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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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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九)

轉眼到了出發的日子,二位皇子將從紀京港口出發,乘船前往玢州。

應舒棠睡得足足的,打點好一切,精神奕奕地出了門,恰巧碰上了進來通報的門仆,滿臉喜氣地看著應舒棠。

“怎麽?”她問道。

那門仆往大門的方向看了看,眉飛色舞:“外面好大的排場,有兩隊人要送小姐去隸口哩!”

應舒棠先是一楞,緊接著冷哼一聲,沈下臉大步朝門外走去。

陰魂不散!

出了大門,首先看見的便是顧楨夷和蕭岐二人,一個青衫玉笄,一個玄袍紗冠,各自身後都有兩隊浩蕩人馬。

“棠兒。”見她出來,蕭岐首先喊住了她。

“你和我走。”

應舒棠看他一眼都欠奉,徑直越過他朝著顧楨夷走去。

“顧公子,我們走吧。”

“應舒棠!”蕭岐的聲音帶了點慍怒,冷冷看了過來

“你若跟他走,我就讓母後去信北疆,告訴應將軍——你在京中,頑劣不堪,不服管教!”

應舒棠猛地頓住了腳步,回頭狠狠瞪著蕭岐,正想說話卻被顧楨夷淡淡搶過了話頭

“先前皇後娘娘為殿下嫡母,作為未來婆母管束三小姐無可厚非,可如今......”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留了個委婉深長的調子,意思不言而喻。

“三小姐在京中謙遜識禮,至純至善,縱是皇後,也不該對她妄加指摘。”

應舒棠被顧楨夷誇得都有些耳熱,面上卻未表現出來,見蕭岐緊繃著臉卻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暗自發笑。

“顧公子,我們走吧。”她牽著黑雨朝顧氏的隊伍走去。

顧楨夷點點頭,示意硯青可以起動。同時,對面的人馬也應聲而動,紅纓飛動,竟是把顧氏的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蕭岐隔著槍矛高馬直直地看著應舒棠,堅決而強硬。

一時間兩方僵持,誰都不肯退步。

應舒棠看著擋在面前的士兵,嗤笑一聲,起躍間輕巧上了馬,轉頭看向顧楨夷:“顧公子,會騎馬嗎?”

顧楨夷會意,點頭道:“只是遠不如三小姐精湛。”

說完便示意硯青從隊伍後面牽出了一匹毛色油亮的高頭大馬,懶洋洋地踱了出來。

應舒棠瞥見這馬,眼睛都直了一瞬,艱難將目光挪了回來,擡手一扯韁繩。

黑雨嘶鳴一聲,前蹄淩空而起,高大的身影將日頭都遮蔽幾分,陰影落在擋路的士兵臉上,嚇得他動了動喉結。

“黑雨可是戰馬,突圍這種事,沒人比她更懂。”她慢條斯理地理著黑雨的鬃毛,擡頭對著那士兵一笑:“別擔心,不為難你們。”

話音剛落,黑雨低吼一聲,朝前疾奔而去。對面的馬兒似被黑雨震懾,紛紛掙著韁繩想要躲開,避出一條剛好能容黑雨跑過的路出來。

應舒棠暢通無阻地通過人群,一夾馬腹速度又快上幾分,直朝港口而去,顧楨夷隨之上馬緊隨其後。

蕭岐看著那兩人縱馬疾馳的背影,眼神幽暗,緩緩沁出一絲血色。

應舒棠乘著風一般,跑出好遠才想起顧楨夷,轉頭卻發現他就在身後,那匹剛剛還睡不醒似的馬兒現在也來了精神,雙眸熠熠,盯著黑雨躍蹄直追。

她頓時來了興致,沒想到在紀京還能體會一把同人賽馬的樂趣,轉過頭俯下身,黑雨的速度又快上不少。

那匹白馬見狀,憤怒嘶吼幾聲,全身線條倏然繃緊,一點點將距離拉近。

兩匹駿馬一路疾馳,兩人不消多時就到了港口。

應舒棠無暇顧及其他,翻身下馬就湊到了顧楨夷的馬身旁,雙目放光地盯著那匹身姿不凡的馬兒。

“西域純種的汗血馬,你竟然養得那麽好!”

那馬兒似乎聽懂了應舒棠的恭維,驕傲地擡頭打了個鼻響,出了汗的毛色在陽光下發出金屬一般的光澤。

顧楨夷慢慢下了馬,臉色帶著些蒼白,擦了擦額角的汗輕喘著氣說:“實則不然,他......十分桀驁難馴,身為汗血馬卻從沒好好跑過,今日是他第一次那麽盡興。”

應舒棠聽得直點頭,一下下梳理著馬兒的毛:“沒錯沒錯,西域的馬兒就是這樣性子烈,不適合上戰場,所以父親才要培育大雍自己的汗血馬。”

她又轉向顧楨夷:“顧公子,下次我們一起去北郊的馬場溜溜,馬兒們都喜歡那裏。”

顧楨夷擦汗的手頓了頓,看著應舒棠笑著點頭:“好,那我替颯星提前謝過三小姐了。”

說話間,容沁晚已經跑了過來,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興奮:“舒棠你來啦。”

應舒棠看見好友,挽了她的胳膊有說有笑地朝皇船走去。

顧楨夷見應舒棠走遠,才長長呼了口氣,按了按剛剛被顛得發疼的太陽穴。

——沒這麽跑過的,又何止是颯星。

應舒棠同容沁晚一道上了船,早已上船的蕭恒熱絡地迎了上來。

二人同他行禮,應舒棠註意到蕭恒身邊多了個面容姣好的侍女,竟是春隙日那日在披香殿見到的侍女。

她見應舒棠盯著自己,大方從容地向她行禮:“三小姐,奴婢秋露兒,是披香殿的宮女,此次隨行服侍三殿下。”

這侍女瞧著便讓人心生親切,周身帶著一股溫柔親和的氣質,經過上次那事,應舒棠更對她有些好感。

“我記得你,不必多禮。”

秋露兒溫柔一笑,又行了一禮:“多謝三小姐,奴婢先去為殿下整理房間了。”

應舒棠點點頭,看著秋露兒走遠,不經意看見了蕭恒望著秋露兒溫柔熱切的眼神,訝然之餘又有些理解。

不多時,顧氏的人就帶著青葙紫堇趕到了港口,應舒棠和顧楨夷一走,蕭岐也沒繼續攔他們。

蕭岐的隊伍同時到達,上了另一艘大船。

至此,皇船拔錨,兩艘載著大雍最尊貴皇子的江船順流而下,朝著波濤暗藏的玢州緩緩而去。

******

與此同時,兩位皇子的南下仿佛帶走了紀京朝堂大部分的目光,風波後暫歇的力量蠢蠢欲動,盤算著下一步動作。

宋漪荷緊緊攏著披風,江風吹得她頭疼欲裂,簡陋的小船也晃得她腰酸背痛站立不穩。

她深吸一口氣,探出窗口向外望了一眼,幽幽嘆了口氣。

七殿下的皇船又快又穩,此刻已經看不到了。

她心裏湧上一股委屈,若是先前的計劃沒出紕漏,此刻她該光明正大、風風光光地與蕭岐同乘一船,一道去玢州大展風采。

安城長公主本已對她失望,幸而舞弊案後七殿下賣了長公主一個大人情,她也抓住時機向長公主說明自己與七殿下關系非常,若有助力,將來必能成為七皇子妃乃至皇後。安城這才又給她一個機會,安排了她去玢州。

房氏被查,殿下處境何其兇險,憑她的聰明才智,必然能助殿下渡過難關,穩操勝券。到時患難見真情,殿下一定會為自己傾心,繼而傳出一段佳話......

想到這裏,她心情大好,連帶著那惱人的江浪和小船都順眼起來。

她暗下決心,今日離開得有多狼狽,回紀京那日就要多風光!

******

應舒棠兩輩子第一次坐船,興奮之情不言而喻。

她在甲板上和容沁晚看江景看得不亦樂乎,兩人趴在欄桿上一臉愜意地感受江風拂面。

“容沁晚!”

一聲怒吼在兩人耳邊炸響,應舒棠聽這聲就皺起了眉頭,循著聲音看向了對面船上的謝宇策。他不久前擢為羽林中郎將,隨行蕭岐南下。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女兒家這麽大大咧咧的像什麽樣子!為什麽盡學些壞的?”

謝宇策緊緊盯著容沁晚,指責的話連珠炮一般傳了過來。

應舒棠聽得火大,正想懟回去,卻被容沁晚按住了手臂。

容沁晚雙手呈喇叭狀,沖那邊喊:“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說完便拉著應舒棠往船的另一頭跑,把謝宇策氣急敗壞的吼聲丟在了腦後。

兩跑到了船的另一邊,趴在欄桿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紫堇捧著一盤糕點樂滋滋地走到了她們跟前:“小姐,顧府那個甜點師傅和露兒姐姐做的糕點可好吃啦,你快嘗嘗。”

應舒棠拈了一塊嘗了,果然香甜濃郁,回味無窮。

紫堇腮幫子一鼓一鼓地說:“我們正在學呢,以後也可以常吃了。”

應舒棠面露驚訝:“你也在學?”

紫堇重重地點點頭:“我打下手,和餡揉面都麻利著呢。”

那幅認真的樣子又把應舒棠逗得直笑,三人又在甲板上站了會,應舒棠一轉眼,發現紫堇一刻不停的腮幫子居然不動了,眉頭也微微皺著。

“紫堇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她關心道。

紫堇轉頭看著她,皺著眉慢慢把嘴裏的糕點咽下,疑惑地眨眨眼睛:“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是吃多了,腦袋有些暈暈的。”

應舒棠搖搖頭不讚同:“和平常比起來你也沒吃多啊,難道是風寒了?”

她伸手貼了貼紫堇的額頭,沒發現異常。

“哎呀舒棠,紫堇她肯定是暈船了。”容沁晚在一旁說道。

“暈船?”

容沁晚點點頭:“沒坐過船的人就是有可能會暈船的,紫堇你先去休息吧。”

紫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走回房間。

應舒棠擔憂地看著紫堇,也不知道暈船有多難受,到玢州可還要近十日,但願紫堇能撐住。

而過了一會,她關於暈船的疑惑就解開了。

應舒棠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顫顫巍巍趴在了容沁晚身上。

“快......扶我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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