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錦堂（十八）
關燈
小
中
大
畫錦堂（十八）
那日門外的侍衛聽見動靜立刻進了門將新昌公主救下，公主驚懼不已，倉皇離宮，隨後沈太後急急趕至禦書房，亦是一臉煞白地走了出來。
此事在宮內傳的沸沸揚揚，都說是皇帝對沈氏的忍耐已經到了盡頭，怕是不日就要處置了這風頭正盛的沈氏一族。
“只是我看，陛下他......似乎不是在針對沈氏。”
鳳儀宮中，顧成淑盯著盞中清冽的茶水出神。
“娘娘可是看出了什麽？”應舒棠問道。
顧成淑思索了半晌，最後搖搖頭道：“陛下沒有湎於露兒哀逝，於國於民都是幸事一件，我也不願多想，只是......我這心裏，仿佛總有塊石頭懸著似的，總不安寧。”
她說著，殿外傳來一陣喧鬧，似乎是宮婢們閑談的聲音大了些。
染月立刻走了出去，不甚嚴厲地訓斥了幾句，而後回來回話：“宋選侍挺著個肚子，又去了蒹葭宮蒔花垂淚了，恰好是皇上下朝的時辰，皇上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外面的人都在說她是沾了宸皇貴妃的光呢。”
顧成淑笑了一聲，半嘆半諷道：“難為她，這麽大的月份了，還要想著法子在皇上面前多晃悠。”
她想了想，又同染月說道：“她也不礙著什麽人，皇上既然和她說話，那必是能寬解一二的，她沾了露兒的光，皇上都不在意，我們多嘴什麽。你多吩咐著那些小丫頭，別胡亂議論地把宮裏弄得烏煙瘴氣。”
“是。”染月應道。
應舒棠見她行事雷厲風行一如既往，只是眉眼間隱約可見一絲倦色，知曉秋露兒走後她操勞頗多，便說道：“成淑，累了就歇一歇，你要多顧惜自己的身體。”
顧成淑笑著拍拍她的手：“我這倒也不是累......罷了，只是最近還歇不得，半月後就是萬壽節，宗室全都要來，各種安排都偷懶不得，要是原先露兒還在......”
她驀地住了口，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
兩人哀從中來，沈默了好一會，直到有太監入殿傳話才回過神來。
“皇後娘娘，皇上方才提了宋選侍的位份，如今已是宋美人了，陛下特讓老奴來知會您一聲。”
“有勞張公公了。”顧成淑頷首微笑道。
美人......應舒棠心頭一沈，如今已是美人，待日後生下皇嗣，豈不是可以入九嬪？
她本不願插手後宮的事，但那可是宋漪荷，一旦讓她抓住了機會，她必會不擇手段。
“成淑......”
“應姐姐放心，我知道她是什麽人，她若安生，該有的都會有，若不安生......”顧成淑噙著笑，慢慢吹了口茶：“後宮，也不是她可以胡來的地方。”
******
轉眼就是萬壽節，承元殿歌舞升平，笑語盈堂，宗室眾人早早入了座，隨意閑談著。
皇後身邊圍了三兩個宗婦，殷殷誇讚著皇後幹練周到，氣度不凡。
值守太監一聲通報，安城長公主板著一張冷臉走了進來，輕輕往皇後這邊瞥了眼，冷冷一笑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榮郡王妃撇了撇嘴角，朝顧成淑抱怨道：“好大的架子，還當宗室是她說一不二的地方麽，竟連皇後娘娘都不放在眼裏。”
“小聲些，別無端惹一身騷，”身旁的齊王妃用團扇拍了拍她，四下看了看，又用團扇掩著面悄聲道：“不過說的也沒錯，若換了我，是決計沒那個臉進宮了。皇上仁慈，特意邀了她進宮，估計也是想給個臺階下，不至於讓宗室為難，她不感恩戴德，還擺出這個臉色給誰看，軟禁在公主府的日子難道好過麽？”
兩人壓著嗓子你一言我一語，眉飛色舞，直到蕭恒來了才安靜。
“皇上駕到！”
眾人起身跪迎，只見蕭恒一身皦玉白金緙常服，攜著宋漪荷緩緩步入殿中。
都說蕭恒消沈了幾天後，宋漪荷便入了他的眼，近來常常召見，伴於身側，大有要成為第二個宸皇貴妃之意。
她此刻面含怯笑，柔柔地挽著蕭恒的手臂，護著隆起的肚子慢慢朝座位走去，目光滑過跪於腳下的宗室一眾人，笑容中更多了一層深意。
“狐媚。”齊王妃小聲啐了句。
“今日是家宴，都是一家人，不講虛禮，都起來吧。”蕭恒坐落座後說道。
眾人依言起身，太監開始傳膳。
蕭恒居高臨下地將宗室一眾人看了一圈，慢悠悠地舉起案上的九龍戲珠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高聲道：“朕，本不受先帝喜愛，倉促登基，少不得太後和在座諸位的支持相助，”
他這話說得有些突兀，顧成淑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神情平平，面上還掛著絲微笑，似乎並無什麽不妥。
沈太後楞了楞，立刻舉杯回敬道：“陛下是潛龍在淵，厚積薄發，輔佐明君，是宗室和沈氏應盡之責。”
太後先開了口，眾人也紛紛附和敬酒。
一巡酒罷，宋漪荷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朝蕭恒舉杯道：“臣妾有孕在身，不宜飲酒，以茶代酒，敬陛下勵精圖治，我大雍海晏河清。”
蕭恒勾了勾嘴角，朝她擡了擡酒杯：“愛妃辛苦。”
宋漪荷臉上笑容更甚，轉頭看向了宗室眾人。
“臣妾敬宗室皇親，蒸蒸日上，和樂安康。”
她此言一出，殿內突然安靜了幾分，唯有話音落在了地上，無人舉杯，無人說話。
齊王妃微微翻了個白眼，將筷子放在了筷托上，眼見其餘人，也都是一副或尷尬或嫌惡的樣子。
照規矩，宋漪荷這一杯，無論如何也該是輪到了敬皇後娘娘，不知她是存了什麽心思，竟直接跳過了皇後。
宋漪荷見無人搭理自己，只好訕訕著坐下，咬著嘴唇頗為委屈地盯著案幾看，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慌忙看向顧成淑道：“臣妾糊塗，竟壞了規矩了！”
顧成淑心中冷哼一聲，正想說話，又聽她繼續道。
“臣妾是瞧見了那碗桂花糖藕，心中想起了宸皇貴妃姐姐，不免酸楚，這才犯了傻。”
蕭恒眼神一滯，緩緩看向了那盤桂花糖藕。
宋漪荷捂著帕子，淺淺抽泣著：“宸皇貴妃姐姐是天上神女一般的人，臣妾剛進宮那是，多虧姐姐照拂，可是怎麽就......那日姐姐回宮時臣妾還同她打了個照面，雖面色疲憊但還看得出精神氣兒，誰知短短半日，姐姐竟......早知如此，臣妾應該一刻不離地陪在姐姐身邊的。”
蕭恒一言不發地聽著，待她說完後好一會，才輕輕道了句：“過去的事了，提它做什麽。”
“是臣妾多嘴，引皇上傷心了，”宋漪荷捂著臉坐下，卻又忍不住似的啜泣道：“臣妾無能！那日姐姐用過的一應茶碗筷勺，竟都找不到蹤跡，憑空消失了一般！臣妾只怕，日後無顏面對姐姐啊。”
一語罷，殿內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依宋漪荷所言，宸皇貴妃晚間回宮時還好好的，怎麽半夜就出事了？事後，竟連常用的吃食用具都找不到，顯然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那麽後宮中又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成這件事......
宋漪荷抽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一般，擦幹了眼淚，捧杯看向顧成淑。
“皇後娘娘，臣妾失禮，這就向您賠罪，您千萬別和臣妾一般見識啊。”
顧成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盯著她冷冷一笑，伸手就要舉起身前的酒杯，誰知就在剛剛碰到杯身的一瞬間，手被輕輕按住。
“皇後，不必飲了。”蕭恒垂著眼看著案幾，抓著她的手說道。
顧成淑微微睜大了眼，眼中劃過幾分不可置信，宋漪荷低頭，用酒杯掩蓋了嘴角隱秘的笑意。
片刻後，顧成淑放下了酒杯，對著蕭恒得體一笑，行禮道：“臣妾去更衣。”
說罷，也不顧蕭恒反應，利落轉身朝側殿走去。
宗室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也摸不準眼下情形，只有安城長公主對著顧成淑離開的方向蔑了一眼，淡淡冷笑一聲。
見顧成淑負氣離開，宋漪荷按捺住心中狂喜，用眼神勾著蕭恒，溫柔道：“陛下切勿心急，臣妾會幫助陛下，為露兒姐姐討一個公道的。”
蕭恒依舊是看著案幾，聞言挑起了眉，轉頭看著她笑著問道：“是嗎？愛妃真的會為宸皇貴妃討回公道。”
不知為何，宋漪荷總覺得蕭恒笑得有些瘆人，但成功在即，她不願多想，重重點頭道：“自然是！”
“哦——”蕭恒意味不明地嗯了聲，又問：“那愛妃，想要朕如何賞你？”
宋漪荷心中大喜，脫口道：“臣妾的父親......”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得一聲撕心裂肺哀嚎在殿中炸開，她立刻轉頭看去，就見一位宗親七竅流血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頓時，尖叫聲充滿了整個承元殿，只是大多叫到一半，就捂著口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桌椅地板全被泛著烏色的血液浸染，衣著華服的貴人們哀叫著在地上胡亂爬著。
宋漪荷被嚇傻在原地，下顎猝不及防一陣劇痛，被蕭恒捏著下巴轉向了他。
“你的父親，宋高巖，朕自然不會忘了，此時此刻，他應該已經死了，朕賞他五馬分屍！他幫了安城這麽多，那就去地府做一對恩愛夫妻吧，哈哈哈哈哈。”
蕭恒眼色猩紅，狀若癲狂地狂笑著，手上的力道也驟然加大，宋漪荷渾身顫抖，悲俱交加，眼前的蕭恒漸漸模糊，血腥味充斥鼻腔，耳旁是雜亂的笑聲與嚎叫。
如墜地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日門外的侍衛聽見動靜立刻進了門將新昌公主救下，公主驚懼不已，倉皇離宮，隨後沈太後急急趕至禦書房，亦是一臉煞白地走了出來。
此事在宮內傳的沸沸揚揚，都說是皇帝對沈氏的忍耐已經到了盡頭，怕是不日就要處置了這風頭正盛的沈氏一族。
“只是我看，陛下他......似乎不是在針對沈氏。”
鳳儀宮中，顧成淑盯著盞中清冽的茶水出神。
“娘娘可是看出了什麽？”應舒棠問道。
顧成淑思索了半晌，最後搖搖頭道：“陛下沒有湎於露兒哀逝，於國於民都是幸事一件，我也不願多想，只是......我這心裏，仿佛總有塊石頭懸著似的，總不安寧。”
她說著，殿外傳來一陣喧鬧，似乎是宮婢們閑談的聲音大了些。
染月立刻走了出去，不甚嚴厲地訓斥了幾句，而後回來回話：“宋選侍挺著個肚子，又去了蒹葭宮蒔花垂淚了，恰好是皇上下朝的時辰，皇上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外面的人都在說她是沾了宸皇貴妃的光呢。”
顧成淑笑了一聲，半嘆半諷道：“難為她，這麽大的月份了，還要想著法子在皇上面前多晃悠。”
她想了想，又同染月說道：“她也不礙著什麽人，皇上既然和她說話，那必是能寬解一二的，她沾了露兒的光，皇上都不在意，我們多嘴什麽。你多吩咐著那些小丫頭，別胡亂議論地把宮裏弄得烏煙瘴氣。”
“是。”染月應道。
應舒棠見她行事雷厲風行一如既往，只是眉眼間隱約可見一絲倦色，知曉秋露兒走後她操勞頗多，便說道：“成淑，累了就歇一歇，你要多顧惜自己的身體。”
顧成淑笑著拍拍她的手：“我這倒也不是累......罷了，只是最近還歇不得，半月後就是萬壽節，宗室全都要來，各種安排都偷懶不得，要是原先露兒還在......”
她驀地住了口，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
兩人哀從中來，沈默了好一會，直到有太監入殿傳話才回過神來。
“皇後娘娘，皇上方才提了宋選侍的位份，如今已是宋美人了，陛下特讓老奴來知會您一聲。”
“有勞張公公了。”顧成淑頷首微笑道。
美人......應舒棠心頭一沈，如今已是美人，待日後生下皇嗣，豈不是可以入九嬪？
她本不願插手後宮的事，但那可是宋漪荷，一旦讓她抓住了機會，她必會不擇手段。
“成淑......”
“應姐姐放心，我知道她是什麽人，她若安生，該有的都會有，若不安生......”顧成淑噙著笑，慢慢吹了口茶：“後宮，也不是她可以胡來的地方。”
******
轉眼就是萬壽節，承元殿歌舞升平，笑語盈堂，宗室眾人早早入了座，隨意閑談著。
皇後身邊圍了三兩個宗婦，殷殷誇讚著皇後幹練周到，氣度不凡。
值守太監一聲通報，安城長公主板著一張冷臉走了進來，輕輕往皇後這邊瞥了眼，冷冷一笑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榮郡王妃撇了撇嘴角，朝顧成淑抱怨道：“好大的架子，還當宗室是她說一不二的地方麽，竟連皇後娘娘都不放在眼裏。”
“小聲些，別無端惹一身騷，”身旁的齊王妃用團扇拍了拍她，四下看了看，又用團扇掩著面悄聲道：“不過說的也沒錯，若換了我，是決計沒那個臉進宮了。皇上仁慈，特意邀了她進宮，估計也是想給個臺階下，不至於讓宗室為難，她不感恩戴德，還擺出這個臉色給誰看，軟禁在公主府的日子難道好過麽？”
兩人壓著嗓子你一言我一語，眉飛色舞，直到蕭恒來了才安靜。
“皇上駕到！”
眾人起身跪迎，只見蕭恒一身皦玉白金緙常服，攜著宋漪荷緩緩步入殿中。
都說蕭恒消沈了幾天後，宋漪荷便入了他的眼，近來常常召見，伴於身側，大有要成為第二個宸皇貴妃之意。
她此刻面含怯笑，柔柔地挽著蕭恒的手臂，護著隆起的肚子慢慢朝座位走去，目光滑過跪於腳下的宗室一眾人，笑容中更多了一層深意。
“狐媚。”齊王妃小聲啐了句。
“今日是家宴，都是一家人，不講虛禮，都起來吧。”蕭恒坐落座後說道。
眾人依言起身，太監開始傳膳。
蕭恒居高臨下地將宗室一眾人看了一圈，慢悠悠地舉起案上的九龍戲珠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高聲道：“朕，本不受先帝喜愛，倉促登基，少不得太後和在座諸位的支持相助，”
他這話說得有些突兀，顧成淑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神情平平，面上還掛著絲微笑，似乎並無什麽不妥。
沈太後楞了楞，立刻舉杯回敬道：“陛下是潛龍在淵，厚積薄發，輔佐明君，是宗室和沈氏應盡之責。”
太後先開了口，眾人也紛紛附和敬酒。
一巡酒罷，宋漪荷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朝蕭恒舉杯道：“臣妾有孕在身，不宜飲酒，以茶代酒，敬陛下勵精圖治，我大雍海晏河清。”
蕭恒勾了勾嘴角，朝她擡了擡酒杯：“愛妃辛苦。”
宋漪荷臉上笑容更甚，轉頭看向了宗室眾人。
“臣妾敬宗室皇親，蒸蒸日上，和樂安康。”
她此言一出，殿內突然安靜了幾分，唯有話音落在了地上，無人舉杯，無人說話。
齊王妃微微翻了個白眼，將筷子放在了筷托上，眼見其餘人，也都是一副或尷尬或嫌惡的樣子。
照規矩，宋漪荷這一杯，無論如何也該是輪到了敬皇後娘娘，不知她是存了什麽心思，竟直接跳過了皇後。
宋漪荷見無人搭理自己，只好訕訕著坐下，咬著嘴唇頗為委屈地盯著案幾看，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慌忙看向顧成淑道：“臣妾糊塗，竟壞了規矩了！”
顧成淑心中冷哼一聲，正想說話，又聽她繼續道。
“臣妾是瞧見了那碗桂花糖藕，心中想起了宸皇貴妃姐姐，不免酸楚，這才犯了傻。”
蕭恒眼神一滯，緩緩看向了那盤桂花糖藕。
宋漪荷捂著帕子，淺淺抽泣著：“宸皇貴妃姐姐是天上神女一般的人，臣妾剛進宮那是，多虧姐姐照拂，可是怎麽就......那日姐姐回宮時臣妾還同她打了個照面，雖面色疲憊但還看得出精神氣兒，誰知短短半日，姐姐竟......早知如此，臣妾應該一刻不離地陪在姐姐身邊的。”
蕭恒一言不發地聽著，待她說完後好一會，才輕輕道了句：“過去的事了，提它做什麽。”
“是臣妾多嘴，引皇上傷心了，”宋漪荷捂著臉坐下，卻又忍不住似的啜泣道：“臣妾無能！那日姐姐用過的一應茶碗筷勺，竟都找不到蹤跡，憑空消失了一般！臣妾只怕，日後無顏面對姐姐啊。”
一語罷，殿內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依宋漪荷所言，宸皇貴妃晚間回宮時還好好的，怎麽半夜就出事了？事後，竟連常用的吃食用具都找不到，顯然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那麽後宮中又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成這件事......
宋漪荷抽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一般，擦幹了眼淚，捧杯看向顧成淑。
“皇後娘娘，臣妾失禮，這就向您賠罪，您千萬別和臣妾一般見識啊。”
顧成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盯著她冷冷一笑，伸手就要舉起身前的酒杯，誰知就在剛剛碰到杯身的一瞬間，手被輕輕按住。
“皇後，不必飲了。”蕭恒垂著眼看著案幾，抓著她的手說道。
顧成淑微微睜大了眼，眼中劃過幾分不可置信，宋漪荷低頭，用酒杯掩蓋了嘴角隱秘的笑意。
片刻後，顧成淑放下了酒杯，對著蕭恒得體一笑，行禮道：“臣妾去更衣。”
說罷，也不顧蕭恒反應，利落轉身朝側殿走去。
宗室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也摸不準眼下情形，只有安城長公主對著顧成淑離開的方向蔑了一眼，淡淡冷笑一聲。
見顧成淑負氣離開，宋漪荷按捺住心中狂喜，用眼神勾著蕭恒，溫柔道：“陛下切勿心急，臣妾會幫助陛下，為露兒姐姐討一個公道的。”
蕭恒依舊是看著案幾，聞言挑起了眉，轉頭看著她笑著問道：“是嗎？愛妃真的會為宸皇貴妃討回公道。”
不知為何，宋漪荷總覺得蕭恒笑得有些瘆人，但成功在即，她不願多想，重重點頭道：“自然是！”
“哦——”蕭恒意味不明地嗯了聲，又問：“那愛妃，想要朕如何賞你？”
宋漪荷心中大喜，脫口道：“臣妾的父親......”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得一聲撕心裂肺哀嚎在殿中炸開，她立刻轉頭看去，就見一位宗親七竅流血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頓時，尖叫聲充滿了整個承元殿，只是大多叫到一半，就捂著口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桌椅地板全被泛著烏色的血液浸染，衣著華服的貴人們哀叫著在地上胡亂爬著。
宋漪荷被嚇傻在原地，下顎猝不及防一陣劇痛，被蕭恒捏著下巴轉向了他。
“你的父親，宋高巖，朕自然不會忘了，此時此刻，他應該已經死了，朕賞他五馬分屍！他幫了安城這麽多，那就去地府做一對恩愛夫妻吧，哈哈哈哈哈。”
蕭恒眼色猩紅，狀若癲狂地狂笑著，手上的力道也驟然加大，宋漪荷渾身顫抖，悲俱交加，眼前的蕭恒漸漸模糊，血腥味充斥鼻腔，耳旁是雜亂的笑聲與嚎叫。
如墜地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