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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辰時已過,芰荷瞧著天上高高掛起的太陽,又瞧了一眼沒有絲毫動靜的臥房, 不由得納悶,往日姑娘最多睡到卯時三刻便起身,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叫,下一刻, 便見王爺推著輪椅出來了。

她欲開口請安行禮,卻聽王爺壓低了聲音吩咐道:“王妃昨夜睡得晚, 若前面有事回稟,延到午後。”

芰荷點頭應下,瞧著殿下的背影,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她分明記得姑娘昨夜不到酉時便沐浴完畢了,姑娘向來不晚睡的。

想起昨夜姑娘脖子上的紅痕,她忽然福至心靈, 想通了什麽, 臉色有些紅, 她昨夜還疑惑, 哪有那麽大的蚊子咬出那麽大的紅痕,好麽,這只“蚊子”果然夠大的。

宜錦一覺睡到晌午,平躺在床榻上,只覺得渾身上下又酸又痛, 像是被棍打過似的, 眼皮子也睜不開, 但瞧著外面日上三竿,她也不好意思再賴床了。

雖然王府沒有長輩需要晨昏定省, 但她也不能如此懈怠,昨日約了商鋪的幾個掌櫃交賬,眼下這時候,恐怕掌櫃們都來過一趟了。

她起了身,一股涼嗖嗖的感覺令她一驚,垂首瞧了一眼,小衣早已被褪下,隱約現出紅痕,昨夜的酥麻與戰栗似乎仍舊殘存,她忙用錦被蓋上。

宜錦翻找出那件小衣,濡濕的觸感讓昨夜的記憶又湧入腦海,炙熱的喘息聲與那一聲又一聲知知讓她的臉燒得通紅,她動了動酸痛的手腕,像是觸電般將那件小衣丟在一旁。

小衣顯然是不能再穿了。

她欲起身去櫃子裏拿幹凈衣裳,卻瞧見外頭天光大亮,一時有些羞囧,便低聲喚了芰荷。

芰荷取了幹凈的衣衫,眼睛不經意間掃到自家姑娘雪白香肩上的印痕,忙低下了頭。

宜錦換了衣衫,凈面上妝,梳了發髻,面如紅霞,春光拂面,一雙杏眼水光盈盈,芰荷瞧著楞了好一會兒。

宜錦見狀,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哪出了差錯?”

芰荷搖了搖頭,“姑娘同從前不太一樣了。更……更漂亮了。”

宜錦看她一眼,抿唇笑道:“什麽時候你也學會油嘴滑舌了?”

她捏了捏芰荷軟乎乎的臉蛋,似是想起了什麽,問道:“蔡嬤嬤那裏安頓好了嗎?”

芰荷微微一楞,想起同宋大人的談話,心中也有些犯愁,她道:“都安頓好了,只是蔡嬤嬤每日仍閉門不出,連宋大人都不肯見。”

宜錦嘆了口氣,“她心中有結,這是難免的。殿下雖然未曾發話處置,可是府裏上下的冷刀子,也已叫她吃盡了苦頭。但她畢竟是殿下的乳母,殿下沒發話,旁人不可擅作主張。”

她知道蔡嬤嬤其實心性不壞,只是關心則亂,當初蔡嬤嬤好不容易從太後那裏得到親生骨肉的消息,一時走了彎路做下錯事,自廢一目,令人唏噓,前世今生,她雖怨她做了錯事,卻對這個老婦人恨不起來。

這個老婦人,曾經也真心待過蕭北冥,即使後來神志不清,她也能記得他幼時的每一樁小事,記得他曾被人奪走的愛寵小鷹,以至於在嚴寒的冬日,她也要護住那只嗷嗷待哺的幼鷹。

想到這,她垂眸道:“往後你若閑了,時常去瞧瞧她。”

這一世,若芰荷能與宋驍圓滿,蔡嬤嬤的傳家玉佩,也許便能親手交給他們了。

一陣觳觫的風透過窗欞吹進來,青瓷花瓶裏的梔子輕輕晃了晃,宜錦收起妝奩,道:“也該到用膳的時候了,咱們去正堂吧。”

到了前廳,駱寶忙叫後廚上了午膳,宜錦落座,瞧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膳食,出口問道:“殿下和鄔公公呢?”

駱寶垂首道:“回王妃,殿下用過早膳了,同鄔公公去了書房,說是有事商議。”

宜錦哦了一聲,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忽然也不香了,她沒什麽胃口,隨意用了幾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用過早膳後,外間幾個掌櫃的又派二門上小廝遞了口信來,宜錦便在前廳接待,命人上了茶水糕點。

前後共進來十來號掌櫃,皆著錦衣,年紀最輕的也已過而立之年,一行人給宜錦行禮請安,舉止雖挑不出錯來,但心中卻對這個王妃並無多少敬畏,一來小王妃年紀輕,瞧著也不像是會管家的樣子;二來王妃出自沒落侯府,生母早逝,恐怕也沒學會掌管中饋的門道,這樣一想,這幾個掌櫃沒一個將新入門的王妃放在眼裏。

但幾個掌櫃在商言商,都是商場上的人精,深知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位,因此多多少少都隨了禮,皆是店中售賣的上等貨,任誰也挑不出錯。

宜錦瞧著堆成小山的禮品,眼底的笑意卻漸漸淡了,她知道這些人沒將她放入眼中,但她並不著急,只是開口道:“諸位都是替王爺做事的人,這些年來都辛苦了,今日見諸位掌櫃,不過是想談談心,都落座品茶,不必拘謹。”

掌櫃們見王妃如此客氣,心中便更加拿定主意,為首留著美髯,一身灰色蜀錦袍的李掌櫃落了座,其餘掌櫃便也都不再客氣,一一落了座。

宜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人,便也能窺出一二分來,雖都是掌櫃,品級職務並無差別,但諸位掌櫃卻都隱隱有些尊李掌櫃為首的意思,宜錦想起賬簿中記載的流水,王府私賬上的流水幾乎有四分之一都是從這位李掌櫃手上過的,且李掌櫃資歷最老,手下經營的更是旱澇保收的營生。

她開口道:“聽聞李掌櫃祖籍徽州,徽州出名茶,恰巧我這裏得了些新進的猴魁,便贈給李掌櫃嘗一嘗。各位掌櫃也都有一份。”

芰荷聞言,便將先前備好的禮分發下去。

眾掌櫃面上含笑,都起身謝過。

宜錦見了底下這群人的反應,也實屬意料之中,這些掌櫃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又怎麽會稀罕猴魁茶葉,但她今日本就不是為了送禮,先禮後兵,才是兵家之道。

等寒暄過後,宜錦便指了指桌上幾摞厚厚的賬簿,笑道:“王爺前些日子才將這中饋之事交給本宮,也是體諒本宮初入王府,今日才大費周折請各位過來幫本宮理一理賬目。這些賬目,本宮都瞧過了,除了舊年的賬目有些不對,其他倒是挑不出錯來。”

話到此處,為首的李掌櫃臉色終於變了變,他拱手道:“不知娘娘說的是哪一年的賬?”

宜錦似笑非笑,翻開賬簿,低聲道:“不往遠了說,就從去歲的賬上,李掌櫃掌管的八家鋪子,有綢緞、酒樓、車馬等,其中有五家鋪子都在虧損,可本宮對過店中的出貨記錄,即便按照世面上最低盈利來算,多少也該有些進項的。”

宜錦知曉,之前這些賬目雖然蕭北冥極少過問,但有蒲志林把關,定然不會出錯,這些掌櫃也沒那麽大的膽子敢陽奉陰違,唯一的可能,便是這些掌櫃並不將她一介婦人放在眼中,想糊弄她罷了。

李掌櫃拱手,面上鎮定沒有慌張之色,他只將那些天衣無縫的賬面交給了王妃,料想一個深閨婦人,又怎會懂商鋪經營之道,但他沒想到,王妃竟能想到繞過流水賬簿去查出貨記錄。

賬面可以做的滴水不漏,可燕京水路發達,由汴河出貨皆要向朝廷報備,兩邊一經對比,實際出貨多少,該盈利多少,都一清二楚。

李掌櫃心中一驚,便也明白,這位王妃雖年紀輕,可卻不是好糊弄的主,他思慮一番,便道:“可否一觀王妃手中的賬簿?”

宜錦欣然應允,芰荷將賬簿遞過去,李掌櫃翻閱了一會兒,便拱手致歉:“回王妃,應是看管賬簿的先生將舊年的賬簿弄混了,還請王妃恕罪,稍後屬下會親自將賬簿送來。”

宜錦一早也料準了他的說辭,但也沒有為難,畢竟這是殿下用了好些年的老人,他們信不過她這個新入門的王妃,也是自然,她不鹹不淡地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本宮知道自己年紀輕,才入府,你們心有疑慮也是人之常情,可往後的日子還長著,若闔府上下都這樣互相猜忌,如何能夠替王爺辦好事?”

李掌櫃一幹人等又都請罪,宜錦只是揮了揮手,“今日就議到這裏,等你們送來了新的賬簿再說。”

李掌櫃忙應下,烏泱泱一群人退下去,出了府門,幾個小掌櫃才問道:“王妃只說出貨對不上,卻沒有十足的證據,為何李兄便俯首認錯了?咱們來時不是說好了要一致對外的嗎?”

李掌櫃撫了撫美髯,搖了搖頭嘆道:“你們果真愚鈍,幾家鋪子的出貨記錄皆是蒲大人掌管,若無王爺首肯,蒲大人又怎敢將這些機密要件給王妃娘娘過目?王爺都發了話,你們還要叫什麽勁?今日王妃娘娘不計較,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往後再如此怠慢,恐怕就不是今日這等局面了。”

底下幾個小掌櫃方如醍醐灌頂,一時間汗流浹背,王爺治下甚嚴,從不容情,若今日是王爺碰上他們耍小聰明,這掌櫃也就做到頭了。

芰荷送完客,回到宜錦身側,不解問道:“姑娘,這些掌櫃耍花招,如此不敬,為何姑娘不曾向王爺提起?”

宜錦看著她,搖頭笑了笑,“告訴王爺,他們礙於王爺的威嚴,表面上或許會順從,可心中卻會更加低看我。”話罷,她合上手中的賬簿,低聲道:“更何況,他已經足夠辛苦了,夫妻一體,我又怎麽能萬事仰仗他。”

她知道,這些時日他看似在王府休養,可心裏並沒有放下那場失敗的戰事,也沒有放下曾陪他一起出生入死,征戰沙場的兄弟,反而那些痛苦,都如無聲的雨點砸在他心上,不可與人說。

芰荷從自家姑娘最後一句話中聽出了無限心疼,她的心也忍不住糾在一處。

宜錦沒有再多說,恰巧快要到月底,府中要清賬,要給下人們發月例,她將手中的賬簿遞給芰荷,“你對一下這個月的賬,瞧瞧可有疏漏之處。”

芰荷有些不解,她記得月中的時候姑娘就已經將賬算好了,為何還叫她再算一遍?

似是看透她的不解,宜錦點了點她的小腦袋,“你真的甘心只做我身邊的女使?”

芰荷瞪大眼睛,聽出宜錦話中的意思,但她的頭卻搖得像個撥浪鼓,“芰荷就想一輩子在姑娘身邊。”

那賬本在她手裏仿佛燙手山芋,宜錦卻按住了她的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溫柔,“方才你也瞧見了,十幾個掌櫃都是男子,他們打心底裏不信女子也能算賬,也能管好鋪子。女子在這世上本就活得艱難,多學一門技藝並不是壞事,況且我心底深信,你能做好這件事。日後你學成了,也可以替我管鋪子,不是嗎?”

芰荷聽著這話,想起方才那些掌櫃輕視的模樣,也不禁咬住唇,她收下賬本,暗下決心,她會好好學,成為姑娘的左膀右臂,叫那些人再也不敢看輕女子。

宜錦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姑娘,想起前世她走後芰荷整日郁郁寡歡的模樣,心中有些感慨。

上輩子,芰荷活得太辛苦了,她記得所有人的喜悲,卻唯獨忘了自己。

*

書房內,蒲志林看著冷冷清清,仿佛要成仙似的的主子,不禁嘆了口氣,似乎只有在王妃身邊,主子才能像個人。

半晌,蕭北冥才道:“外頭那群掌櫃有傲氣,恐怕不會輕易服人,王妃年紀輕,性子軟,還需要你從旁協助。”

蒲志林聽出他話中的袒護,笑道:“殿下不必憂心,王妃娘娘冰雪聰明,區區幾個掌櫃,應付得來。前些日子,娘娘吩咐芰荷姑娘向屬下取了出貨文書,想來早已想到幾個掌櫃會刁難,也有了應對之策。”

宋驍在一旁聽見芰荷二字,板正的身姿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但他照慣例稟報道:“殿下之前叫屬下留心的游醫,近日常出沒於大內皇極殿,章皇後將其薦給了陛下,陛下痛風之癥一直未愈,經這游醫診治竟好了大半,現已受封太醫院院判。”

蕭北冥聞言,手中的古籍翻了一頁,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事實上,宮中的一切,他都絲毫不放在心上。

眼下,他不過是隆昌皇帝和章皇後眼中的棄子,也無人會在意棄子的想法。

謀士段楨搖了搖手中羽扇,觀察著自家殿下的神情,自從北境乾馬關一役被暗算後,殿下已對陛下和皇後娘娘再無一絲期望,雖然未曾在言語上直抒,但他能察覺到殿下的痛苦與掙紮。

這痛苦與掙紮不僅來源於天家的血緣,更來自於不良於行的雙腿,這種痛苦在王妃入府後變得更加隱秘。

但段長安是何許人也,他當初既然選擇出山追隨眼前之人,便不會輕易放棄。

他有無數次機會勸殿下振作起來,可是他都沒有開口,直到眼下這個時候,他覺得是個好時機。

他輕搖羽扇,低聲道:“殿下,屬下有要事稟報,還請屏退左右。”

蒲志林瞧了眼段楨,又瞧了眼沒什麽表情的宋驍,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在蕭北冥示意後,他與宋驍便順從地退出內室,邊走還不忘嘟囔兩句,“段兄也真是,神神秘秘,有什麽是咱們聽不得的?”

室內只餘二人,幾乎可聞針尖落地聲,段楨將羽扇擱置在書案上,自寬袖中取出一紙書信,經火舌炙熱後,露出熟悉的字跡,他將信紙遞給蕭北冥,“殿下,北境來信了。”

只短短幾個字,蕭北冥便擡首,露出那雙深邃的鳳目,他接過信紙,心境不似先前平穩。

泛黃的紙張似乎仍帶著北境的沙塵氣息,寫信之人的執槍彎弓的手寫出的字也格外遒勁,格外熟悉,他一字不落地讀完,神情依舊淡漠,但握住信紙的力道卻忍不住增了幾分。

段楨道:“殿下離開北境也不過月餘,可轉眼之間,局勢已更疊。當日我軍被困乾馬關,朝廷援軍糧草遲遲不至,掌管糧草羈押之人是章琦門生,在戰馬上做手腳的人是受皇後示意,而陛下心如明鏡,卻只作未聞。殿下聽從皇命卸了帥印,可北境的局面卻更加糟糕。”

“魏燎將軍冒險將信送至燕王府,唯今破局之計,全在殿下一念之間。”

段楨沒有明言,可蕭北冥卻從魏燎信中明白了眼前人未曾明說的話。

只要隆昌皇帝還在位,章皇後仍位主中宮,北境之戰便無轉機,那些曾陪他出生入死的將士也白白在北境磋磨生命。

可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這條路是要以鮮血為代價,只能勝,不能敗。

他沒有說話,隱在背光處的面龐因火燭而撲朔迷離,只是靜靜註視著信紙在火盆中漸漸化為灰燼。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段楨沒有再勸,他知道殿下自己會考量,因此,他只輕聲說道:“前些天,王妃曾召見屬下,即將入夏,北境瘴毒是將士們心頭大患,可預防瘴毒的藥草卻遲遲不到,王妃知曉殿下憂心,因此已將陪嫁的田莊田地等折合成金銀,托屬下與蒲先生購買草藥。”

得知殿下這門婚事,他們這些門人雖嘴上不說,但都覺得是長信侯府高攀,可只這短短幾日,卻顛覆了段楨對於女子的認知,能得薛氏女為王妃,是王府之幸,殿下之幸。

蕭北冥眉頭微鎖,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起了波瀾,他用手撫了撫太陽穴,低聲道:“今日之事,本王會考量,你先回去。”

知知心細如發,他擔憂的事情瞞不過她,可這些事,她沒有開口跟他說,只是默默變賣自己賴以倚靠的陪嫁,替他解憂。

他做了他尚在猶豫的事。

如今燕王府一舉一動,皆在大內眼皮子底下,他明明為北境戰況憂心如焚,卻不敢有絲毫表現,只怕弄巧成拙。

隆昌皇帝忌憚他,哪怕他出資替北境將士采買藥材,父皇也只會覺得他收買人心,意圖不軌。

可是知知卻替他做了。

她不是不知道此事的風險,只是在她眼中,這件事值得去做。

蕭北冥闔上眼眸,他的手放在毫無知覺的腿上,外間忽然傳來鄔喜來的通報,說是王妃來了。

他睜開雙目,怔楞的瞬間,只見知知著一身夏裝,提著食盒,笑盈盈地朝她走來。

這是宜錦第一次在白日裏來書房,她的目光無意落到那張床榻上,卻忽然想起了新婚夜的場景。

她忙移開目光,將食盒放在書案上,“我做了紅棗銀耳羹,便想著給幾位先生也送一些,沒有打擾你們議事吧?”

蕭北冥不喜歡甜食,但接過宜錦手中的碗,他卻給足了面子,一飲而盡。

蕭北冥靜靜註視著眼前的姑娘,一身淺綠的夏裝穿在她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他的嗓音莫名低沈,“沒有打擾,都議完了。”

宜錦在他身側跽坐而下,見他目光沈沈地盯著自己,只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但下一刻,男人寬大的臂膀卻忽然將她攬了過去,她的心跳得有些快,那微涼的唇順著她的唇漸漸向下,逐漸沾染了一絲熱意。

他的俊臉就在她眼前,近到能看見肌膚的紋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沈香氣息,她一只手攥住他的臂膀,好使自己不至於狼狽地掛在他身上,但蕭北冥似乎樂於見到她狼狽的模樣。

他沿著雪頸一路向下,淺綠的夏裝質地輕薄,領口開得也大些,他的鼻尖幾乎觸到她漂亮的鎖骨,唇與鼻息都帶上了灼熱的溫度,令人幾乎酥麻。

宜錦仍有殘存的理智,她還沒忘記鄔喜來與幾位先生還在書房外候著,她若是時間久了不出去,傻子都知道書房裏發生了什麽。

她下次還是要體體面面見幾位先生的。

宜錦抱住蕭北冥的腰身,借勢躲在他懷裏,像是一只藏在樹洞的小松鼠,只是沒人瞧見,她白皙的面龐紅得像熟透了的果子。

蕭北冥的胸膛起伏著,但他沒有再繼續,只是默默抱著她,大手撫著她柔順的烏發,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知知。”

感激的話語藏在心底,卻盡在不言中。

宜錦仰首看他,他的眼睫似是低垂的蝶翼,又長又翹,倘若讓宜錦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會勾人的男妖精。

她受他蠱惑,在他眼瞼上輕輕落下一吻,不知怎得就說出了口:“小妖精……”

蕭北冥的目光變了又變,等宜錦察覺到不對勁,卻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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