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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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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十)

自北疆軍起營東進,戰無不勝,一路摧枯拉朽,平小亂無數,更是肅清閬州、渚州兩大叛兵,引得各路逆黨聞風喪膽,不乏許多偃旗息鼓者。

只是馬常輝的顛西軍自離開北疆後在川陽打了個照面後便往西南逃竄了,至今都未能確定其蹤跡。

應汲與應弛杉帶著先鋒營在最前,應展松側翼巡防,最後的兩個營負責馳援及保護蕭岐,應舒棠和顧楨夷正在此營中。

此刻,她正對著營中沙盤皺眉思索。

馬常輝先前欲同北疆結盟,其實是顧夫人眼看利用北疆軍無望,轉而另尋他人,以顧氏之名多方運作,使滇西軍擴充數倍之多,這才有了敢打北疆軍主意的底氣,以為能憑顧氏助力,以結盟之名對北疆軍行吞並之實。

後來顧楨夷回渝州查明真相,顧氏不再為滇西軍的倚仗,顧楨夷更是坑了馬常輝的一手,讓他繼續接手滇南混戰中的亂兵,卻斷了他的糧草補給,這才讓馬常輝進退維谷,不得不明面上和北疆決裂而趕回滇西主持軍隊。

那麽他現在會跑去哪兒呢......

耳邊傳來聲響,是顧楨夷把沙盤上的楚州三城圍了起來:“他手上的糧食只夠他帶上親兵,約莫百人,根據最新的線報,也只能是這三處。”

應舒棠皺起了眉,道:“若是讓他們出了楚州,跑進易守難攻的橫溪天塹,可真是放虎歸山了......必須得追。”

“我去豐旗,你去胭城。”應舒棠說完,就要走出營帳去傳令。

誰知一言不發的蕭岐也站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應舒棠轉頭瞪他:“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不跟著你,難道還跟著姓顧的嗎?我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如何同將軍交代?”蕭岐面不改色地反問道。

應舒棠滿臉的不耐,沈吟片刻,對顧楨夷說道:“有他跟著,我還是去近些的地方,胭城由我去吧。”

顧楨夷笑了笑,對她點點頭,在她轉身離開後,收了笑意淡淡看了眼蕭岐,冷意頓生。

******

胭城是一處邊陲小鎮,背靠天下奇險橫溪天塹,雖不甚繁華但勝在寧靜安和,城中街道上賣的大多也是百姓自家的手工和蔬果。

應舒棠坐在馬上,仔細觀察著周邊,似乎並無異樣。

街道另一邊有幾個高頭大馬的人經過,她皺了皺眉,慢慢回頭,盯著那幾人的馬看。

大宛馬,滇西軍的軍馬,馬佳穎常騎的便是此種。

“等一下。”她調轉了馬頭,慢慢走到了那幾人身前,道:“幾位小哥,是從哪兒來啊?”

“與你何幹?趕緊讓開。”其中一人暴躁道。

“最近不太平,若是幾位說不清來歷,恐怕走不了。”應舒棠說著,若有若無地看了眼身後跟著的蓄勢待發的北疆軍。

最先開口的那人剛想說話,卻被身邊的人扯住,上前幾步說道:“這位小姐,我們自曲陽關來。”

“曲陽關?曲陽關打得尤其厲害,聽說十室九空啊,你們沒事吧?”應舒棠不經意似的問道。

對面的人眼神一凜,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小姐記錯了吧,曲陽關一片祥和,哪裏會有戰亂呢?”

這一句,應舒棠總算是分辨出了他的滇西口音,對他笑了笑,偏過頭佯裝對身後說:“別管他們,直接去找馬常輝!”

此言一出,那幾人皆是一驚,迅速驅著馬兒逃離,沒走出幾步就被北疆將士團團圍住。

應舒棠留意了他們慌張註視和策馬的方向,朝身後的將士指了個方向。

“那邊。”

“應舒棠你敢!”

一聲怒喝自城樓上傳來,馬佳穎立於其上,黑鐵輕甲有了幾處破漏,平時高高束起的頭發也散落了幾綹,只有那支赤珠玉簪依舊亮眼奪目。她身後,數十名婦人和孩子被滇西軍用刀要挾著,驚恐不安地被推著緩緩上前。

應舒棠心頭一跳,一點點捏緊了韁繩,擡頭問道:“馬佳穎,你想幹什麽?”

“退出胭城!立刻馬上!快退!”馬佳穎高喊著,一把扯過了手邊的一個女孩兒,將刀往她脖子上勒了勒,那女孩被嚇得六神無主,只是呆呆發著楞。

應舒棠無法,只得帶著將士出了城門,到了城門口繼續喝馬佳穎對峙。

留在城門口等著的蕭岐見狀,上前幾步走到了應舒棠身邊,與她一道註視著城樓上的動靜。

馬佳穎死死盯著她,充滿憤恨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快意,又說道:“應舒棠!從現在開始把你的北疆軍管好了!一個都不許動!等我們到了橫溪天塹,自會放了這些人,否則,你就等著害死他們吧!”

應舒棠靜靜地擡著頭看著她,說:“你最好以軍營長大的豪爽女子自居,如今以手無寸鐵的百姓性命相要挾,這是一個軍人能做的事嗎?”

“你閉嘴!”馬佳穎尖叫道:“命都要沒了,還管這些做什麽!如果北疆軍是我的,我也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周遭寂靜,只有馬佳穎近乎癲狂的回聲蕩在空中,蕭岐轉頭看著一言不發的應舒棠,說:“如果是我,我不會放他們走,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到時候死的就不是眼前這些人了。”

“那如果你是此刻被挾持的人呢?”

蕭岐默了片刻,說:“想這個沒有意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職責,如果我是他們,便會極力想辦法自救,或是期盼你能救下他們。你是北疆軍的指揮,要以大局為重,兩害相權取其輕,摒棄不必要的憐憫。”

“蕭岐,你不明白。”應舒棠的眼神掃過城樓上一張張惶恐的面孔,說:“自蕭恒出事,我沒有一日不在自責,平息叛亂,還百姓一個安寧是我唯一的念想,哪怕能少一人因此喪命,我都願意拼上性命。”

蕭岐神色微變,來不及出口制止,便聽她朝馬佳穎喊道:“馬佳穎,你把他們都放了,換我來做人質,這裏到橫溪尚有一段路,你換成了我,哪怕路上遇到另幾路的北疆軍,他們也絕不敢動你。”

馬佳穎的眼睛立時亮了,看著應舒棠大聲道:“好!就依你所言,你先過來!”

應舒棠下了馬朝城中走去,蕭岐跟了幾步上去,一路看著她,眼神滿是無奈。

人質被逐一放開,應舒棠被捆了幾圈,趕進了一個簡陋的馬車裏。

馬常輝這才緩緩露了面,似乎是受了傷,滿臉陰鷙,惡狠狠地看了城門外的北疆軍一眼,被馬佳穎攙扶著上了另一輛馬車。

隨著馬佳穎一聲高喝,馬車動了起來,直朝橫溪天塹而去。蕭岐帶著北疆軍,保持著一段距離,始終跟在後面。

約莫兩刻鐘,應舒棠聽見了隱隱的瀑布聲,料想應該是快到了。

果然,不一會馬車也停了下來,馬佳穎急切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怎麽停下了!?穿過這個洞口就到了!是不要命了嗎!?”

“小姐,不是,您看啊......”

應舒棠聞言也彎著身子向窗外看去,只見前面的巨大洞口居然被掉落的碎石堵住了。所謂橫溪天塹,就是橫溪山下這一道穿山而過的巨大壕溝,只有經過上方山體才能通過,而要過山,必得通過這個山洞口。

馬佳穎楞楞地看了一會,聲音尖銳地喊道:“還楞著幹什麽!快給我搬石頭啊!快啊!”

士兵不敢懈怠,立刻上前去搬碎石。

應舒棠看了會便坐回了馬車,馬佳穎心急如焚,轉眼看見了應舒棠的馬車,眼眶一紅,提刀沖了過來,撥開車簾便往車中刺去。

幸而應舒棠早早聽見了她的腳步和刀刃聲,此刻稍稍轉了轉身子,輕松躲過了這一刀。

與此同時,蕭岐震怒的聲音也自遠處響起:“馬佳穎!你要是敢傷她半分,就算躲到了橫溪山裏我也定會把你和馬常輝拖出來挫骨揚灰!”

馬佳穎面色一青,幾乎把後槽牙都咬斷,看了一眼依舊被堵著的洞口,憤然轉頭喊道:“不準過來!你不想同歸於盡吧?”

蕭岐伸手讓身後的北疆軍停下,獨自一人緩緩上前:“我一人過來,和棠兒說幾句話。”

“蕭岐你瘋......”應舒棠話還沒說出口,便被馬佳穎一把勒進了懷裏,警覺地看著緩緩靠近的蕭岐。

“馬佳穎,不如我們做個交易,”蕭岐邊靠近,看了眼山洞前的景象,邊說道:“若是這洞口開不了,你們打算在這耗一輩子嗎......你放了她,我向你保證,會留你和馬常輝一條命,放你們歸鄉。”

馬佳穎勒著應舒棠的手明顯一松,似是心動,應舒棠心中急切,想開口又被蕭岐的話蓋過

“我是未來皇帝,我說的話,一言九鼎,你放了她,尚有半分生機,若不放,只有死路一條,身後罵名無數。”

“夠了!”馬佳穎大喝一聲,恨不能生啖其肉地看了應舒棠一眼,而後跳下了馬車。

蕭岐隨之下了馬,坐到了應舒棠的馬車上。

“快快,快回去讓將士們沖過來!”應舒棠身手被束,只能湊上來小聲說道。

“你還真是不把我的信譽當回事啊......”蕭岐慢慢提起韁繩,準備發動:

“不過,我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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