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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南渡(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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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南渡(十九)

“你算個什麽東西!”蕭茀林一把扯過了婢女手上的鋼鞭,用鞭子指著蕭岐怒吼。

蕭岐臉上未見懼色,冷靜道:“長姐,你因何被父皇禁足?棠兒不曾得罪長姐,還望長姐以後別再盯著她不放了。”

他本就生得俊美,如今更兼神情堅定,音色清越,頎長身姿往應舒棠面前一擋,便是比話本上少年人舍身護心上人的場面還要動人,圍觀的已有不少女眷小姐低呼出聲。

應舒棠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放下弓箭推了推蕭岐:“七殿下,我不需要你保護,你倆能不能去別處吵?”

“蕭岐!”蕭茀林尖銳陡然炸響在耳邊,刺得應舒棠耳朵一痛,“這宮中最低賤的就是你!你有幾個膽子敢談論我的是非?簡直找死!”

蕭歧當著眾人的面提及她被禁足的事,無異於拂她逆鱗。蕭茀林氣急敗壞,舉起手中鋼鞭竟直直朝著蕭岐抽了過去。

“撕拉”一聲,蕭岐的手臂處的衣料被那鋼鞭輕易劃開,內裏的血立刻滲了出來,浸透了整片衣袖。

容沁晚低呼一聲捂住了嘴,求助一般看向應舒棠。應舒棠也是一楞,看著蕭歧滲血的傷口,對她搖了搖頭。

蕭岐悶哼了一聲,低頭忍耐了片刻又擡頭看著蕭茀林,毫無怯退之意。

“倒是硬得很,就是我今日把你打死你也只能認了!”蕭茀林怒極而笑,又要沖過來。

“公主,公主!”她身邊的侍女緊緊拉著她的衣袖,拼命對她搖頭。

蕭茀林堪堪止住了步伐,咬牙狠狠盯著蕭岐看了片刻,忽的揚手一耳光將那侍女扇翻在地上,隨後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看著蕭茀林走了,容沁晚才淺淺呼出一口氣,對著蕭岐小聲說道:“殿下快去處理一下傷口吧,看起來傷得不輕。”

“無妨,”傷口處疼得如火澆一般,蕭岐略皺著眉,看向了應舒棠,扯出了一個笑

“棠兒,你沒事吧?”

應舒棠靜靜看著他,笑了出來:“我能有什麽事?”

蕭岐看著應舒棠的眼睛,本能地想從中探究一二,卻發現那雙眼睛明潤剔透,仿佛沒容下世間的一點雜質。

“沒事就好......一會我進林中打獵,為你獵一只最好的狐貍做狐裘如何?”他笑著問應舒棠。

應舒棠搖頭:“我自己可以獵。”

仿佛早知道她會這麽說,蕭岐低頭笑了笑,牽扯到傷處,他急促吸了一口氣,捂著手臂慢慢站了起來

“那我晚些再來找你,你玩得開心些。”

應舒棠未作回答,提起一個蟹酥塞進嘴裏,也不知聽沒聽見。

******

蕭茀林氣沖沖離開,晃了一圈見什麽都心煩,帶著侍女慢慢走在林場邊。

“蕭岐,你敢得罪我,今後在宮裏,我定讓你生不如死......”她陰沈著臉走著,腦中已將所有折磨人的法子都想了一遍。

幾步開外傳來一聲馬叫,她挑了挑眉,十分有興趣地踱了過去,伸手輕撫著馬頭,懶懶問著一旁的馬仆:“這些馬怎麽在這兒?”

馬仆立刻恭敬地上前回話:“一會二皇子要同七皇子一道進林子打獵,這些馬兒和獵具都是為他們準備的。”

“蕭適和蕭岐?”蕭茀林立刻厭惡地皺起了眉,連帶著看這些馬都生了幾分憎惡。

“真是臟了我的手。”她低罵著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她又緩緩折返回來,邊走邊冷笑:“兩個賤人,不過因為是男子,可以進林子打獵,就能博父皇歡心,我呸!”

她慢慢走近馬兒,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滑過馬背,再落到馬身側系著的那箭囊上。

她輕巧取出其中一支箭,仔細端詳著。

“這麽鋒利的箭,就是頭豬用著也能獵到東西,怎麽就叫他們得意上了?我可看不慣......”

她眼睛轉了轉,看向了一旁的侍女

“我的箭呢?”

那侍女明白過來她想幹什麽,立刻跪了下來瑟瑟發抖:“公主不可啊,那可是......那可是二皇子啊......”

蕭茀林一聽,原本微笑著的臉霎時冷了下來

“蕭適?蕭適怎麽了?我偏偏還就要整他!全天下都怕他我也不怕!”

她見那侍女抖得篩糠一般,冷哼一聲,不耐道:“出息!那林子裏的野獸乖得同狗一樣,難道還能出事不成?不過是換了他們的箭,叫他們再難得意罷了,你再磨磨唧唧的,看我怎麽收拾你!”

那侍女伏在地上,實在不敢不順她的意,哆哆嗦嗦地把箭囊中木頭箭簇的箭拿了出來。

蕭茀林射藝平平卻爭強好鬥,貴妃特意將她的箭簇換成了木頭,為的就是怕她傷人闖禍。

蕭茀林滿意接過,哼著小曲將蕭適蕭歧箭囊中的箭全換了。

經過那嚇得不敢出聲的馬仆時,她輕輕瞥了他一眼。

後者立刻跪地磕頭,直說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

蕭茀林和蕭岐一走,應舒棠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開,蕭茀林性情暴戾是人盡皆知的事,眾人對她的各種出格行徑已是見怪不怪。

應舒棠又重新吃起了糕點,對剛剛發生的事並不放心上。容沁晚輕輕拍了拍胸口,又笑著同應舒棠說起話來。

正談笑著,幾個衣著雅致的侍女帶著幾個食盒走了過來。

“應三小姐,容二小姐,這是顧府為大家準備的解乏消渴的小點心,二位小姐嘗嘗吧。”打頭的侍女笑得得體又親切。

食盒打開,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容沁晚立時將腦袋湊了過去,驚喜道:“朝雲白玉露!”

那侍女笑著點點頭,將食盒放了下來。

容沁晚努力將眼神從那食盒上挪了開來,對那侍女點頭致謝:“顧府慷慨,替我和舒棠謝過顧二公子。”

那侍女低頭笑了笑,輕輕搖頭道:“容二小姐多禮了,今日來秋狩的是我家大公子。”

她說完又低頭行了一禮,帶著人往下一席走去。

“顧大公子......”容沁晚眨了眨眼睛,驚訝不已。

應舒棠光顧著看那盞晶瑩剔透的甜湯,拉著容沁晚的袖子直問:“這是什麽甜湯,好香啊。”

容沁晚這才將註意力放到了甜湯上,低頭嘗了一口,滿足地把眼睛瞇了起來:“這甜湯的做法已經失傳了,世間唯一會做這個的師傅就在顧府,一般人想請是請不到的。”

“這麽稀罕嗎?”應舒棠嘟囔了一聲,拿起湯匙嘗了一小口,細品後微微睜大了眼睛。

“果然好喝!”

容沁晚一臉陶醉地又嘗了一口,搖著頭嘆氣道:“咱倆可得慢慢品,這樣的美食,過了今日可能再也嘗不到了......說起來,從前的秋狩從沒見顧氏做過朝雲白玉露,顧大公子倒還挺親和的。”

顧楨夷?他今日也在?

應舒棠往周圍看了一圈,未看見顧楨夷的身影,料想他應該在顧氏的帳篷裏品茗賞景。

唇齒間盡是朝雲白玉露清爽甘甜的味道。

他果然是個古道熱腸的好人啊,應舒棠心想。

四人在不斷地讚嘆中喝完了那盞朝雲白玉露,靠在一起談天說地。

容沁晚求著應舒棠講講在北疆的生活,應舒棠挑挑揀揀,說了些趣事,逗得幾人哈哈大笑。

“紫堇紫堇,你也跟著三小姐在北疆長大,三小姐的騎射那麽厲害,你呢你呢?”柚香搖著紫堇的胳膊興致勃勃地問道。

紫堇將頭一仰,驕傲道:“我和小姐半斤八兩!”

容沁晚“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笑倒在了柚香懷裏。

紫堇卻以為她不信,急得拿起了應舒棠身旁的弓就要證明一下。

她擺好了姿勢,正身拉弓,標準的軍中步兵架勢。

“嗖”的一聲,羽箭應聲而出,利落地紮進了靶子上。

“好!”容沁晚和柚香捧場鼓掌。

紫堇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瞪圓了眼睛看著靶子,仿佛難以置信。

應舒棠擡頭看了眼靶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紫堇啊紫堇,我就說你整日吃吃喝喝忘了操練是不行的,這才幾年,連二十步的靶心都射不準了,嘖嘖,我得告訴父親去。”

“不可!”紫堇大叫一聲,把弓一扔就朝應舒棠沖了過來。

“小姐小姐~我只是用不慣這麽輕的弓......你不能告訴將軍,求求你啦我以後一定每日都跟著你練。”

應舒棠笑著同她倒在了地上,兩人玩鬧著在草地上推搡,恍惚間竟回到了在北疆的日子一般。

紫堇在地上滾了一圈,突然停住了身形,收起笑臉坐了起來。

“怎麽了?”應舒棠問道。

“怎麽會......”紫堇眉間帶著一絲疑惑,又把頭貼在了地上。

許久,她才擡起了頭,眼中帶了點嚴肅

“附近有熊,正在發狂。”

應舒棠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俯身將耳朵貼在了地上,臉色瞬間白了白。

容沁晚覺出了一絲不對勁,小聲說道:“會不會是林子裏供人打獵的熊啊?”

應舒棠搖頭:“這是貨真價實的野熊,少說有三百斤,而且現在發狂了。”

容沁晚楞了楞,倒吸一口氣,思忖片刻又說:“會不會是,有別人豢養的......它離我們有多遠?”

應舒棠和紫堇對視一眼,同時說出

“不足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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