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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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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淚

概要:照顧

蘇艾真住的房間是謝楚鈺原先的臥室,Omega來了以後,他就搬到了隔壁的房間。

他的嗅覺很靈敏,孕期的Omeg息素真的很濃,他推開房門就聞到了一股花香氣,他只知道蘇凈秋的信息素是小雛菊,至於蘇艾真,他不清楚,畢竟不會有Omega主動說起這麽私密的事,除了蘇凈秋。

蘇艾真應該是剛洗完澡,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暖色的燈光從他的頭頂落到肩膀,謝楚鈺一時沒分清Omega的睡衣是什麽顏色,頭發吹得半幹,發尾有潮氣,細長的脖子因為低頭而垂著,後頸光滑一片,沾了幾顆水珠。

謝楚鈺走近了點,蘇艾真也沒有發現另一個人的出現,他手裏拿著今天從民政局領回來的兩張結婚證,指尖停留在謝楚鈺的臉頰上,很小心地來回觸摸。

“做什麽?”

他看見蘇艾真的手抖了下,兩秒鐘後才轉過臉,眼睛濕潤明亮。

“小楚。”他捏著結婚證,指腹發白,“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

“不是這個意思。”

蘇艾真一邊說話一邊扯過身後的被子往腿上蓋,謝楚鈺這才發現他身子底下除了條內褲什麽都沒穿。

他是第一次這樣直觀地看到蘇艾真癱瘓的兩條腿,很白,很細,細到能看見膝蓋凸起的骨頭。

直到把腿完全蓋住,蘇艾真才心有餘悸地看向他說話:“怎麽了嗎?”

謝楚鈺盯著他漏在外面的兩只腳看,蘇艾真很不自然地說:“我剛剛在想,這個結婚證應該要收起來,就是不知道要收到哪裏。”

“隨便哪個櫃子不都行?”謝楚鈺擡眼看他,語氣冷淡。

蘇艾真笑了笑:“也是。”

氣氛一度很尷尬,謝楚鈺的影子落在床邊,蘇艾真把兩張結婚證放在腿邊,心裏做了番掙紮,還是對著謝楚鈺問:“是有什麽事要對我說嗎?”

薄薄的睡衣罩在蘇艾真的身上,最上面的一顆口子沒扣,謝楚鈺眼看著水珠順著發尾從脖頸滴到他的鎖骨,最後洇濕睡衣的布料。

“我們現在領了證。”謝楚鈺說。

他說完這一句就沒有接下去了,蘇艾真覺得口幹,舔了下嘴唇,嗯了聲,然後謝楚鈺才說:“是不是該一起睡?”

蘇艾真看上去有些晃神,對著謝楚鈺很慢地搖頭,眼睛裏有水在蕩漾,映著自己的倒影都模糊起來。

“小楚,不用這樣的。”

“不用哪樣?”

“就是……我跟誰結婚其實都一樣。”蘇艾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才能讓他不要太在意,畢竟他真的不想Alpha因為跟他結婚而不高興。

“我跟你說這個,是不想你有壓力,也不想你為難,我知道是因為孩子我們才結的婚,你不用特別照顧我,也不用在意我。”

他本來一個人就過慣了,“我都沒關系。”

他的語氣太真摯了,真摯到謝楚鈺沒忍住笑了聲,但那聲笑摻雜著什麽,蘇艾真又怎麽聽不出來,他聽過太多次了。

“這麽說,我去找別人也可以,反正你無所謂,我也不喜歡你,你還挺大度,怪不得鐘家要找你訂婚,這個氣度確實一般人做不來。”

謝楚鈺故意擠兌他,蘇艾真臉色煞白,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謝楚鈺又叫他名字,“蘇艾真。”

“我易感期那天,給你打電話,但是很快就掛斷了。”謝楚鈺居高臨下,看向蘇艾真未幹的頭發,“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會去?”

蘇艾真抿著唇,看上去像是在思考,“陸昭說你生病了,我就想著去看看你。”

“是嗎?”

蘇艾真的聲音太輕了,謝楚鈺幾乎快要聽不清,Omega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你是凈秋喜歡的人,生病了他會擔心,有什麽事我也可以替他照顧下。”

說完蘇艾真就後悔了,他怎麽腦子不對竟然提起凈秋了?想要道歉,誰知謝楚鈺卻說:“替他照顧我,照顧到床上去了是嗎?”

蘇艾真渾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動,眼角瞥到腿邊的那抹紅,愧疚爬滿了他的胸腔。

“對不起。”

謝楚鈺沒再說話,蘇艾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淚,不想在Alpha面前失態,撒了個謊:“我想睡覺了,小楚,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不知道刻意忍住的顫抖謝楚鈺有沒有聽見,他顧不了那麽多了,想把腿挪到床上,可是Alpha仍舊像根柱子一樣擋在他面前,權衡之下,還是決定比起這樣僵持著,他更不願意讓Alpha看見自己的醜態。

“對了。”蘇艾真說:“還沒跟你說謝謝,讓秋姨來照顧我,她做飯很好吃,要是有時間,可以在家吃飯,秋姨什麽都會做。”

他沒有指望謝楚鈺會回應他,他也等不下去了,自暴自棄地想把自己挪上床,謝楚鈺蹲了下來,雙手繞過他的膝蓋。

“不要!”蘇艾真反應很大,堅決不想讓謝楚鈺碰他,被子動兩下就散了,那麽醜的腿他誰都不想給看,這跟出院那天不一樣,他現在連褲子都沒穿,什麽都會被看到的。

“小楚!你別碰!”他大力地推著謝楚鈺的肩膀,對面卻紋絲不動。

“謝楚鈺。”

眼淚是一顆顆砸下來的,滴在大腿上。

在謝楚鈺的記憶裏,蘇艾真應該沒有連名帶姓地喊過他,眼底下的腿白得晃眼,淚珠泛光,滑下去。

蘇艾真動不了,他的雙腿由於多年無法站立而肌肉萎縮,就這樣赤裸的,一覽無餘的暴露在Alpha眼底,他崩潰起來:“求你了......”

蘇凈秋去世後的第一年忌日,一直在下雨,感冒來的遲,夜裏才發燒,直逼四十度,被送到急診掛水,他渾渾噩噩地睡了一夜。

似乎做了夢,夢到蘇凈秋,具體是什麽夢,他根本不記得了,只意識到蘇凈秋的死,所以不停在道歉。

醫院的病房開了空調還是覺得溫度不太對勁,他迷糊中看見床邊坐了個人。

柔順的頭發,漂亮的臉,很像蘇凈秋。

指尖被什麽東西很輕地觸碰,他看到被他垂在床邊的手,那人用自己的食指去碰他的指尖,然後又像不好意思似的縮回去,沒多會兒又勾上來,說是勾也不準確,因為並沒有碰到他。

很顯然,那人沒發現自己醒了,張開手,模仿牽手的姿勢,把自己的拳頭握緊,謝楚鈺沒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直到他順著那人的視線看到地上的影子,兩只手一上一下緊貼著,像是十指相扣,他遲鈍的腦袋才終於有了點意識,坐他面前的不是蘇凈秋。

蘇凈秋想牽手的話,肯定直接就纏上來了。

“艾真哥。”

蘇艾真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時把手收了回去,慌亂不已地看向他:“小楚,你好點了嗎?”

“你怎麽會在這裏?”謝楚鈺默不作聲地收回手。

“我今天來做覆健,聽說你病了,順路就過來看你。”

謝楚鈺的眼睛看向蘇艾真的輪椅,眸中有什麽東西在閃,他翻了個身,“還困,要睡覺。”

蘇艾真沒打擾他,體貼地說:“那我明天再來。”

“不用。”

蘇艾真楞了下,謝楚鈺的聲音冰冷到他有些害怕。

“小楚,你怎麽啦?”

“感冒而已,我下午就出院。”

“那我……”

“都說了不用。”

蘇艾真什麽都沒再問,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變得陌生,也變得不可掌控,卻沒有人可以告訴他原因。

謝楚鈺沒再睡覺,上午就出了院,自那天起,他沒再叫過蘇艾真一聲哥。

他把蘇艾真抱上床後,眼淚把睫毛都黏在一起,信息素的氣味越來越明顯,他聞清了,是玫瑰的味道。

“蘇艾真。”

Omega閉著眼縮在他懷裏,一副誓死都不想再睜開的架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艾真睡著了,謝楚鈺感到手麻,僵硬地把手從Omega腰後抽出來。

香氣讓他沒法保持思考,難免生氣:“都這麽對你了,還這樣。”

又很無奈:“就這麽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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