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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錦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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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錦堂(十五)

顧成淑將一沓密信扔在了石桌上,臉色陰沈,不作一言。

秋露兒低著頭,無聲嘆了口氣。

許久,顧成淑才寒聲道:“看這些藥方,應該是有了。”

秋露兒的眼神不由地落在了那疊藥方上,看著顧成淑說:“無論娘娘想要如何,露兒一定會盡力協助娘娘。”

“我還能如何?”顧成淑苦笑了下,道:“無論如何,總不能讓皇嗣流落宮外。”

剛說完,下朝的蕭恒就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一盒點心。

“我前幾日讓膳房仿著古書做出來的零嘴,算著日子是今日剛好,下了朝我就取了來了,你們嘗嘗?”蕭恒把點心盒放在石桌上,悄悄觀察著顧成淑和秋露兒的神色。

自從寒衣寺那場風波後,他對二人就有了些小心翼翼。

“陛下,宋漪荷應該是有了。”顧成淑直截了當地說道。

蕭恒面色白了白,低下了頭,小聲道:“我正想和你們說這件事......今日上朝,宋高巖突然就昏倒在了殿上,醒了之後,只說家門不幸,上天要逼死宋家。溫卿和楨夷一合計,就......猜到了個大概。”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又說:“作為一個男人,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發生了那樣的事,她又已懷孕,我自當,給她個名分。”

“只是,這事兒做的實在腌臜,若如此做,豈不是順了他們的意。更重要的是,我......”

他看了眼顧成淑,艱澀道:“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皇後,對不起露兒。”

三人都未說話,沈寂許久後,顧成淑懊惱地嘆了口氣:“如今也不是糾結誰對誰錯的時候,眼下,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讓她入宮,那怎麽入宮,入宮之後該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蕭恒忙點頭道:“此事皇後決定即可,朕絕無異議。”

顧成淑皺眉思索了片刻,緩緩道:“宋高巖今日來了這麽一出,想來也是按捺不住了,只是得讓他們知道,想進宮,靠的是陛下的仁慈,而非是他們逼一逼鬧一鬧就有的......等再過兩個月,擡一頂小轎去宋府。”

蕭恒連忙點頭。

******

兩個月後。

顧成淑懶懶地剝著橘子,聽著一個年長些的大宮女說項

“娘娘,那位宋姑娘該是有點顯懷了,眼下還能遮掩一二,等再過一個月,那就是瞞也瞞不住咯。”

“奴婢也覺得奇怪,照理到了這份兒上,娘娘要接她入宮,她該是感激涕零還來不及,又怎麽,怎麽會......”

那大宮女停了停,暗暗看了眼顧成淑的臉色,才繼續說:“她聽了我的話,竟是當即就要一頭撞死,說奴婢汙她清白,連那宋將軍也是一臉怒容,要將奴婢趕出去。真是好不要臉的一對父女!奴婢記著娘娘的話,不敢拖延,便趕緊回了宮來。”

顧成淑冷冷地笑了聲,道:“她是想要風風光光地入宮,自然瞧不上咱們這種陣仗。”

“風風光光?”那宮女咂舌:“她那般的情形,還想風風光光?奴婢活了這麽久,可沒見過這樣的。”

“怎麽不敢想啊,”顧成淑擦了擦手,往一個方向撂了一眼:“這不是有人,來為她說道了。”

來人正是安城長公主,一襲蜜合色的八幅寶錦裙,襯得她容光煥發,熠熠照人。

“成淑見過姑祖母。”顧成淑行了個禮。

“許久不見皇後,本宮心中想念,就進宮來看看,說起來。寒衣寺一別,也有近三月了,這婦人若是懷胎三月,都該顯懷了。”安城坐了下來,舉著扇子開玩笑一般說道。

顧成淑跟著笑了幾聲,道:“這日頭曬了些,姑祖母若是沒什麽事,本宮就去歇著了。”

說著便起身要走。

“娘娘既著急,那本宮也不兜圈子了,本宮今日進宮,是想同娘娘商量小選一事。”

顧成淑了然一笑,又坐了回去。

安城見她坐下,心中得意,繼續說:“娘娘與宸妃,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只是差了些機緣,到如今也未有子嗣。這後宮也冷清得很,宗室亦有這意思,想著不如再給你們添些姐妹,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小選?”皇後輕念著這兩字,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城:“想必姑祖母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安城笑而不語,靜靜看著顧成淑。

顧成淑笑著搖搖頭:“可是選秀篩選極嚴,那位姑娘若是進了儲秀宮,怕是要因欺君而牽連全族啊......”

“如何能算是欺君呢?”安城笑著拍了拍顧成淑的手,俯過身來輕聲道:“她完完全全是皇上的人,至於選秀,娘娘不說,宗室不說,誰又能知道呢?”

待安城又坐回了座位上,兩人對視片刻,顧成淑先轉開了眼,半嘆道:“看來,是什麽事兒都不能阻止,宋姑娘體體面面地進宮了。”

安城強壓下嘴角的笑意,佯裝安慰道:“娘娘,什麽事兒都不能越過皇嗣去,再說了,荷兒進宮,對你不一定是壞事,她聰慧乖巧,一定比宸妃更討你喜歡。”

她見顧成淑神色悵然,心中更是得意,又草草說了幾句便起身離去。

殊不知,她轉身後的片刻,剛剛還一臉憋屈的皇後立刻輕笑了一聲。

見安城走遠,應舒棠和秋露兒一同自偏殿走了出來。

“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想趁機安排一場小選將宋漪荷接進宮中。”應舒棠邊說邊坐在了凳子上。

“畢竟是以皇嗣拿喬,拿捏著我們不敢怎麽樣呢。”顧成淑臉上劃過一絲蔑然。

她擡眸看向應舒棠,神色有些許無奈:“只是做不到當初答應應姐姐的事,這下不得不讓她進宮了。”

應舒棠立刻搖頭:“皇嗣為重,這時候還提這些做什麽。”

“但是應姐姐放心,宋漪荷想要通過小選正兒八經地入宮,怕是不行了。”顧成淑笑得篤定。

“成淑,你有辦法?”應舒棠來了興致。

顧成淑點點頭,示意二人湊過去些,神秘道:“應姐姐上次提了一嘴,說不明白為什麽長公主會和宋漪荷沆瀣一氣。”

應舒棠點點頭,這個問題她已經思考了兩輩子了。

顧成淑繼續說:“這段日子我特意安排了人,專門盯著寒衣寺、長公主府和宋府,還真是看出了些門道。”

“怎麽說?”應舒棠迫不及待問道。

顧成淑抿了抿嘴,猶豫片刻,輕吟了一句詩:“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應舒棠不明所以,問道:“成淑,你怎麽念起詩來了?”

一旁的秋露兒卻霎時紅了臉,扯了扯應舒棠,支支吾吾道:“娘娘的意思是,安城長公主......和,和宋將軍......他們,他們......”

她實在說不下去,應舒棠看著她紅的快滴血的臉頰,猛地明白過來。

“你!你是說,長公主和宋高巖,是那種關系!?”

顧成淑點點頭。

應舒棠如遭雷擊,楞了好一會才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

顧成淑讓侍女給應舒棠倒了杯茶壓壓驚,說:“其實陳太傅去了那麽久,姑祖母孤身一人,這麽做也無可厚非,可惜......碰上了這些糟心事。”

秋露兒擰著眉,擔心道:“只是這事,實在難以啟齒,娘娘不便動手,不如讓臣妾來。”

“我們都不用動手,”顧成淑笑道:“這紀京,不是有個現成的恨長公主恨得牙癢癢的小煞星嗎。”

......

這日,新昌公主到宮中看望太後,恰逢內禦監將夏祭的禮單呈與太後過目,公主閑來翻看,竟發現了安城長公主的禮單上有一牙雕九鳳銜玉珠圍屏,當即大怒,稱此物唯有皇後可用,安城長公主此乃逾制。

她是人盡皆知的暴脾氣,又與安城長公主不和已久,這回勢必是要拿著對方的錯處好好發揮,當即就出了宮直奔寒衣寺而去。沈太後勸了幾句沒勸住,只好派了幾個人一道跟去。

這一去可不得了。

據那日跟去的小太監說,新昌公主剛到了寒衣寺就被人攔住了,她腳步不作稍停,左右開弓將人扇到了一邊,寒光一閃竟是將鋼鞭都抽了出來。

當下無人敢攔這煞星,她遍尋那牙雕圍屏不著,心頭火起時眼見一侍女鬼鬼祟祟似要去報信,立刻跟了上去,走到一幽僻偏殿,一腳蹬開了門......

一時四下皆靜,唯有一老一少兩位公主的尖叫響徹了整座寒衣寺。

新昌公主畢竟年輕些,也占著正理,當即讓人摁住了那膽敢攀龍戲鳳的登徒子,衣衫不整地綁在了殿柱上,嘴裏還喊著:“快快,讓本宮看看這人是誰!”

待撩開那人的亂發,竟是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宋高巖宋將軍。新昌公主嫌惡嘖嘖幾聲,大手一揮,讓人捆了宋將軍,不顧安城長公主的怒罵聲,從同熙大道繞了一圈,將人押回了宮裏。

紀京因此事沸沸揚揚之時,無人在意,一頂小轎,乘著夜色悄悄自宋府進了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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