”

“唔……”貝類脆爽的外殼和鮮嫩的肉質在口腔中化開，總算是稍稍安撫了大領主飽受驚嚇的心靈，“還有幻術吧？”

“當然。”利維坦說，“僅僅是變形術很難修飾出我們需要的效果——當然我已經盡量按照大家的氣質來調整了——看。”

說著，他朝著門口的位置招了招手：“來，艾尼塔。”

翼蛇祭祀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走上前來，小手在領口捏了半天，最後還是將鬥篷摘了下來。

“哇——”

林感嘆，

“哇——”

“你是傻子嗎？”陰暗的角落中傳來毫不留情的諷刺。

林根本懶得去理會這種冷嘲熱諷，或者說根本沒心思去理會，全因為艾尼塔的形象實在是驚艷。

美人兒白發曳地，亭亭玉立，幹凈得就像月光一樣。雖然穿的是滾金邊的祭祀裝，衣袍寬大不顯身材，依舊硬生生地被她穿出了弱不勝衣的意味。

同樣是巴掌大的小臉，卻和烏拉拉那張小妖精臉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大概是因為眸色和唇色都很淡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碰就會化了，楚楚可憐。

——這是她最喜歡的款式。

大領主立刻就感受到了心動的感覺。

想要供起來，想要給她買好多好看的衣服，想要給她化這樣那樣的妝，想要帶她出去玩出去拍照……啊。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熾熱的緣故，對面少女從脖子開始透出淡淡的粉來，一路蔓延到臉頰，連耳朵尖都透著讓人心動的紅。

“大……大人……”艾尼塔忍不住扭開頭去，聲音裏都帶著顫，“很……很奇怪嗎？”

“不不不，很好看，超好看，真的——”林發出由衷的讚美，並感覺到了唾液腺在刺激下開始源源不斷地分泌出有助於消化的液體——當然不是源自於食欲，更準確地說是收集欲，還有對美好事物天然的追求。

這下白發少女的臉是徹底紅透了。

——這麽容易害羞的嘛？

林忍不住就蠢蠢欲動，想再說點什麽，不過看艾尼塔那副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裏的樣子，還是打消了念頭。

不過算起來……主要幾個都在了，那麽應該還有一個。

“哈爾呢？”林問，“他也來了？哦，我的意思是他也……”

“是啊，”利維坦仿佛強忍著笑意，“哈爾大人主動帶頭的呢。”

“咦咦？”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哈爾還有這種愛好？”

“住嘴！”在陰影中被忽略依舊的哈爾終於忍無可忍，直接喝止，“要不是為了……反正誰願意做這種事情？！”

從進門開始他就後悔了，早就後悔了。

“哎嘿嘿嘿……”

林看著那個渾身上下散發著低氣壓的巫妖，發出了意義不明的笑聲。

“既然都來了，為什麽不讓我看看呢？”大領主搓了搓最粗的兩根觸須。

“不用了。”哈爾一口拒絕。

“你是怕自己太醜嗎？還是怕被其他人比下去？”林問。

“誰醜了！”巫妖大概是被氣的，也可能是被激的，更有可能是等了那麽長的時間，早已有些自暴自棄，直接掀了鬥篷砸在大領主臉上，“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好好好……你總要讓我看……”林一邊把鬥篷從眼珠上扯下去，一邊使勁朝外張望，結果看了一眼便有些發楞：美人當然是美人，還是穿著高階法袍的的美人。

金發紅眸，身材高挑，五官完美，無可挑剔。可明明是明艷到熱烈的長相，卻因為本人那冷冰冰的神情，而硬生生地變成了冷艷——最勾人的就是眉宇間的那一點冷淡，帶著禁欲的感覺。一眼望過來的時候，看得人心裏發涼，可再回味一下，又好像有點癢。

但關鍵不是這個，關鍵是……

“我是不是以前在哪裏見過你？”林問。

“半個紀元、不一個紀元以前就已經不流行你這種搭訕了，”哈爾一聲冷笑。

“不，我好像真的……”林使勁想了下，“你這個樣子是你本來的樣子嗎？”

“你是蠢貨嗎？你見過我以前的樣子。”

也是，林想，巫妖原本是只兔子來著。

“你這個樣子哪裏找來的？”她問。

“你確定你想知道？”哈爾冷笑。

“說說唄？”

“菲尼克斯仗著自己長得好看，總是喜歡打扮成女性戲弄人。”

“噗——咳咳。”

林先前還算豐沛的口水沒來得及完全咽下去，差點就嗆著了。

是了，她記起來了。圖書館高層書架的墻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肖像畫，其中好像也許可能大概就有菲尼克斯的。

“他真好看。”林感慨。

“畢竟交際花。”哈爾面無表情地補充。

“你居然舍得變成他的樣子？我記得你很討厭他？”

“我只是很討厭他的做法。”哈爾說，“而且和……比這點討厭算不了什麽……不，反正和你沒關系。”

“哦，”林點頭，“所以你們今天打扮成這個樣子是為了什麽？可千萬不要告訴我是愛好。”

“誰會有這種奇怪的愛好！”

“所以？”

“我看你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說著，哈爾撿起地上的鬥篷就要披上往外走。

“等等——你們以為我受傷了？”林問，“可我一直待在這裏，很好啊，你們這個‘大領主受傷’的結論是哪來的？”

“噗嘰大人，他們說你被人甩了！”

“……”

烏拉拉還想再說什麽，被利維坦拎住脖子直接扔到一邊，笑容優雅而毫無破綻：“不要聽他胡說，大人。我們感覺您的精神狀態不佳——所以猜測您是不是情感上出現了問題。”

——所以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為了讓您更好地振作起來，所以我們才變成雌性的樣子，希望能更好地和您溝通，還有……安撫你。”

黑發的女性語氣溫和，讓人根本提不起一絲敵意，因此等林陷入那溫暖柔軟的懷抱之中，然後又像孩子一樣被輕輕摸了兩下頭頂，最後放開，才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不，經歷了什麽。

結合全員變成女性女裝出行的狀況，她腦中忽然就閃過了一句話：——古有那啥啥以色侍君，今有大佬女裝悅人。

雖然原因不是非常清晰——或者有太多的原因，她最近確實有些疲憊，沒想到這樣情緒上一點小小的變化也被他們看出來了……

一時間林感覺到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而還沒等她從短暫的呆滯中回過神來，魚人又歡呼著要竄過來：“我也要安慰噗嘰大人！”

下意識地一個走位，直接完美閃避。

“發什麽呆？”一旁巫妖冷哼。

“你/您還好吧？”沈迷於自我美貌中的夢魘也同翼蛇祭祀一同看了過來。

“……多虧了烏拉拉呢，”林說，“這一打岔，我什麽感覺都沒了。”

“什麽什麽感覺？”嚴謹的巫妖被她說得一陣莫名。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妨礙。”她一邊說著，一邊形體發生了變化。

原本整團的泥巴開始收縮成人形的大小，雖然手腳、五官都算不上十分精致，但在場的眾人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當初林使用的那個“人形”的樣子——自從回來之後，她不知道什麽原因，再也沒有用過。

她走到利維坦面前，回抱了一下，然後踮起腳在後者的側臉頰上親了親。

“謝謝。”她說，“讓你擔心了。”

接著是興奮的魚人，害羞的翼蛇祭祀，左支右閃的夢魘，最後還有渾身僵硬的哈爾。

“讓你們擔心了，”她說，“其實我沒什麽事——最近拼命吃東西還有工作的原因只有一個——那邊的‘訂單’最近變得超級多，多了不少大客戶——而且據說眼魔那邊也有了點不同尋常的動靜……”

“政務你可以一會兒再說，”最後還是哈爾在一片死寂中開了口，“能先把衣服穿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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