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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南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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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南渡(八)

“舒棠!你今日真是太厲害啦,這事必會在紀京傳個十天半月呢!”

容沁晚在馬車上雙目灼灼地盯著應舒棠,語氣中盡是崇拜。

“是啊小姐,剛剛那小丫頭攀扯你的時候我都急死了!還在想今天來的的是青葙姐姐就好了,沒想到小姐你這麽聰明,那一段話我差點都沒轉過彎來呢。”一旁的紫堇也激動難捺地偎著應舒棠。

應舒棠淺淺扯了下嘴角,算是應和了她倆。

上輩子她直來直往慣了,幾次都被宋漪荷那藏針匿箭的冠冕話語暗害譏諷,在這上面吃了一輩子的苦,再直率也有點算計了。

而今日雖然在嘴頭上沒落下風,但這口頭上的便宜並未讓她覺得十分暢快。只有那二人,一個畢生難登帝位,一個從此無緣皇室,才能讓她真切地感到快意。

她這麽想著,眸光又沈了幾分,正想喚車夫回去,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望月鵝呢?”她皺眉問道。

容沁晚無奈聳了聳肩:“阿策說他還有點事要和李公子說,我們要是等不得他可以先走。”

“他能有什麽事!”應舒棠重重一下拍在了軟墊上,這渣滓,定是見宋漪荷失意跑去安慰人家了!

“你跟我來!”她一把拉起容沁晚,一掀衣擺跳下了馬車直往人群處走去。

容沁晚不明所以,小跑了幾步勉強跟上了應舒棠的腳步。

應舒棠沒有猜錯,謝宇策確實是見不得心上人難受,特意留了下來想要寬慰宋漪荷幾句。

只是他一時半會尚找不到人,只因宋漪荷一路留意著蕭岐,趁詩會結束賓客雜亂之際緊隨著蕭岐進了一處偏僻亭中。

“殿下......”她雙目含煙,粉腮帶淚,一聲輕喚柔情百轉,哀怨頓生,百煉鋼也要化繞指柔。

蕭岐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等到宋漪荷被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看得心中發顫,收起了那楚楚可憐的姿態時,他才開了口。

伴著若有似無的嘆息,仿佛十分無奈和疲憊:“你明知我尚不能舍棄應舒棠,何必如此上心。”

宋漪荷聽了這話,先是因確定了蕭岐只是在利用應舒棠而松了一口氣,後又因蕭岐被退婚這樣羞辱地對待過卻還要哄著那蠢貨而心酸。

她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地想將內心那個不敢奢求的想法說出:“我......我只是心疼殿下,殿下莫要因退婚而心焦,安城大長公主已視我為親女,我阿兄也在軍中有了起色,殿下或許......”

蕭岐卻沒讓她繼續說下去:“元夜宴之事本就驚險,你還是不要參與過多了。”

宋漪荷驀然住了嘴,仿佛聽明白了什麽,手中的錦帕絞在了一起,緊纏著手都通紅一片,急忙說道:“殿下是在責怪荷兒大意嗎,殿下囑咐多次不是三喜公公來叫人千萬不可相信,可荷兒還是著了道。那日,那日是荷兒見殿下與應舒棠實在太親近,所以才......”

蕭岐又一次打斷了她,帶著一絲惑人的柔和:“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

宋漪荷淚光更盛,小心翼翼地等著蕭岐說下去。

“只是,你確實應該好好記住我說過的話,沒有要緊事,不必來找我......”

蕭岐的聲音還是那般清冷明凈,可宋漪荷卻能從中聽了,這其中深沈如湖底暗湧的不悅。

她心口猛地縮了縮,慌忙辯解,

“殿下放心,我來時觀察得很小心,此處僻靜,詩會又已結束,不會有人......”

她話還未說盡,便有一陣吵嚷的聲音傳了過來,蕭岐輕易便聽出了其中那女子的聲音。

應舒棠不依不饒地跟著謝宇策:“謝宇策,你不是說你找李衍嗎?李衍早都走了,你還在這東張西望地幹什麽呢?”

“我要做什麽與你何幹?應舒棠你可不要管得太寬!”

謝宇策一面應付著應舒棠,一面著急地尋著那抹倩影,宋漪荷並不與眾人一道,想來不知是在何處傷心呢。

都怪七皇子不知憐香惜玉,竟要與一個女子爭個高下!

眼下應舒棠和容沁晚二人跟著,他不好多說話,只要見宋姑娘到好好就行了。

聽著那幾人越來越近,幾乎要找到二人所處的地方,宋漪荷的心一點點地提了起來。

就在此時,她心中靈光一現,擡眸看了蕭岐一眼。

若是此番就這樣被外人發現了,那她與七殿下,能不能就此......

蕭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對上了她的眼神,輕輕笑了笑。

他眼神真摯,笑容坦蕩,卻猛地將宋漪荷從剛剛的念頭中拉了出來,遍體生寒。

殿下剛被那蠢貨退婚,若是此刻鬧出與她的關系,豈不要被陛下厭棄!

殿下一路走來諸多不易,她怎能讓殿下前功盡棄呢?

她搖了搖頭,似乎要把剛剛的想法全部摒出腦海。

“殿下,你往那邊的小路走,我......我自有辦法。”

“你......”蕭岐打量著她,欲言又止。

“殿下快些走吧。”宋漪荷又催了他一聲,一轉身跑了幾步到了不遠處那用作觀賞的池子邊。

應舒棠與謝宇策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宋漪荷看了看那早春薄冰未消的池面,閉起了眼,一咬牙縱身跳了進去。

她留意了入水的姿勢,將那水聲騰得巨大,足以傳遍周圍。

“小姐!小姐!我們小姐落水了!快來人吶!我們小姐落水了!”芳草看著自家小姐跳入水中,又心疼又著急,清楚自家小姐的用意也只能大聲呼救起來。

蕭岐看著宋漪荷入水,才擡腳施施然離開了原地,轉身的片刻,釋放了眉間些許的不耐。

應舒棠和謝宇策正相看兩厭地走著,忽然聽到了一陣淒慘的呼救聲,兩人皆是一楞。

謝宇策立刻聽出了那是宋漪荷的貼身侍女芳草的聲音,道了聲不好後便立刻沖著那聲音的方向跑去。

應舒棠與容沁晚對視一眼,也跑著跟了上去。

幾人趕至宋漪荷落水處時,垂楊澱的看護已經將宋漪荷救上來了。早春三月的天氣,寒氣未消,水中更是冷得刺骨,宋漪荷一面瑟瑟發抖地攏著已經浸透的衣衫,一面縮在芳草懷裏遮蔽著自己。

聞聲趕來的詩客們見此,皆松了一口氣,女子關懷著上前,或譴侍女去取些衣衫來,男子則自覺止了步,隔著距離問候了幾聲便不再上前。

“走吧。”應舒棠冷眼看著,扭頭對容沁晚說了聲。

容沁晚輕輕喘著氣,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見宋漪荷沒事,也松了口氣準備離開。

“等等。”

謝宇策卻攔住了她。

“怎麽了阿策?”她擡頭不解。

“鬥篷。”謝宇策冷硬地開口。

“鬥篷?”容沁晚低頭看著自己的毛茸茸的鬥篷,沒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應舒棠立刻反應過來謝宇策意欲何為,上前一步攔在了容沁晚面前:“我看你是失心瘋了,想把晚晚的鬥篷給宋漪荷?晚晚身體不好又那麽怕冷,這樣的天氣不穿鬥篷你想讓她受風寒嗎?”

容沁晚眨眨眼睛,擡手撫上了自己的鬥篷,低下了腦袋。

謝宇策見容沁晚遲疑,看了一眼遠處的宋漪荷更加著急,口氣也軟和了些:“晚晚,你平日裏是最善良仁厚的,怎麽如今連這點小忙都不願意幫?”

“晚晚,我們走,她如何又與你何幹?”應舒棠抓起容沁晚的手就要走。

“舒棠舒棠,你等等,等等。”容沁晚輕輕掙開了應舒棠的手,垂著眼眸想了想,而後慢慢脫下了自己的鬥篷。

“柚香,快些把鬥篷給宋姑娘送去吧,別生病了......”

而柚香還未從她手上接過鬥篷,那鬥篷便被謝宇策一把奪過,匆忙向宋漪荷跑去。

“阿策!你是男子,這不合適!”容沁晚立時想叫住謝宇策,而謝宇策跑得飛快,遠遠地就把容沁晚的話甩在了身後。

應舒棠輕輕攔了攔容沁晚,催她回車上:“你回來!還不快點回馬車上去,柚香,你先去將馬車上的暖爐點起來。”

她和紫堇一人一邊,幫容沁晚擋著風,回頭看了一眼,眼中的憤怒與憎惡一閃而過。

謝宇策已經將鬥篷披在了宋漪荷身上,蹲身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仿佛珍寶。

回到車上,應舒棠首先沒憋住火氣

“什麽人渣!在未婚妻子的面前與別的女子牽扯不清,晚晚,你快些與伯父伯母說說,這婚盡早退了才是!”

容沁晚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聽到退婚時長睫一抖,把臉埋在了腿間沒說話。

應舒棠愈加惱火:“容沁晚!你還猶豫什麽?你還沒看清這個人渣?”

容沁晚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道:“我......我改日好好問問他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他擺明了就是看上宋漪荷了。”

容沁晚縮著身子低頭看著鞋尖,沈默著並不接話,只是轉身從車裏的箱奩中取出了一塊繡布,垂著腦袋一言不發地繡起東西來。

她極善女紅,每每失落傷懷之時就喜歡繡些東西排解。

應舒棠看她這幅鵪鶉一般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想到她心性純善,又與謝宇策青梅竹馬,一時做不出決斷也是正常。

日後,定要讓她明白謝宇策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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