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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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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穆玄禮接到消息的時候還正在和大臣們商議事情。

孝康帝後期昏庸無道,朝政荒廢,各地官員多有陽奉陰違,留下的爛攤子不少,處理起來讓人十分頭疼,穆玄禮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漸漸理順清楚。

今日討論的是之前乾州地動的後續新建問題,因為地動造成多處土地崩塌,良田損毀,很多百姓即使建了新房,沒有土地還是沒法生存,有官員提出將乾州所有土地重新規劃進行再分配、減免賦稅等政策。

這種時候一般是沒人敢打擾的,但是候在一旁的榮德在聽到後宮傳來的消息的一瞬間就慌了神,他甚至不顧場合上前打斷了他們的討論,“皇、皇上……”

穆玄禮這種時候被打斷十分不悅,但他知道榮德不是沒輕沒重的性子,便沒說什麽,只皺眉道,“什麽事?”

榮德慌得不行,“皇上,娘娘她……”

一聽是何歆與的事情,穆玄禮也顧不得不耐了,“她……怎麽了?”

榮德汗都快流下來了,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您,您還是去看看吧。”

穆玄禮一看這情況,心中瞬間有不好預感,甚至連跟那些大臣們吩咐一聲都沒有,就直接起身走了。

眾大臣面面相覷,娘娘?哪個娘娘?皇上的後宮不是說空置的麽,一個都沒封。

而且聽說皇子妃還下獄了,這又從哪裏來了個娘娘?

嗨,大人您這就不知道了吧?原皇子妃本是下了牢的,後來卻被發現身懷有孕,接進宮了,但並未有封號。

原本還以為是看在龍子的份上才接進宮中照顧,但看皇上這緊張的模樣,只是提了句娘娘皇上就跑了……說不好,說不好啊。

是啊,誰見過皇上這等神色啊,實在是稀奇!

各大臣之間眉來眼去,最後都將視線鎖定在了何啟遠身上。

何啟遠,“……”

自從他上次面見皇上和何歆與撇清關系,而皇上也說了,何歆與和他們何府再無關系後,他一直閉門不出,低調稱病,最近他才開始行走沒多久,何歆與卻又進後宮了。

何啟遠心裏有點不安,他又想起了皇上的態度。

按理說,何歆與做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讓整個何府陪葬都是有可能的,但誰知道皇上什麽動靜都沒呢?

不僅沒,現在看這意思,似乎還十分重視?

何啟遠的心忽上忽下,總覺得自己似乎哪裏做錯了。

因為之前他稱病不出的緣故,手中很多事情也被皇上交到了其他人手中,雖然現下他回來了,卻也不見皇上開口讓人交接回來……想到這個,何啟遠心裏越發沒底。

忽然之間,何啟遠想到了淳王。

淳王自從回到京城以來,一直再未回去自己的封地。

是他不想嗎?他明明多次想回去。

可偏偏,在皇上剛要答應他的時候,爆出淳王在京城的王府中,借修葺的名義藏了不少高手與兵士。

在京中藏私兵,這後果有多嚴重,不消多說。

淳王很快被扣押住不得離京,而至於先帝給淳王的那塊封地,皇上也以淳王在京中不便為由,安插了自己的人過去主事。

人選敲定的也快,顯然早有準備。

想也知道,淳王府中的事情早不爆出晚不爆出,偏偏在淳王離京的前一天……

這裏頭有什麽門道,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

淳王仿佛也料到皇上會出手,因此早有布置。人雖然不在封地,但他多年在那裏的經營也不是白搭的,因此雙方人還在博弈。

可淳王藏私兵本就不占理,再加上兵力又敵不過……封地的後續結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淳王以後,顯而易見要得不了好了。

何啟遠心思沈沈地想著,而他自己,恐怕也得不了好了。

若淳王這樣是因為有異心,那他何啟遠呢?

單就只是因為那次主動與何歆與撇清關系嗎?

他在為何歆與出頭。

何啟遠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這個。

瞧瞧皇上剛才聽到她的消息時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止其他臣子,包括他也是第一次見皇上情緒如此外露的模樣。

而這,僅僅只是提到她,連具體什麽事都不清楚。

何啟遠忽然又想起很久前,他在何府中與母親談論親事時,說起五皇子。

當時母親臉上的神色格外失望,言辭之間,對五皇子都是看不上,而他心中也的確沒太當回事。

如今再回頭看……笑話,真是笑話。

*

之前何歆與逃走的事情,在京中並未走漏什麽風聲,凡涉事人員,也都被敲打過。

這些必然是出自穆玄禮的授意。

他本意是想封她為後,必然會方方面面為她考慮周全,以免她遭受非議。

反正當初關押她的地方也是嚴防死守,別人也只道她繼續被他關著。

因此好多大臣並不知道她逃走的事情,如今被接進宮,也只道是因為何歆與懷了龍嗣的緣故。

此時穆玄禮腳步匆匆往後宮趕,榮德一路小跑著才能跟上。

穆玄禮聲音緊繃,他問榮德,“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榮德也慌得厲害,“聽太監報,娘娘她好像、好像是小產了……”

“什麽?!”穆玄禮轉頭看了他一眼,滿眼震驚,“怎麽會……前幾日太醫不還說好好的?!”

榮德低聲道,“奴才也是剛得到下面的人報的消息,具體還不清楚……”

穆玄禮加快腳步進了何歆與的屋子,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藥味和……血腥味。穆玄禮心中一緊,忙趕到床前。

只見何歆與此時正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床邊是一個喝空了的藥碗,而血水正不斷地順著被子的邊緣滲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腿都軟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從哪入手,聲音都在發抖,“……太醫!太醫在哪?!請太醫啊!”

早就有人匆匆趕去請太醫了,可都知道,這麽多血,即使太醫來了,也保不住這個孩子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藥!”穆玄禮質問,“誰?!究竟是誰給她拿的藥?!”

滿屋子的人嘩啦啦跪了一地,貼身伺候的丫鬟們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她們也不知道娘娘從哪裏來的藥?

穆玄禮豁然轉身,盯著跪在地上的丫鬟道,“你說!”

丫鬟嚇得慌了神,頭都磕在地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日常只給娘娘拿來太醫開的安胎藥,至於這個藥奴婢也不清楚……”

穆玄禮一楞,忽然想到她懂醫,想必是通過什麽渠道拿到了藥,自己配的。

他轉頭去看何歆與,果然看到她一臉倔強的模樣,“……是你?”

“……沒錯,是我。”何歆與唇色蒼白,十分幹脆地承認了。

穆玄禮心一痛。

他千防萬防,卻怎麽也想不到她會拿掉這個孩子。

她那麽聰明,難道不知道拿這個孩子去換取什麽利益嗎?跟他做什麽交換也好啊?為什麽,為什麽偏偏要拿掉他!

“為什麽?”穆玄禮想不通。

“因為我偏不能讓你如意,憑什麽事實都如你意……”何歆與盡管虛弱,但還是一臉倔強,“哪怕兩敗俱傷,我就是要讓你也不舒服才行……”

聽她這麽說,穆玄禮跌坐到床邊,他滿目悲傷地看著她,“何歆與,你贏了,我十分不舒服……”他握住她的手,垂頭去親吻她的指尖,“我認輸了何歆與。”

果然先在意者先輸。

他想那麽多有什麽用,什麽冷著不冷著、在意不在意?她甚至連這個孩子都不要了,他又能怎麽辦呢?

他一直不敢面對這個問題,他連見都不敢見她,可如今事實果真如此又怎樣?

他能真的,砍了她的頭嗎?

“你心裏沒我也罷,你想做什麽都好……我都認,”他說著,又去撫摸她蒼白的臉,“只求你別這樣。”

何歆與聽罷他的話楞了一瞬,一時有些轉不過彎,她想到他在意這個孩子,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在意,竟然都讓他這個樣子了,還求她?

有點奇怪的感覺。

但這並不影響她接下來的計劃,何歆與道,“……反正孩子都沒了,既然,既然你知道錯了,還是把我送出宮,我繼續在宮裏待著也沒什麽用處了……”

“好,你想出去散心可以,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過段時間我陪你去……”

“?”何歆與一驚,“你是皇帝還能輕易出門?”

“皇帝也是人,為什麽不能出門?”

“……咳,”何歆與咳了幾聲,也是,之前他還去淶江找她來著……於是她道,“你是皇帝,必然日理萬機,怎麽好丟下政務隨意出門,還是讓我自己出去吧。”

“你自己出去?”穆玄禮一聽,擡頭看她,“你想去哪裏?”

“去哪裏都好,放心,我不會再回右相府,也不會在京城,定然會隱姓埋名,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穆玄禮越聽越不對勁,他定定看了她半晌,又看她遮遮掩掩地捂著被子,忽而沖外面道,“太醫來了沒?”

何歆與一楞,又虛虛道,“我不需要太醫給我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術業有專攻,”穆玄禮道,“還是讓太醫看看再說。”

可何歆與不同意,即使太醫來了,她還是躲躲閃閃不讓太醫看,穆玄禮心頭疑慮越來越重,直到太醫指著那些血道,“皇上,這,這似乎只是一些雞血……”

穆玄禮氣笑了。

他就想何歆與怎麽會突然對這個孩子下手,不惜以自己身體為代價,原來如此啊。

情緒在這短短幾刻大起大落,穆玄禮深吸口氣才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冷靜下來,他先讓人處理掉了床上的那些血跡,之後又讓所有人都退下了。

何歆與知道躲不過了,倒也沒那麽慌,反正現在他知道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沒掉,所以即使生氣也不會拿她怎麽樣。

說白了,她就心裏不舒坦了,想跟所有人都置氣!

憑什麽只有她一個人擔驚受怕?你們所有人都得跟著人仰馬翻才行。

這下總得逼出穆玄禮的真面目了吧?

可事實卻並不如她所想那樣。

穆玄禮他不止沒生氣,他甚至看著何歆與垂下了他的頭,將他的驕傲、自尊都扯下,他對她說,“剛才說的算數,我認輸。”

正在想著他會如何發落她的何歆與一聽,倒是楞了,“啊?”

雖然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中就窒悶無比,但穆玄禮能怎麽辦呢?

“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我都允你,”穆玄禮拉過她的手握進手裏,他嘆,“我什麽都不求了,只求以後,你別傷害自己。”盡管知道,她才不會做虧本的事情,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何歆與看著穆玄禮有些回不過神,他這是怎麽回事?就這麽重視這個孩子麽?

穆玄禮看著她難得有些呆萌地表情,只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還是讓太醫給你瞧瞧吧,折騰半晌,別真出了事。”

隨後他讓一直候著的太醫上前,在得到母子都很健康的答覆後,穆玄禮才舒了口氣,“好好歇著吧,朕還有事情沒處理完,等閑了再來看你。”

何歆與,“……”這就完了?

他果真不計較麽?她都這般胡鬧了。

穆玄禮說完後便轉身出去了,他走得急,等走到門外時,他才停住了,深吸了口氣,穩住了腳步。

他不走的話,怕自己會失態。

穆玄禮知道,到這一步,他已然輸得徹底。

如今這樣,已經是丟盔棄甲。

可他能怎麽辦呢?若不順著她、哄著她,她便會絞盡腦汁地作對,這次只是虛驚一場,那下一次呢?

他不敢再賭了。

因此,穆玄禮在回書房與大臣們處理完了正事以後,便將禮部叫了過來,商議封後事宜。

他想,這大概是他做過,最虧的事情了。

對方甚至一絲誠意都沒拿出來,而他卻只想掏心掏肺的把所有好的都給她。

可他除了認了,還能如何?

晚上,穆玄禮再次來了何歆與這裏。

這裏都是他安排的人,因此他只是示意了一下,一應人等果然沒有出聲。

此時,何歆與已經將白天特意描的那個蒼白面容洗去了,露出原本的模樣來,皮膚白皙飽滿,透著自然的紅潤,一看就是氣色極好。

她從來都是不會虧待自己的性子,無論在哪兒,她都能讓自己過得舒坦。

這時候,她正靠在軟榻上喝著燕窩粥,這粥熬的軟香糜爛,吃起來格外香甜。

何歆與最近胃口不錯,把一碗都吃光了,才伸手把空碗遞出去,也沒看是誰接的,只道,“明天還要這個。”

穆玄禮把空碗遞給宮女,隨後擺了擺手,宮女們便無聲地退下了。

何歆與隨手拿起旁邊的話本子翻了幾頁,撐著頭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直到湧上了幾分倦意。

她翻了個身,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勁,擡頭一看,竟然瞧見穆玄禮站在軟榻邊,正和她一起看著話本子。

何歆與嚇了一跳,手中的話本子掉在了榻上。

穆玄禮幫她撿起來,“原來你喜歡看這些。”

“……”何歆與難得有些羞恥心。這個話本子講的是有個狐貍修煉成精了,幻化成了一位美貌妖嬈的女子,本該霍亂人世間,卻因為愛上了一名白面書生而放棄修煉,一心一意只陪他待在人間的故事。

她其實也沒多愛看這些話本子,只不過如今實在是無聊得緊,便翻來打發時間。

“朕瞧皇後,的確有幾分這狐貍精的本事。”穆玄禮隨手翻了幾頁。

何歆與臉一紅別開了視線,他翻得是剛開始那幾頁,那時候狐貍精還沒遇到書生,剛幻化成人形跑到人間,幾乎是見到年輕男子就勾搭。

不過麽……若她真是那狐貍精,才不會那麽想不開,最後選那個破書生有什麽用,還不如多加修煉,添些本事,然後長長久久的活著享受人生不好麽?

再說了,若是修煉好了,以後多少個書生得不到?

就好比手執千兩銀的玉牌,最後卻只兌了一兩,真真是想不開。

何歆與才看不上這狐貍精的選擇,不過……她擡起頭瞪大眼睛看向了穆玄禮,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剛剛喊了她什麽?

穆玄禮含笑回視,將書翻到了她剛才正在看的那一頁,又放回她手裏,“這一段,皇後表演一下如何?”

何歆與低眼一瞧,那一段寫的正是這狐貍精初嘗人事,迷戀不已,不依不饒纏著男子的情節。

何歆與臉更紅了,但是她這次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他的確在叫她“皇後”,她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穆玄禮,害羞都顧不得了,“你剛剛……叫我什麽?”

自從何歆與“破罐子破摔”以來,也不行禮了,也不用尊稱了,主打一個想怎樣就怎樣,見了他不甩臉色已經是非常給面子了。

如今這樣沒鬧脾氣,好好跟他說話,自回宮後,這是第一回吧?

也是,她都敢拿皇子開玩笑了,還有什麽是不敢幹的。

穆玄禮掀袍坐在軟榻上,對上她期待的眼神,笑問,“嗯?叫了什麽?”

何歆與睜大眼看他,仿佛不敢相信,他這樣的人也會耍無賴。

穆玄禮想,這的確是個狐貍精變得吧,明明她什麽都還沒幹……根本不用她勾搭,他已經覺得自己要投降了。

穆玄禮在心裏算著她懷孕的日子,又算著守孝的日子,這才勉強平了心思。

“下個月二十六是個好日子,禮部已經看過了,適宜封賞。”穆玄禮不再逗她,“你懷有龍嗣,不宜太過勞累,且先帝孝期,不宜作樂,屆時先行冊封令,通告天下。”

何歆與一聽,直起身子坐起來,抓住他的袖子,“果真?”

穆玄禮握住她的手,“朕金口玉言。”

“臣妾謝皇上!”何歆與眼睛一亮,忙起來起身下地,就要謝恩。

現在謝的倒是利索,穆玄禮制止了她下榻,讓她重新躺好,“只消你好好的,朕……”朕自會將天下的好東西都贈予你,但凡你想要的,都可以。

穆玄禮未盡的話藏在一雙清俊的桃花眼裏,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情意與溫軟。

或許他自己也早就意識到,一旦承認,一旦開了頭,他便再也收不住自己的心。

他為自己設了無數道心防,可一碰到她,就全部土崩瓦解。

哪怕知道,自己奉上百分百的真心,她能有三分就不錯,可還是忍不住。

穆玄禮握著她的手,把後面的話補完,“朕無有不應。”

何歆與驚詫極了,即使現在的穆玄禮看起來十分誠懇,但是她在他身上吃過的虧實在是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慣是會裝。

但是他既然說了要封她為後,這總不能是開玩笑的吧?

也就是下個月二十六而已,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等等。

等她當了皇後,想必他即使再想處理她,也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想到這些,何歆與開心都從雙眼裏溢了出來,“謝陛下!”

穆玄禮想,這妖精,果然跟那個狐貍一個樣,如果現在她有個尾巴,必然已經搖起來了。

“若真要謝,皇後,表演一下剛才那段,如何?”他又指向那個話本子。

“……”何歆與又羞又惱瞪他一眼,抓過那話本子轉身背對著他不理人了。

穆玄禮心中一動,可隨之又想,自己惹她幹嘛……還不是要自己受苦。

“那不表演了,今晚朕可能留宿?”

何歆與背著身依舊沒理他,不過過了會兒,倒是往裏挪了挪,空出了些位置。

穆玄禮笑,好歹有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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