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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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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九)

應展松騎馬走在最前,應舒棠本走在他身邊,留顧楨夷一人在後面走著,只是黑雨的速度越來越慢,幾乎是與顧楨夷並肩而行......

“應舒棠,你騎驢呢?”應展松忍無可忍,轉頭吼道。

應舒棠心虛地撇撇嘴,看了眼顧楨夷,含糊道:“我困了嘛......”

應展松一聽就笑了,勒了馬,故作要去拉他的韁繩:“困了?困了來哥哥給你牽馬,回了府裏立刻回房睡覺,誰也不搭理,行不?”

“誒誒誒,我不困我不困。”應舒棠連忙護住韁繩。

“德行。”應展松無奈看了他一眼,道:“別聊得太晚,這幾日要好好休息。”

說罷又若有若無地看了眼顧楨夷:“有的人也還等著明日的操練呢。”

待回到將軍府,二人同應展松作了別,應舒棠把黑雨帶回馬廄,而後坐在了馬廄旁的草垛旁,望著天上的月亮長長舒了口氣。

“過來過來,這兒沒那多人看著。”她拍著身旁的空地招呼著顧楨夷。

顧楨夷撩了衣衫就坐在了她身旁,靠得近了,能看清他微亂了的發絲和額角沁出的汗。

他理了理衣角,轉頭看向應舒棠,眼中明潤一片,仿佛倒映著一輪圓月:“棠兒,我已經查明了。”

應舒棠抱著膝蓋看著他,靜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秋露兒是......”顧楨夷說著,眼角垂了下去,臉上有幾分澀然:“是我母親的人。”

應舒棠一楞,慢慢睜大了眼睛,她早有猜想能在顧氏做出這一番動作的人必然身份不低,可怎麽都沒想到居然會是顧楨夷的母親。

“顧夫人......”

顧楨夷別過了頭,遮掩了眼中一閃而過的難堪與失落,聲音有些輕:“她不願說原因,但我猜得到,她是想讓我當皇帝。”

應舒棠怔怔地思考了會,不由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說:“宮門前那次,她是想在那次讓你......”

顧楨夷反握住她的手,點點頭。

應舒棠把頭靠在膝蓋上沈默須臾,又問:“那秋露兒......是授命自戕的嗎?”

顧楨夷短短嘆了口氣,慢慢點了點頭。

一時無言,與秋露兒相處的點點滴滴走馬燈一般在應舒棠的腦中閃過,如今得知這樣的真相,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夜風清泠泠地吹來,暫喚回了她的思緒,她搖了搖頭,說:“你那時沒有反,而是跟著我來了北疆,顧夫人這樣心思縝密,沒有阻止你,恐怕也是期盼北疆軍能成為你的助力,可是父親提防著你,這條路怕是不通了,顧夫人難道沒有後手嗎?”

“有。”顧楨夷轉頭看了過來,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艱澀,全然是以往的淡定從容。

“那人到北疆已有一段時日了,將軍至今未動身,未厘清顧氏動向是其一,其二就是此人心思叵測卻手握西南重兵,北疆冒然拔營恐有首尾夾擊之患。”

應舒棠臉上劃過一絲興味,問:“你說的不錯,可是這人難纏的很,父親多次回絕都沒用,難道還要一直拖下去嗎?”

顧楨夷擡眸看她,嘴角一絲明睿笑意,啟唇說道

“他拖不了了。”

******

翌日,顧雲謙帶顧楨越進了將軍府,聽說日夜兼程,不敢耽誤分毫。

顧楨夷也和父親弟弟一同進了議事大堂,三人站了一排,等著應汲晨練完進來。

等到應汲舒展著身子進門時,顧楨越看了眼父兄,雙腿一彎直接跪了下來。

這下莫說是顧雲謙和顧楨夷,連早有準備的應汲都吃了一驚,舉著汗巾不知該說什麽。

顧楨夷閉了閉眼,一把將身旁的弟弟拽了起來,冷冷看了他一眼。

顧雲謙的面色原本就灰敗疲倦,這下更是連眼睛都紅了,清了清嗓子朝應汲抱拳道:“應將軍,犬子也是愛母心切,才亂了方寸,望將軍體恤,實在是......實在是......”

他畢竟是長輩,此刻淚眼哀聲,應舒棠不好再看,轉身退了出去。

顧家三父子出來時,顧雲謙已恢覆平靜,看著應汲的眼神多有感激,顧楨越好奇地四處打量,顧楨夷看了他幾眼,索性別開眼眼不見心不煩。

應舒棠跟在應展松應弛杉身後,兩家人各自行禮後去了客廳用膳,一副其樂融融之象。

這一幕恰好被有事來稟告的宋其琛看見,他死死盯著幾人的背影,嘴角因憤怒而微微抽搐,眼神幽暗憤恨,閃著淬了毒一般的冷光。

“看來應汲,是和顧氏通上氣了,這兩家沆瀣一氣,這大雍豈不是已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宋其琛還未來得及收斂神情,聽到這話又是膽寒之意直沖心頭,怒不可遏。

但那人猶未說完,聲音滿是惋惜:“可憐宋副將的妹妹,拼死生下了皇上唯一的子嗣,不遠萬裏投奔了應汲,沒有得到厚待也就罷了,連皇位都要拱手他人,應汲這樣不忠不義的小人,竟要一步登天了麽?”

宋其琛驟然擡頭想將軍府看去,咬牙切齒道:“不可能!他休想!他們都休想!”

******

宋漪荷憔悴迷蒙地自沈睡中醒來,心口一陣痛楚,她眼前一白,又落回了枕頭上。

“小姐,小姐你醒了。”芳草聽見動靜,忙不疊地過來扶起她。

“芳草,芳草,先別管別的,”她撐著床輕顫著吸了幾口氣,擺著手道:“我已經能下床了,你扶我再去找一圈,我不會看錯的!他一定在這!他一定在這!”

芳草連連點頭,一邊替她順氣一邊勸道:“我的小姐呀,這都什麽時候了,您怎麽還想著那個薄情的男人,您聽我一句話,好好養著咱們的皇子,讓應將軍帶我們回紀京,到那時候,誰還敢小瞧了我們去?”

“皇子......對,孩子,我的孩子。”宋漪荷捂著胸口一點點地站起來,口中不斷呢喃著:“我的孩子是皇子,是將來的皇帝,誰敢小瞧了我,誰敢不尊我敬我,便是那應舒棠,我也要叫她啊......”

心口又是一陣抽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咽下了口中的話,扶著芳草的手朝桌子走去。

芳草將溫好的補湯送到她手裏,宋漪荷一下下地舀著湯水,皺著眉仿佛在思索什麽:“可我怎麽覺得,有些說不通呢......我誕下皇子的事該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殿下那樣的人,得知此事,想害我也好,想利用我也好,怎麽會毫無反應呢?”

她想著想著,腦中一團混亂,還是決定先進些湯水,邊擡頭對芳草說道:“把孩子抱來我瞧瞧。”

芳草領命而去,不一會便回來了,卻是雙手空空,道:“小姐,乳母說公子將孩子抱走了。”

“哥哥抱走了?”宋漪荷喝湯的手一頓,卻是沒多想,只吩咐道:“你多找人跟著些,哥哥行事憨直,別出什麽岔子。”

芳草點頭,轉身正欲離去,卻聽宋漪荷忽然說道:“等等!去把乳母叫來,問問哥哥將孩子抱走時說什麽了。”

......

“公子口中說著什麽,絕不會讓人欺負了小皇子去,什麽皇位搶不走什麽的,老奴也沒聽仔細。”

宋漪荷的臉色越聽越差,連手都止不住輕顫起來,這時芳草也急急趕來

“小姐!公子抱著孩子騎著馬往馬氏營帳去了!”

“什麽......”宋漪荷的臉色立刻慘白一片,迅速想起幾個畫面,不聞不問的應汲,悠然自得的蕭岐......一個可能性在她腦中呼之欲出,她猛地站了起來,不顧心口的疼痛踉蹌著往外跑去,撕心裂肺般喊著

“不,不要,哥哥!哥哥回來啊!不是顧氏!應汲想立的不是顧氏啊!馬氏不可信!哥!哥——”

另一頭,馬常輝看著抱著孩子往這頭跑來的宋其琛,和馬佳穎對視一眼,得逞一笑。

宋其琛緊緊抱著懷中繈褓,自北疆軍軍營疾馳而出,邊跑邊大聲喊道

“逆賊應汲!悖行逆施!苛待皇妃皇子!與顧氏狼狽為奸意圖篡位!請馬將軍施援,誅盡逆賊,日後可享從龍之功!請馬將軍施援!”

“從龍之功......”馬常輝念著這幾個字,狠笑一聲:“我恐怕,你是活不到施舍這三瓜兩棗的時候了。”

他話音剛落,只聽得四周破空聲頓起,挾令人膽顫之勢直往其中的宋其琛而去。宋其琛的馬先中了箭,徑直跪坐下去,宋其琛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致箭刺穿了咽喉,不可置信地向下倒去。

神志混沌之時,他仍緊緊抱著那個繈褓,低頭看了去,只見懷中嬰兒面色慘白一片,即使如今的情況也沒睜開眼......

最後一絲力氣,他笑了出來:還好不是......還好不是。

北疆軍軍士尚在為宋其琛詆毀將軍而驚怒不已,沒一會便震驚地看著宋其琛亂箭穿身,隨後立即反應過來列陣戒備。

宋漪荷終於是冷汗涔涔地趕了過來,看著血泊中的宋其琛,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又聽得馬常輝喊道:“應汲!你勾結顧氏篡位,如今還殺了皇子和皇妃兄長滅口!我滇西馬氏!與爾等逆賊不共戴天!待我昭告天下,集結各路忠良,必取爾首級拱衛皇上!”

說罷,便帶領早已拔營列隊的滇西軍疾奔而去。

應舒棠鉆出營帳,看著離去的滇西軍,面露欣喜。青葙跟在她身後,懷中抱著一個嬰兒,此刻正睡得香甜。

顧楨夷立於一旁,靜靜地看著應舒棠,不由地也淺笑起來,直到看見應汲才收斂了笑意,頷首道

“應將軍,掣肘之患已除。”

應汲看著馬氏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眼應舒棠和顧楨夷,輕輕笑了聲,而後嚴肅面容,聲如洪鐘般在營中炸響

“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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