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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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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八)

晌午的陽光肆意鋪灑大地,草甸一望無際,泛著點點淡金色澤,風一吹便沙沙作響,挾著幾聲鳥鳴飄蕩向遠方。

黑雨臥在草甸上,悠閑地甩著尾巴,應舒棠百無聊賴地靠在黑雨身上,盯著遠處的雲彩發呆。

紫堇在一旁乖乖地剝栗子,回家探親的青葙也回來了,低著頭不說話,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應舒棠。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馬佳穎神采飛揚地跳下了馬,大步朝應舒棠走來,她今日依舊是那一身勁裝,只是發間多了枚赤珠玉簪,多了幾分嫵媚。

“舒棠姐姐,怎麽躲在這發呆?”

紫堇看了眼她的馬,顯然已不是那日賽馬的那匹,臉色沈了沈,湊到應舒棠耳邊小聲說:“小姐,我和大麥哥在軍營西邊的枯樹林裏發現了一匹死馬,是被人用刀砍死的,應該就是馬小姐之前的那匹馬。”

應舒棠看著遠處的眼神冷了一瞬,點頭表示知道了。

馬佳穎走近過來,見她不答話,語氣又帶了些調笑,道:“我看如今的舒棠姐姐,倒和失了情郎的癡纏女子似的呢,等我見到顧家哥哥,定要好好教訓他,居然敢讓舒棠姐姐傷心。”

青葙和紫堇皆是心頭一跳,小心看了應舒棠一眼,應舒棠在心裏冷哼了聲,心道這北疆掛念顧楨夷的人還真是不少,才走了兩日就有那麽多人來說嘴了。

見她的神色冷了些,馬佳穎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眨著眼睛問道:“舒棠姐姐可知顧家哥哥何時回來?我好準備著,定讓他吃些苦頭。”

應舒棠終於把眼神從遠處收回來,語氣平平道:“我又不是他顧氏的仆從,他何時回來,我怎麽會知道。”

“竟是如此麽......”馬佳穎蹲了下來,換上一副擔憂的模樣說道:“那要是......要是顧家哥哥不回來了怎麽辦?舒棠姐姐,可千萬想開些。”

應舒棠淡淡一笑,轉頭看向她,將她的話重念了一遍:“想不開?怎麽辦?我又不是需要人照看的嬰兒,離了人就活不下去,他走了有什麽可著急的?”

馬佳穎立刻捏緊了拳頭,胸膛起伏著強壓下情緒,扯出一個笑來:“姐姐,我只是擔心,這與你的名聲有損啊,被人始亂終棄......”

“你平時不是最討厭那套禮教束縛嗎?怎麽如今倒像比我自己還在乎這些了?”應舒棠撇下這一句話,不耐煩地轉過了頭,不再搭理她。

“我......”馬佳穎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地說不出話來。

“三姑娘——三姑娘——小棠兒!”

正當這時,一個精瘦黝黑的小夥騎著馬奔來,遠遠呼喊著。

應舒棠猛地轉過頭,眼中透出許多光彩,期盼地盯著來人。

“大麥哥!什麽事啊,是不是......”紫堇迎了上去著急問道,想到一旁的馬佳穎,又立刻閉了嘴,用大眼睛不住地盯著那小夥。

喚作大麥的小夥連忙擺擺手,說道:“不鬧了不鬧了,這事兒開不得玩笑,宋副將告到了將軍那,說咱們三姑娘欺負她皇妃妹妹呢,他跟中邪了似的,怎麽勸都不聽,我來知會你們一聲。”

“苛待?胡說!我們小姐哪裏苛待......”紫堇臉色一僵,又堅定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沒有。”

應舒棠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朝他們說道:“無妨,我過去看看就是了。”

軍營主帳外,宋其琛跪在地上,死死握著的拳頭緊緊抵著地面,雙目微紅,身軀因憤慨微微顫抖著。

“父親已故,小的在世上的親人唯有妹妹一個,不管是誰欺負了她去,任她有多尊貴,小的哪怕拼上一切,都要為她討個公道!”

他說著,又低頭狠狠往地上磕去,重重一聲悶響,引得圍觀的士兵又是一陣小聲議論。

宋其琛再擡頭時,額上已經有了一塊血痕,他挺了挺身,又喊道:“小的知道!將軍珍愛應小姐,必不舍得責備管教,因她是將軍愛女,小的也絕不會傷她分毫,只能以小的一命,換小姐些許垂憐,高擡貴手放過漪荷,諸位有目共睹!”

此言一出,立刻如沸石入水,周遭嘩然。

“宋副將不可啊!”

“三姑娘欺負宋副將的妹妹,為何宋副將要去尋死?這是什麽道理?”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你來的晚不知道三姑娘的為人,這其中必有誤會,將軍說話前,我們少多嘴就是了。”

“就是,這宋副將這麽一鬧,不是把將軍放在火上烤麽,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一片雜亂中,主帳的門簾被拉開,眾人立刻安靜下來,整齊喊了聲:“將軍!”

應汲手中拿著一卷書,隨意用茶水漱了口吐掉,用書卷朝宋其琛擡了擡,說:“還有什麽想說的,一並說了吧,別耽誤了操練。”

宋其琛垂眸想了想,鼓起一口氣,又欲再磕頭......

“其琛啊其琛,我原先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這麽有意思呢。”

這聲音在北疆軍中人鬼見愁,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正是應展松和應弛杉兩兄弟下了馬朝這邊走來。

聽見應展松的聲音,宋其琛的握著的拳更用力了,幾乎陷進了地裏。

“我妹妹生產完身體虛弱就被取了心頭血,如今元氣大損傷及根本,敢問三小姐是哪裏找來醫師,居然想出此等陰損招數,如此乖張暴戾之舉,大公子還想抵賴不成?”

“你妹妹臨產還來軍營亂跑,不慎摔倒導致早產,此事大夥有目共目,若不是棠兒準備的醫師,你妹妹此刻恐怕一屍兩命也未可知,現在反咬一口,你屬狗的嗎?!”應展松毫不留情回嗆。

宋其琛擡起頭怒吼道:“未必不是她早安了此心!荷兒與我說了三小姐在紀京時就處處與她過不去,誰知她竟如此狠毒!大公子若硬要維護,莫要輕視了一個兄長保護妹妹的決心!小的說了,無非是這一條命罷了!”

“你若是清楚一個兄長保護妹妹的決心,就該知道今日我不會讓你詆毀棠兒半分!”應展松走到了宋其琛面前,低下頭殺氣凜然地看著他:“棠兒倒是沒和我們說她在紀京和青州受的委屈,但是當兄長的豈會不知道?你妹妹明裏暗裏給她使了多少絆子,我可都一一記著,若還讓你們兄妹欺負了她去,我就不配當這個大哥!”

他一字一句都透著狠勁,宋其琛知道 ,無論應舒棠做了什麽,應展松都是要偏護到底的了,他思索片刻,轉頭看向應汲,欲再伸冤。

誰知應弛杉走到他身邊,直直跪了下來,朗聲道:“將軍,諸位將士,棠兒年幼便離開了父兄,如今仍是一貫的善良懂事,宋副將若執意要把罪責推到棠兒身上,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難辭其咎,我願替棠兒以軍紀受刑,請將軍應允,請眾將士明辨!”

宋其琛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應弛杉!你竟也是如此蠻橫無理之人!將軍......”

“少廢話了宋其琛,咱們也別在這逞口舌之快了。”應展松剜了他一眼,朝周圍喊道:“我與宋其琛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都要為自己的妹妹討公道,就用營中的老法子解決,如何!”

周圍先是一靜,繼而響起了一聲聲叫好起哄聲。

宋其琛微微張大了嘴,立刻就說:“小的願以死......”

“軍人或壽終於正寢,或灑血於戰場,輕言性命的話老夫不想再聽到了。”應汲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營帳。

宋其琛還想再說,卻被應展松猛地一扯衣領,直朝操場拖去。

應舒棠趕到主帳時,看見的就是應展松正板著臉拖著宋其琛,將士們在後面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她一想便知道了其中原因,眉頭一皺立刻便想追上去。

“棠兒。”

應弛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她只得停了腳步。

應弛杉見她神色焦急,笑著說道:“沒事的棠兒,哥哥在呢,誰都不能欺負了你。”

他的聲音一如回憶裏任何時刻一般的溫柔可靠,應舒棠的鼻子有些發酸,重重點了點頭。

******

更深露重,應舒棠坐在自己院中,眼神時不時落在漏更上。

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與顧楨夷約定的三日了。

青葙和紫堇都沒睡,坐著陪她等著,雖然應舒棠推說自己只是睡不著,可二人又如何看不穿她的心思。

蕭歧白日間來了幾次,說的話讓應舒棠火大,拿了劍要才他趕走,此刻也在房中靜靜候著這邊的動靜。

三人沈默無言,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終於,一個時辰已過。

應舒棠“噌”得一聲站了起來,直直往床邊走去:“不早了,你們去睡吧。”

紫堇心裏也失落,慢吞吞地站起來準備回房間,卻忽然眼神一亮。

“小姐!”

應舒棠立刻停了腳步,屏息聽了片刻,轉頭就沖黑雨跑去......

月色微涼,應展松騎馬立於城門前,好整以暇地擦著手中的長槍,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給你三日你還真要三日,你可知她這三日都是什麽鬼樣子。”

顧楨夷大口喘著氣,擡手抱拳道:“應小將軍,是在下拖沓了,好在幸不辱命,可否先讓我見見棠兒,之後任由將軍責罰。”

應展松冷哼了聲,正想再教訓幾句,卻聽身後傳來了急切的馬蹄聲。

——“應展松!父親都說了他三日能回來就相信他,你幹什麽呢!”

“......小沒良心的。”

應展松看了眼自己午後決鬥落下的青淤,小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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